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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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成婚。”

當這兩個字從李成銘口中沈穩有力地吐出來時,屋子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陸晚君手裏的橘子“咕嚕”一聲滾落到了地上,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像是沒聽懂這兩個字的含義。一旁的李雲歸更是措手不及,那張向來從容淡定的俏臉上,瞬間飛上兩朵紅雲,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爸……你、你說什麽呢?”

“說什麽?當然是你和少君的婚事啊!”見女兒這般羞赫的模樣,李成銘忍不住大笑起來,自從女兒當日突然要與陸家退婚,到後來成為戰地記者,生死一線,再到如今,李成銘已經許久不見她這樣嬌嗔的姿態了。

是以想來那日在南都,除去陳天燼,得陸晚君坦誠身份後,雖然震驚惱怒過,但依然願意成全的決定是多麽正確。

“這些日子,我看你們二人同生共死,早已心意相通。”李成銘收斂了笑意,目光慈愛地在兩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我與你大夫人和周姨早已商量過了。這世道兵荒馬亂,既然你們認定了彼此,就不該再拖了。趁著現在咱們一家人都在,是時候把事兒給辦了。”

“是啊,我們商量過了,眼下雖不適合大操大辦,可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地擺幾桌。也是好的。”想到陸晚君終身有托,周雲裳忍不住紅了眼眶。彭書禹撚著佛珠,雖沒說話,但眼底那抹讚許的笑意已說明了一切。

陸晚君聞言,心頭一陣滾燙,忍不住悄悄去看身邊的李雲歸。

視線相觸,正巧撞進了那雙同樣含著水光、卻滿是深情的眸子裏。

兩人耳根微紅,卻在下一瞬,仿佛心有靈犀般,一同站起身來。

十指相扣,緊緊交纏。

然後,兩人齊齊跪倒在三位長輩跟前。

“謝伯父成全。”陸晚君仰起頭,雙目含淚,看著李成銘,“晚君此生,定不負伯父重托,更不負雲歸深情。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我也是。”

李雲歸伸手輕輕撫了撫陸晚君的手背,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生死相隨的決絕,“這輩子,我只認她一個人。”

見她二人堅定至此,在場的周雲裳和彭書禹無不動容,紛紛偏過頭去擦拭眼角的淚水。

“好好好,如此便好。”李成銘伸手扶起二人,眼中滿是欣慰,“這件事便這麽定下了。只是這婚禮究竟定在何處,我們幾個老的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個主意,還是決定把這個選擇權交給你們二人。”

“南都。”

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陸晚君與李雲歸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聽到對方與自己如此心意相通,兩人一楞,隨即忍不住又一同笑了起來。

“雲歸的好友多在南都,我的戰友們也都在那裏,因此……”

“這也好說。”李成銘大手一揮,安慰道:“眼下辰海戰事膠著,南都尚有一戰之力,不會波及,在南都成婚也好,不知大夫人意下如何?”

“很好。”彭書禹微笑著點頭,李成銘見狀便道:“即是如此,那我們這兩天便收拾準備一番,不日便啟程會南都。”

婚事落定,便是陸晚君這樣從來沈穩克制的性子,這幾日也忍不住臉上掛滿笑意,這條路自己獨自走了許多年了,而今,心儀的女子終要成為自己的妻,這讓她如何不歡喜。

收拾行李的這些天,連親媽周雲裳每回看到陸晚君,都忍不住嫌棄親女兒,直呼:“傻子。”

五日後,眾人齊聚南都李公館之中,除了彭書禹,眾人都不是第一個來的,可這次,李公館噴泉邊,再也沒有一個身穿旗袍,笑容婉約,等候家人歸來的女子了。

李成銘將周雲裳與彭書禹請進家門安置,他看著女兒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心知這兩個孩子有話要說,便沒有打擾,留她們二人站在噴泉邊。

看著李雲歸滿目傷感,陸晚君輕嘆一聲,將當日南都布局收網的種種細節,向她一一道來:

“辰海戰事,落日國雖仗著船堅炮利占了優勢,但戰線拉得太長,後勤補給成了他們的大問題。因此,他們急需自己人掌控長江航運,打通這條生命線。陳天燼之所以急著動手,正是因為接到了死命令。”

陸晚君頓了頓,聲音低沈了幾分:“就在陳天燼鋌而走險的前兩天,疏影姐突然留下了一張字條,說是要回老家祭祖,此後便再不見蹤影。也正是這張字條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讓我們更加確定陳天燼要動手了,這才提前做了萬全的安排。”

說到這裏,陸晚君看著眼前這座沈默的噴泉,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與陳疏影初見時的場景。

那個女子,溫婉如水,卻又堅韌如蒲葦。在這風雨飄搖的南都城裏,她用那雙柔弱的肩膀,給這個沒有女主人的家帶來了別樣的溫暖與守護。

如今卻生死不知,如何不讓人唏噓呢。

李雲歸沒有說話,對於陳疏影的感情,她更深過所有人。陳疏影進門的時候,她還小。自幼喪母的她,對這位知書達理、進退有度,既像母親又像姐姐的女子,有著近乎本能的依賴。李雲歸性子清冷,向來不願將心事攤開來說,卻唯獨對陳疏影是個例外。

她知道,這位嫂子是打從心底裏疼愛她,愛護這個家的。

若不是鐵證如山,她怎麽都不會相信,那個被陳疏影含辛茹苦拉扯大、視若性命的親弟弟陳天燼,竟會是落日人的走狗,竟會做出那般喪盡天良、屠殺同胞的惡行。

“從前……”

佇立良久,李雲歸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一直不明白,父親那樣開明睿智的人,為何要辦一場荒唐可笑的冥婚,非要讓大嫂守著一個死人的牌位進門。”

她擡起頭,看著二樓陳疏影曾經住過的房間,眼眶漸漸紅了:

“這些時日,我奔走在戰火之中,見多了生死一線,看透了人心涼薄。我才終於懂得,什麽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亂世之中,大嫂生得那般花容月貌,又帶著個年幼的弟弟,若是沒有庇護,她是走不遠的。父親之所以辦那場冥婚,不是為了那點迷信,是因為他看透了大嫂是個生性清傲、講究有來有往的人。若不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讓她覺得是在替李家盡孝,她斷然不會安然接受這份救濟。”

那是一場名為“冥婚”的救贖,是一個長輩對一個孤女最體面、最隱晦的慈悲。

“姐姐。”李雲歸轉過身,淚水終於滑落,“你說,這樣一個高潔傲岸、寧折不彎的人,怎麽會養出陳天燼那樣的匪類?若是讓她知道了真相……她該有多絕望?”

李雲歸的疑問,陸晚君無法回答,只好伸手將李雲歸擁在懷裏,柔聲道:“陳天燼再是喪心病狂,也不會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毒手,我想,他是怕意外發生,提前安置了疏影姐,只是如今,除了陳天燼,沒人能知道疏影姐在何處了。”

一番戰火洗禮歸來,家中物是人非,陸晚君自知無論何種安慰都無法撫平李雲歸心中的悲傷,只得寸步不離陪在她的身側,不時找機會逗笑李雲歸。

好在多年觀察,陸晚君早就對如何逗笑愛人了然於胸,經過多次說笑,李雲歸心中愁悶大減。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陸晚君正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李雲歸身側,手裏剝著個金燦燦的蜜橘,剛想遞過去討個好,卻忽地被人一把拉住了後衣領。

“哎哎哎!你這傻孩子,還跟著呢?”

陸晚君回頭一看,卻是自家親娘周雲裳。被長輩當場拆穿這粘人的行徑,她那張薄臉皮瞬間紅了個透,“媽,你說什麽呀。”

這時,一直在一旁撚佛珠的大夫人彭書禹也走了過來,神色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婚期已定就在這幾日。按老理兒,大婚之前,你們二人確實不宜再見面了。”

“為什麽?”陸晚君忍不住反問,卻不知這一問顯得自己好像過於心急,惹來周雲裳與彭書禹無奈的輕笑。反應過來後,陸晚君大囧,一旁的李雲歸笑趴在周雲裳的肩上。

“老話說了,新人婚前見面,婚後不順的。”周雲裳忍著笑,故意板起臉嚇唬她,“反正啊,當年我和你大娘出嫁的時候,那是被關在繡樓裏,一步都不許邁出來的。這都是為了求個長長久久的好兆頭。怎麽?難道你不願意?”

周雲裳笑著看向陸晚君,陸晚君當然是要說願意的,可是剛剛反應太快鬧了個笑話,現在又說肯定又要被笑,於是索性抿住嘴巴不說話。

卻不想這番舉動更是惹人捧腹。眾人笑過,該遵守的便還是要遵守,陸晚君不再跟著李雲歸,忙著跟在彭書禹身後置辦聘禮等一應事情。

李雲歸則由周雲裳陪著,量身行,制婚服。

一時間李公館的熱鬧,沖淡了連日來的戰爭陰霾,那沈悶的日子,好似又有了盼頭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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