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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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02

◎康覆科葉醫生◎

夜晚的醫院沒了白日裏的繁忙,消毒水味也淡了很多。

葉穿林熟練地領著何妨,從一小門進了醫院。葉穿林在前緩緩走著,何妨在後一瘸一拐地跟著,二人來到了電梯門前。

葉穿林低頭看著手裏的掛號單,單上赫然寫著“姓名:何妨”“年齡:28”。

真有人叫何妨,她的嘴角抹上淺淺的笑。不易察覺,但是被何妨察覺了。

“笑什麽呢?”何妨靠著墻壁,受傷的右腳點著地,雙手交疊在胸前。剛剛扯開的襯衫衣領,已經老老實實地扣了起來。

“沒什麽。就覺得今天酒吧裏發生的,很抓馬。”葉穿林瞎編亂說了一個,她擡頭看了看電梯屏,電梯停在了18層。

“你,力氣很大啊。”何妨好像想要接著聊下去,“擒拿動作很連貫,練過啊?”

電梯開始下行,葉穿林盯著紅色的下箭頭:“以前學過一點。”

“哦。”何妨歪著頭,狐貍般的眼眸註視著葉穿林,“頭盔蠻有特色的。”

電梯下行至10層,葉穿林垂下眼眸,轉頭微笑著看向何妨:“你喜歡啊。喜歡哪一個?小黃鴨還是小粉豬?我送你。”

何妨冷哼出聲,胸膛因為氣音明顯地震顫了一下。他放下雙臂,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小黃鴨好看,你把鏈接發我啊?加個微信,怎麽樣?”

葉穿林再次擡頭看向屏幕,電梯下行至5層,怎麽這麽慢。

“行。”葉穿林想到是自己打傷對方,該怎麽補償就怎麽補償,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今天很抱歉弄傷你,你想要什麽賠償,我一定會盡力滿足的。”

“嗯……補償啊……”何妨故意拉長尾音,隨著眉峰的上挑,眼尾愈發狹長,“那你別再道歉了。容易讓人心煩。”

嘴欠、不留情,和陶冉然平日裏吐槽的一摸一樣。葉穿林有些無奈地轉頭望向何妨,長著魅惑人心的臉,說著尖牙利齒的話,迷人卻危險。

何妨的眼睛有狡黠的勇氣,他的眼眸攀住葉穿林的視線,簡單直接地四目相對,較量糾纏。

叮。

“葉醫生?”

一聲沈穩自持的嗓音,從狹小的電梯裏傳出。

葉穿林掙脫開何妨的視線,轉頭看向電梯內。簡易寬闊的白大褂披在挺拔的身型上,口袋裏別著兩只鋼筆。電梯的頂光照射著男人冷白的皮膚,藍色的口罩上是一雙湖水般的眸子。

葉穿林見到熟人,拘束的眉眼舒展開了一些:“蔣譯,今天值班啊?”

電梯裏的男人單手伸向耳廓,指尖挑起口罩的白繩,清冷的面容瞬時揭開:“嗯,下來拿個外賣。”

“哦哦,那你快去吧。”葉穿林側過身,和何妨拉開了距離,給蔣譯讓出了一條路。

蔣譯得令地走出電梯,與電梯門前的二人擦肩而過。

葉穿林走進電梯後,轉身面向電梯口。何妨依舊靠在電梯外的墻壁上,幽深的眼眸漫不經心地追隨著蔣譯。葉穿林按著開門鍵:“何妨,快進來啊。”

“哦。來了。”何妨撇了撇嘴,扶著墻壁、擡起紅腫的右腳踝,一頓一頓、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移,一米八幾的大個、一副病弱的可憐樣。

葉穿林職業病犯了,手腳不聽大腦似的,就走向前去扶。

剛擦身而過的蔣譯頓住了腳步,轉身卻看見葉穿林在攙扶著一個男人,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這是怎麽了?”

剛進電梯站穩的二人,同時回身。

葉穿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小烏龍,不小心摔倒受傷了。”

“哦……”蔣譯看向何妨西褲下明顯紅腫的腳踝,“那剛好我幫他檢查吧。”

“不用不用,你趕緊去吃飯吧。我已經掛了號要去放射科拍片,待會回急診看就行了。”葉穿林按了一下開門鍵,電梯門關到一半又重新拉開。

“我提前點的外賣,現在還不吃。”蔣譯說著轉身要走,“正好我在一樓跟急診的說一聲,你們來我這看就行。”

“太麻煩你了,真的不用。”葉穿林見蔣譯越走越遠,扯著嗓子小喊著,“蔣譯,蔣……”

何妨突然往斜前邁了一步,手掌覆上葉穿林停在開門鍵上方的手,摁了下去。電梯門緩緩關上,擋住了蔣譯的背影。葉穿林覺得再喊就不領情了。

“葉醫生。”

何妨輕佻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傳到葉穿林耳朵裏就全成了挑釁。

“嗯?”葉穿林言簡意駭。

“葉醫生。”

“幹嘛?”葉穿林有些莫名其妙。

“沒事,就叫兩聲。”何妨幽幽地說,“聽別人喊覺得挺帶感的,自己也試試。”

“服了真是。”葉穿林無力地笑。

-

叩叩叩。

“快進來。”蔣譯擡眸望向診室門口。

葉穿林快步走到電腦桌前,把單子遞給了蔣譯:“謝謝你了。”

“先坐到床上來吧。”蔣譯歪過頭,看向緊跟在葉穿林身後的何妨。

何妨擡著右腳,左腳一點點挪蹭,走得舉步維艱。葉穿林職業病又發作,忙去扶他。小小一段路,好像走了很久,久到何妨手臂上的溫度捂熱了葉穿林微涼的手。

“沒有骨折。”蔣譯滾動著鼠標,專註地看著屏幕裏的片子,“但是距腓前韌帶損傷了,急性外側踝關節扭傷。”

蔣譯站起身,走到何妨跟前,蹲了下來,輕輕觸碰他的腳踝:“腫脹,沒瘀傷,一級損傷。不用戴支具,可以戴個軟護踝,要靜養。後面康覆……”

“我熟我來。”葉穿林接著他的話,“那我帶他去處理。你快去吃飯,不打擾你了。”

“沒事,我這有冰塊可以……”蔣譯站了起來。

“不用麻煩蔣醫生了,我們回去處理一下就行。”從進門沒說過話的何妨冷不丁地打斷了蔣譯,神態跟著語調一塊慵懶迷離,“蔣醫生快去吃飯吧,今天謝謝蔣醫生了。”

“沒事的。”蔣譯說,“我和葉子都這麽熟了。”

葉穿林有些受不了來回的客套,想早點終止這場怪異的對話:“好了!那我們走了,改天請你喝咖啡。”說著就領著何妨往外走了。

-

“你有雲南白藥嗎?”葉穿林問。

“沒有。”何妨答。

“那要不你跟我上科室一趟吧。我那有藥,給你兩瓶。”

“行。”

電梯仍停在這個樓層,葉穿林按了一下上行鍵,電梯門就開了,很順暢地坐上了。

狹仄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葉穿林百無聊賴地看著紅色的顯示屏。

“葉子。”身旁並肩站著的何妨淡淡地來了一句。

“幹嘛?”葉穿林也輕輕地回應。

“葉子?”何妨的聲音大了一度,聲線沾上迷霧般的散漫。

“幹嘛。”葉穿林回了個陳述句。

“你是康覆科醫生?”何妨看向亮著的15樓按鍵,又看看一側的科室樓層分布圖。

“嗯。怎麽了嗎?”葉穿林句句有回應。

“沒事,就問一下。”何妨頓了兩秒又說,“扭傷,康覆科醫生怎麽處理啊?”

“先評定後治療。”葉穿林看了眼何妨懸著的腳,“你先靜養三天,後面來看我或者我去找你,我可以給你康覆訓練。”

電梯門開了,葉穿林率先出了電梯。

“葉,醫,生。”身後的何妨故意喊得欠欠的,不穩地快步跟上,“來找你要掛號交錢嗎?”

“我看你走挺快啊。”葉穿林穿過空蕩的走廊,停在一間診室門口,“你地址給我,我去找你好了,你別亂跑了。”

診室門推開,晚到一步的何妨往門縫伸手,骨節分明、青筋凸起的手攀在門沿,再度將門推開。

“好。那謝謝葉醫生了。”何妨推開門後也不把手放下,就這樣堵在了門口。

葉穿林沒有註意,只是俯下身子在抽屜裏找藥。找完之後直起身,晚上沒吃飯就去酒吧,一直折騰到現在,又起得太快,葉穿林兩眼發昏。

“餵!”

眼前是黑白電視機在閃屏,是誰叫這麽大聲,跟世界末日一樣。

“葉穿林!”

身體像升華成氣體一般,虛無縹緲,機體好像在消散。

“葉穿林!醒醒!”

有一個溫暖的懷抱穿過了虛無,緊緊箍住唯一的實體,存在變得清晰。

“葉穿林!沒事吧?”

透明的機體重塑了血肉,黑白電影貌似散場了,意識在回籠。葉穿林感受到自己的眼皮在眨巴,視線中是一團模糊的黑白。

輪廓因聚焦而清晰。診室慘白的燈光被黑影擋住,何妨正逆著光俯視著她。黑色的碎發垂在硬朗的眉骨前,狹長的眼眸如潭水無波卻迷霧繚繞,上挑的眼尾染著淡淡的猩紅。不知是不是錯覺,葉穿林只覺得眼前的人散發著陰森未知的壓迫感。

“你怎麽了?別嚇我。”

葉穿林緩過神才意識到自己攤在椅背上,她揉了揉腫脹的眼皮:“沒事,應該是低血糖。”

“那你別動,我去樓下超市買點吃的。”

葉穿林拉住何妨的袖口,止住他往外跑:“不用不用,我這有吃的。”

“那你快吃點,坐著歇會兒。”

葉穿林掏出一側抽屜裏的糖罐子,也不管白的粉的藍的,接連拿了三顆花花綠綠的糖,塞到了嘴裏。

“兩瓶噴霧,五片膏藥,你拿回去用。”葉穿林清點著桌前的物資,“待會你回家就先把腿擡高、冰敷,明天就可以熱敷。你放心的話,地址給我,我明天搞個軟護踝給你。”

何妨笑瞇瞇地點頭。

“靜養。”葉穿林強調,“不要亂跑,最好不要去上班了。”

何妨不語,只是一味深不可測地點頭。

“有什麽事可以微信聊。”葉穿林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你這樣的傷應該不久就好了,不用跑醫院。”

何妨一臉虛假地微笑:“明天早上,葉醫生有門診嗎?”

“沒有,所以別白跑一趟。”葉穿林答。

“好的。”何妨突然乖巧了起來。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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