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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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鴨勇闖酒吧◎

踏出醫院大門,夕陽西下,世界披上一層暖黃的面紗。入秋的涼風拂過葉穿林泛紅的面龐。鼻腔中充斥著的消毒水味和金屬器械味隨風消散,身上的困倦也被吹走了大半。

葉穿林深深吸入一口涼爽的空氣,腳步越來越輕快。她有些雀躍地掏出車鑰匙,迫不及待地坐上了自己的小電驢。

鑰匙插入孔中,哢擦。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鈴。叮,叮叮叮……

葉穿林掏出手機:“餵?”

電話裏很是嘈雜,卻沒有人回應。

葉穿林挑了一下眉頭,聲音低沈了一些:“你在哪?”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個軟糯的女聲,斷斷續續、暈乎乎的,像酒釀圓子:“葉子!來……來陪我喝!快來……啊好多人誒……”

葉穿林有些忍俊不禁,語氣放緩著溫柔問道:“陶冉然,你到底在哪呀?”

電話裏傳來幾聲碰撞,一個男聲猝不及防地撞進葉穿林的耳膜:“你好,你朋友喝醉了,我們在XX路的希金酒吧。”

這個男聲慵懶迷離,不像老實人。葉穿林皺緊了眉頭,嘴裏卻客客氣氣:“好的,謝謝你照顧她。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葉穿林迅速戴上頭盔,臉色緊繃著像是要進入戰鬥狀態。小電驢的轉把擰到底,一路合法合規的風馳電掣後,葉穿林的小電驢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酒吧門口。

葉穿林急急忙忙地下了車,連頭盔都忘了卸,就這樣頂著一個大黃鴨樣式的頭盔推開了酒吧的門。

-

昏暗詭譎的燈光直射進葉穿林的眼睛,像一杯混雜的調酒,讓人迷離眩暈。一切都浸在酒精的微醺中,剛進門的清醒之人的感官卻變得格外敏銳。

葉穿林半瞇起眼睛,徑直往裏走。這酒吧比自己想象的要規矩很多,卡座、吧臺上的人都保持著一種默契的沈默。葉穿林有第六感,自己越往裏走、周遭的氣氛好像越微妙。

“葉子!這呢!”陶冉然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也打破了沈寂。

葉穿林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向依靠在吧臺邊的陶冉然。可她旁邊還站著一個西裝男人,三七分的商業油頭,腳下踩著一雙錚亮的皮鞋。他斜著眼,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葉穿林,嘴角越咧越開:“美女,你們一起的嗎?”

葉穿林有被惡心到,再看看陶冉然有些為難的表情,眉頭越蹙越緊。她沒有理會油頭男,輕飄飄地掠過他,微微側身,將身子擋在陶冉然和油頭男中間,側頭看向冉然:“走不走呀?”

陶冉然心裏一塊石頭落下,長舒了一口氣。這時,她的醉意已經被油頭男給嚇得沒剩幾分了。“走走走,馬上走。”陶冉然從椅子上跳下來,拎起包就往外走。

葉穿林順著陶冉然的方向轉過身子,正要邁開腿,一只發汗的手用力攢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自以為是的力度和黏膩悶濕的觸感,讓葉穿林空落落的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她陰著臉轉過身:“放手。”

油頭男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厚臉皮,賤哈哈地笑:“怎麽剛來就走?我請你們喝一杯啊。”

“不用,我們要走了。”葉穿林目光下移,看向攢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請你放手。”

油頭男沒有要放的意思:“第一次來吧……”

“放手。”葉穿林咬著牙,一字一頓:“第三次,放手。”

油頭男假裝沒聽見,自顧自地想往下說:“我帶你……”

對方左手抓我方右手手腕,葉穿林想了一下。向外翻轉小臂,伸出左手,扣住他除大拇指外的四指,左臂發力往左下甩。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迅雷不及耳之勢,油頭男的手臂被反關節地別著。

葉穿林左手再往下送一些。撲通,油頭男吃痛地跪在地上,嘴巴擺出滑稽的橢圓狀:“哦哦哦哦,等……輕……”

陶冉然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擔憂地轉頭,卻發現油頭男雙膝跪在葉穿林身前,身體因吃痛而奇形怪狀地扭曲著。

周遭不少人也聽到了油頭男的嚎叫,紛紛伸頭看過來。空氣好像凝固住了,本就怒火中燒的葉穿林現在更是感覺自己難以呼吸。

“音樂!起!”一道男聲撞碎了固態的氛圍。突然,八點鐘方向傳來爆裂的鼓聲,應該是駐唱樂隊。酒吧重回嘈雜,熱烈的音樂蓋過了油頭男的鬼哭狼嚎。

與此同時,一只男士大小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葉穿林皺了一下眉,左手松開油頭男的手指,轉而握住右肩上的手,往前一拉,右肘將男人的手臂扣在腋下,左手捏著男人的手掌往後掰。

葉穿林正想往下跪,來加深男人肩臂扭曲的幅度。

“等等等!我純好人!慢點鯊!”聲音磁性但清潤,字字發自肺腑、真情實感。

葉穿林扭頭向下看,一張英俊得有些靡艷的臉闖進視線,一雙狹長的眼睛仰視著自己。昏暗的燈光下,墨色的眼眸依稀倒映著自己模糊的輪廓。

好人壞人不知道,但肯定是帥哥。葉穿林怒氣消了大半,手一下子洩了力。可偏偏男人失了平衡,腰起到一半就又往下墜。

眼看著要摔下去,葉穿林連忙轉身,想去抓男人胸前的衣領。

抓住了,葉穿林發力,想把男人往回拉。可面前這個目測180以上,身型挺闊的男人豈能拉動。葉穿林想松手時已經來不及了,自己也失了平衡。

頃刻間,黑影覆下,葉穿林的視線被阻隔了。一雙手臂好像環住了自己的背。嘣的一聲,有人摔到地板上。又咚的一聲,好像有人撞到什麽東西了。而葉穿林摔進了溫暖的、結實的一片漆黑。

過了一兩秒的宕機,葉穿林驚覺地猛然擡頭。現在的她趴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雙手還拽著男人的襯衫領。男人的衣領被扯開了兩三個扣子,現在他的胸前是一片大好春光。有型的肌肉壘塊暗暗發力,帶給葉穿林神奇的觸感。

所以。剛才的漆黑。是這男的胸肌。她的頭、人家的胸肌。這這這,這對嗎。

“還不起來嗎?小黃鴨。”身下的男人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垂下的眼眸緊緊盯著葉穿林,深邃、魅惑。

後背的溫度剎那間消散。葉穿林回過神,尷尬地抿著嘴,雙手撐在男人兩側,迅速地爬起身。頭上好像有什麽東西滑落,葉穿林順著觸感望去。

咚。小黃鴨安全帽再一次結結實實地摔在男人的胸脯上。

“嗯。”還躺在地板上的男人發出一聲悶哼。

“對不起對不起!”葉穿林苦笑著彎腰曲背,撿起壓在男人胸前的安全帽。

“沒事沒事。”男人默默將小黃鴨頭盔推開,緩緩坐起身後就沒了下一步動靜。

一切發生的太快,陶冉然才匆忙跑到葉穿林跟前,焦急地上下打量她:“沒事吧!有沒有摔到?”

“我沒事。”葉穿林連連擺手,蹲了下來,“你是不是傷到哪了?”

蹲下的葉穿林與坐著的男人視線齊平。

男人的目光從自己的腳踝移向眼前的葉穿林。酒吧的舞臺正唱著一首苦情歌,音樂本該流淌進他的耳朵,卻成了模糊的白噪音。昏暗勾人的燈光下,葉穿林亂糟糟的發絲透著繾綣的朦朧。她手裏還抓著一個突兀的小黃鴨,格格不入、特立獨行。

陶冉然這才騰出眼睛,看向坐在地上呆楞的男人,弱弱來了一句:“老板,你沒事吧?”

“老板?”葉穿林沒忍住驚疑出了聲,疑惑地看向屈起一只腿的男人,“就那個……”

“是是是!”陶冉然悄悄地用膝蓋拱了一下葉穿林的背,“就是我那英俊帥氣的好老板!”

“好”字被可以加重了,葉穿林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找補道:“哦~久仰大名了,老聽冉然誇你,今天也是瞧見了。”

男人伸手摸向自己的腳踝,輕挑著眉頭:“怎麽?我長得不像好人?還是長得不像老板?”

“對不起對不起,剛剛被那個騷擾的男的惡心到了,可能有些應激,一不小心傷到你了。”葉穿林感覺自己確實理虧,她看向男人西褲下漸漸紅腫起來的腳踝,“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感覺你腳踝腫得有些異常。”

“沒事,應該不礙事。”男人邊說著邊手撐著地,想單腿站起來。

葉穿林見男人起來得有些不穩,右手習慣性地去抓男人後腰的褲頭,左手肌肉記憶地去扶男人的胳膊內側,想把他往上拉。這個姿勢著實尷尬。

男人身軀先是一震,然後微屈著膝蓋僵在那裏。他緩緩扭過頭,狹長的桃花眼欲言又止:“倒也不必,這麽熱心。”

葉穿林忙地松手:“抱歉,有點肌肉記憶。”

“你是醫院的護工?”單腿站立著的男人緩緩直起身,神情並不好看。

葉穿林不想跟陌生人聊私人問題,只是含糊道:“差不多吧。”

“腳好像真的動不了了。”男人壓低眉峰,懶散又不容置疑。

“那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葉穿林點頭,“腳踝受傷沒處理好,容易落下病根的。”

“老板,你還是去看看吧。”陶冉然堆了一臉笑,“養好身體才能管理公司啊。”

“呵。”男人冷笑出聲,“明天我就算不去公司,也看監控查你們考勤。”

“不不不,擔心老板身體而已,我何時偷懶過。”陶冉然有些心虛地左顧右盼,才想起油頭男早就不見了蹤影,“對了,那個男的呢?”

“肯定跑了。”葉穿林聳了一下肩,輕松、利落,“管他呢,他應該也不敢再來了。”

“再來,這裏也不歡迎他。”身旁的男人歪著頭看她,迷離的眼神透著幾分威脅。

“嗯。”葉穿林只瞟了他一眼,就對著陶冉然說,“你自己打車回家行嗎?”

“我跟著你們去吧。”陶冉然睜著圓溜的眼睛,堅定得像要入黨。

“不行,你醉成什麽樣了。要趕快回去休息。”葉穿林很嚴肅地皺眉。

“老板……”陶冉然突然笑得詭異,“老板受傷,我得……”

“少來。”男人舉起手、揮了揮,“你別來添堵就不錯了。”

“那到家後給我發消息。”葉穿林頓了一下,“打車回去,註意安全。”

陶冉然仿佛解脫,朝葉穿林送去一個憐憫的表情:“知道了,快走吧。你註意安全。”

-

葉穿林虛扶著男人的手肘,走出了酒吧、來到了自己的小電驢旁。她拿起車框裏給陶冉然備的安全帽,是一個粉紅色小豬樣式的頭盔,將它遞給了男人。

“要不……委屈一下,坐我的電動車去?”

男人嗤笑出聲,過了兩秒,接受了現實,接過小粉豬頭盔,戴在了頭上。

“沒招了也是。”

現在已是夜幕籠罩、華燈明亮。晚風習習,掃起路邊的黃葉,枯黃的樹葉重獲生命,向上飛去。一只黃蝴蝶靜悄悄地落在了葉穿林的頭發上。

葉穿林本來綁著一個低丸子頭,現在已經散得快要綁不住了。後座的男人饒有興致地註視著黃蝴蝶停留在棕色的碎發上,撲扇著翅膀,似要飛去、似要久留。

“對不起啊,今天你有點倒黴了。”葉穿林良心過不去,再一次道歉。

“忘了問,你叫什麽啊?”男人沒想深究,換了個話題。

“葉穿林。莫聽穿林打葉聲的葉穿林。”溫和堅定的聲音混進涼爽的風中,向後散去,“你呢?”

“何妨。”男人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何妨吟嘯且徐行的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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