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第96章

七日後,郭彩萍與姚水娟變賣家產,乘船離開辰海前往慶州。

這日送別二人回程後,福伯送來一封書信,卻是給陸晚君的。看完書信,陸晚君神情嚴肅起來,

“爸說了些什麽?”將周雲裳煮好的雞湯端到陸晚君面前,李雲歸起身將書房的門關好,這才又重新坐回陸晚君身旁。

“是關於山口敬一的事情。”

陸晚君將雞湯放在手邊,卻對上李雲歸警告的眼神,只好無奈笑了笑,端起雞湯一飲而盡,眼看她把湯喝完,李雲歸才重新拾起話頭,道:“查出眉目了?”

“嗯。”陸晚君點頭,將調查山口敬一之事緩緩道來,原來當初收到訣別信,她萬念俱灰,卻意外收到了那位青幫修表匠的來信並附上了一個畫像。一直以來,陸晚君都想盡辦法想要從這個修表匠口中知道山口敬一的模樣,卻因他怕惹禍上身不願多說。

當初,陸晚君故意留心,告知修表匠除了他,還有報道了那則船王女婿花邊新聞的記者與山口敬一有瓜葛。誰料後來,那記者果真死於非命,修表匠思慮在三,覺得山口敬一心狠手辣,與其與虎謀皮,不如將真相告知陸晚君,借陸晚君之手殺了那落日人。於是寄來了信件,附上了畫像。

“這……”李雲歸將畫像打開,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陳天燼?!!他是山口敬一?”

李雲歸大驚失色,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陳疏影的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是殺害陸少君的兇手,是多次想要置陸晚君與死地的落日人。

陸晚君見李雲歸面色蒼白,連忙伸手輕撫她的後背安慰,“起初我也不敢相信,但是那只懷表的確就是想要殺我的殺手留下的。至少可以確定陳天燼這個人絕不簡單。後來,讓我徹底將他與山口敬一聯系在一起的,是光明會。”

“光明會?”

“那是一個宗教性質的同好會,暗地裏實際上落日國在各國裏的暗殺組織。曾經為了調查山口敬一,我查到這個組織,知道了山口敬一就是這其中的一員,後來,我哥哥死後,這個組織在辰海就突然消失了。這段時間落日國備戰進攻上海,這些組織又死灰覆燃,才終於讓我抓到一絲蹤跡,找到了當年組織內的一員,當我把陳天燼的畫像給他看的時候,他一眼認出他就是山口敬一。除此之外我還在他的住處搜到了這個。”

陸晚君將一張合照遞給李雲歸,合照上方用落日國文字寫著“光明會第十三期”,背面寫著合照中每個人都名字,而陳天燼所在的那一欄赫然寫著“山口敬一”。

“怎麽會……”李雲歸倒吸一口涼氣,她不敢相信此事的根源在於,這個人是陳疏影含辛茹苦教養到大的親弟弟,陳疏影的為人,怎麽可能養出這樣一個賣國求榮的叛徒?若她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是這般忘恩負義的走狗,她又該如何呢?

“知道此事後,我第一時間著人通知了伯父,讓伯父當心陳天燼此人。剛剛伯父的來信中說經過他的核實。前些時候趁他外出舉報船只,險些被發現李家運送藥物給新軍打鬼子。還有,鬧的滿城風雨的紅榜募捐,險些讓李家萬劫不覆,這其中都有陳天燼參與的痕跡。”

“難怪紅榜之後,爸爸說家中並不安全,難道從那時,他就在懷疑天燼了嗎?”

陸晚君搖了搖頭,“此事伯父並未提及,只是他行事向來穩健周全,既然已經知道內鬼是何人,一定還有後手的。”

“可是,為什麽?他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對我們下手,當年他年幼,疏影姐孤苦無依,雖然最終疏影姐以冥婚為由得入我家,可這麽多年,我們從未虧待過她們,始終情同手足,他竟然勾結外敵,屢次要置我們於死地!”

陸晚君嘆道:“陳天燼刺殺我哥一事,按照光明社的社規,這是他們入會投誠的手段之一,我猜想當時辰海局勢不定,我家自然是眾矢之的,落日人要辰海變天,越亂越好,於是便有了刺殺陸家唯一兒子的計劃。我與哥哥相貌無二,當時又長期在國外,因此,琴槐河上陳天燼偶然遇到我,還以為是自己沒完成任務,冒險補了一槍。後來,光明會因內鬥解散,他與我家的恩怨便擱置不提。他南都船王姻親的天然身份在前,落日國一定不會放棄,我推測,後來他之所以沒有再殺我,是為了不暴露身份,二來,他當時都任務已經跟陸家無關,恐怕是接到了潛伏在李家,控制整個長江航運這樣的任務。”

聽到這裏,李雲歸只覺得渾身發涼,饒是自己已經經歷生死,見過戰場殘酷,可面對這人心鬼蜮,她卻還是難以招架。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良久以後,李雲歸輕聲問道。

陸晚君目光炯炯,恨聲道:“哥哥的仇不能不報,我必會手刃陳天燼。是以,明日我就回南都,可是你……”

陸晚君看向李雲歸,“你不能跟我一同去。伯父信中的意思是你與我母親,大夫人先去慶州,待南都事畢,我們再去接你們。”

聽到陸晚君又要涉險,李雲歸下意識的握緊了她的手,卻並未出聲阻止,如此亂世,無人能置身事外的。況且家中尚有毒蛇伺機而動,牽一發而動全身,既然父親和陸晚君已經安排好,那麽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護好周姨和大夫人。

“不管遇到什麽事,不可再讓自己身陷險境。”

“好。”

“不許不顧及自己的身體。”

“好。”

“一定要好好珍重。不能讓我擔心。”

“好。”

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聲叮嚀,看著李雲歸含淚的雙眼,陸晚君只好緊握她的手,一聲一聲鄭重的答應著。

此間二人商量完畢,陸晚君起身去找彭書禹與周雲裳,將這些事情告知了兩位長輩,聽聞殺害陸少君的兇手即將落網,兩人不由仰天長嘆,又想起此去鋤奸兇險萬分,陸晚君才下戰場又要冒險,不由心疼不已,再三囑咐。

次日,天還未亮,周雲裳便已經熬好了湯,李雲歸將陸晚君的衣物一應物品收了又收,生怕這人不當心自己的身體。彭書禹從佛堂走出,又進了廚房與周雲裳一起準備早飯。

江面依舊停著戰艦,是以陸晚君跟著李家船隊隱蔽出發,眾人不得想送,只好作罷。

陸晚君走後,李雲歸也沒有閑著,她與兩位長輩一起,將辰海的家業一一變賣,唯獨這陸家公館到底還是留了下來,按照彭書禹的意思,一來,不差這點錢,二來,往後若再回辰海也有個落腳之處。

數日後。

隨著“哢噠”一聲脆響,那把沈重的銅鎖鎖住了陸公館的大門,也鎖住了一段舊時光。

將鑰匙交托給可靠的留守老人後,李雲歸攙扶著彭書禹和周雲裳,登上了前往大後方慶州的客輪。、

客輪行至慶州,兩江交匯處,一座巍峨的城市仿佛是直接從懸崖峭壁上生長出來的,險峻的山川之中,透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這是辰海與南都無法比擬的。

好在,李家並非毫無根基。

早在得知國府意欲遷都的風聲時,深謀遠慮的李成銘便已著手布局。李家的船運業務本就覆蓋長江沿線,慶州作為上游重鎮,自然早已置下了產業與人脈。

李雲歸一下船,便有李家在慶州分號的掌櫃帶著轎夫等候。她先將兩位長輩安頓在李家的別院暫歇,甚至來不及洗去一身風塵,便馬不停蹄地開始聯絡各方。

整理賬目、盤點庫存、拜訪當地商會……

這位昔日的南都貴女,如今在異鄉的碼頭與商行間穿梭,言談舉止間已頗有幾分李成銘當年的雷厲風行。

就這樣腳不沾地地忙活了六七日,李雲歸終於在渝中區半山腰的一處清幽之地,為陸家尋到了一處極好的宅院。這地方依山傍水,且周邊比鄰而居的皆是剛隨國府遷來的要員眷屬,治安極好,算是這亂世中難得的安全島。

一切塵埃落定,李雲歸心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入住新家這日,天空難得放晴,驅散了山城連日來的霧氣。

周雲裳特意起大早去集市買了最新鮮的食材,系上圍裙,親自下廚整治了一大桌子好菜。

“來來來,雲歸,快嘗嘗這個。”周雲裳夾了一塊熱騰騰的粉蒸肉放進李雲歸碗裏,眼中滿是慈愛,“這幾天把你累壞了,都沒怎麽正經吃飯。這慶州的辣椒太沖,我特意少放了些,看看合不合胃口?”

“好吃。”李雲歸大口吃著,“周姨的手藝,走到哪兒都是一絕。”

“這些日子,多虧雲歸幫襯,我們才得以安家。等到君君將南都那些禍害除去,今年咱們這一大家子,就在這慶州城裏,熱熱鬧鬧地過個年!”說到這裏,周雲裳舉起茶杯。

彭書禹也難得舉杯,“對,等她回家,一起過年。”

聽到兩位長輩提及陸晚君,李雲歸一直以來心頭暗暗的牽掛有了共鳴,不由有些紅了眼,連忙舉杯,“周姨和大夫人說得對,等南都事畢,爸爸也會過來慶州,屆時咱們兩家人都會在慶州過年呢。”

三人正在說笑,門外忽然響起來敲門聲,李雲歸連忙起身開門,卻是自家店鋪的馬掌櫃。

“小姐。”

“是南都那邊有消息了?”不等人回答,李雲歸立刻發問。

“是,陸少爺寫來的信,他托人帶話,一切安好,不日便會來慶州與你匯合。”馬掌櫃將信遞了過去,李雲歸聞言緊繃的心已經放松了一大截。

將信拿回屋內時,周雲裳與彭書禹已經起身等候多時了。

“怎麽說?”

眼見李雲歸讀完信,周雲裳這才開口詢問。李雲歸笑道:“晚君在信中說南都布局多時,是以過程很順利,大家都毫發無損,她追山口敬一至江邊,親手將其擊斃。”

“好!好!好!!”

聽到這個消息,周雲裳先是一楞,隨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可緊接著,這位平日裏風風火火的女子親,卻毫無征兆地捂住臉,放聲大哭起來。

“少君啊……我的兒啊……晚君替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

哭聲淒厲,透著一股積壓了多年的悲愴與釋然。饒是彭書禹也被她哭紅了眼,輕輕摟住周雲裳顫抖的肩膀,眼角也濕潤了。

陸少君那也是她帶大的孩子,這些年她心中的痛不曾減少分毫。如今,這孩子的在天有靈,終是安息了。

而當年陸晚君穿上軍裝,扮作男子之時,發誓手刃仇人,如今,她也做到了。這一哭,這孩子走得,怎一個苦字了的……

周雲裳與彭書禹的瞬間失態,也感染了李雲歸,三人放心之餘,借著這場痛哭,將心頭多日的擔心,愁悶發洩了出來,約莫過了兩日,李成銘便與陸晚君一同來到了慶州,接眾人回南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