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經夫把手掌一點點地舒展開，手裏的錢映入眼簾：兩枚硬幣，一枚壹分、一枚貳分，另外那張是面額壹角的紙幣。馬經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點兒錢還不夠買一塊月餅的，再說也沒有糧票哇？想到這兒馬經夫把錢緊緊捏在手裏轉身回到櫃臺前審視著貨架。

一個大玻璃罐裏裝著多半罐糖球，標簽上標明一分錢一塊。

馬經夫心裏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給，我買十三塊糖球。”

小女孩接過錢後用鐵夾子夾糖。

馬經夫一貫註重衛生，此刻見小女孩使用夾子一個一個地往外夾糖卻氣壞了，他真恨不得大喝一聲“這他媽的得裝到什麽時候？你就趕快用手抓吧！”

糖球終於全部夾進小紙袋裏，裝完後小女孩還要把紙袋包上。

感到忍無可忍的馬經夫毫不遲疑地命令道：“不用包了，給我。”

小女孩疑惑地把紙袋遞給馬經夫。

馬經夫迫不及待地把兩個糖球丟進嘴裏也顧不得身邊有人就咀嚼起來。

糖渣糖液順著馬經夫的喉嚨流入食道，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愜意。

馬經夫再次抓起兩個糖球打算丟進嘴裏，他在將要松手時又把糖球放進紙袋裏一個，隨後小心翼翼地把紙袋包好塞進棉褲兜裏，又在外邊摸了摸才把手上那枚糖球放進嘴裏。

有頃，馬經夫精神抖擻地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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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沒有錢買火車票，更重要的是怕在候車室裏被工作人員根據體貌特征認出來，因此馬經夫從火車站欄桿盡頭處溜進站臺。進站後剛巧有一列路過的貨車停車加水，馬經夫見附近沒人便七手八腳地爬進了車廂。車皮裏裝得都是原木，馬經夫找了個縫隙鉆了進去。

都這麽半天了車怎麽還不開？哼！不用說加水，就算是燒水也該燒開了，這個司機可真能磨蹭。唉——這會兒可千萬別上來人檢查呀！馬經夫焦急地盼望自己藏身的列車能盡早開走以免節外生枝。

“咣噹”一聲，列車終於在馬經夫的期盼中開動了，他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謝天謝地，總算是離開了這不祥之地。嗯，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回到春城了。回家肯定會有危險，何況我也沒臉回家。那我到哪兒去呢？好了，先瞇上一覺養足精神再說。疲憊不堪的馬經夫剛閉上眼睛就隨著列車的顛簸進入夢鄉。

馬經夫以為自己算是暫時脫離了危險，這個逃亡者萬萬也沒有料到命運會再次跟他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咣噹……”一聲，火車停了。馬經夫隨之從昏昏沈沈中清醒過來，這個稀裏糊塗坐錯車的年輕人落地後楞住了。壞了，這也不是春城啊？我這是跑到什麽地方來了？？？

馬經夫想找個人打聽一下，一想又覺得不妥，哪有這麽大人連自己身處何地都不知道的。算了，不如先出去再說。馬經夫拿定主意後像閑逛似的沿著火車站鐵柵欄的盡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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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三日，星期二。淩晨。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馬家人從夢中驚醒。

還不到兩周歲的馬玉茹被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哭叫起來。馬經天的臉色倏地變了，他以為自己吃票（收受索要小偷的錢）的事兒東窗事發，這個心懷鬼胎的少年躲在被窩裏哆嗦著。

張霞起身打開燈先與大女兒馬玉潔互相看了一眼，爾後才硬著頭皮發問道：“是誰呀？這都什麽鐘點了？有什麽事兒明天白天再說。”

“查夜！老馬家的，我是派出所小趙，趕快把房門打開。”

無緣無故地查什麽夜？這不是瞎折騰人嘛！張霞有些不高興地答應道：“等一會兒，就來。”說完準備找外衣。

“快開門！再不開門就不客氣啦！”門外同時傳來好幾個人的吆喝聲。

哪有這麽敲門的，實在是太不象話啦！不行，我得給他們幾句。

張霞剛要發作猛然想到大兒子，不由心頭一顫。壞啦！準是小夫在外邊惹禍啦！

想到這兒張霞哆嗦起來，這個為孩子操碎了心的母親手裏拿著棉褲卻怎麽也找不著褲腿。

“咣！咣……”來訪者開始用腳踹門。

“來、來了。”張霞丟下手裏的棉褲穿著線衣線褲蹦到地上，鞋明明在腳底下可她就是看不到。

“咣當！”一聲房門大開，一幫握著手槍的公安沖了進來，已經猜到發生什麽事的張霞強打著精神與公安們周旋著……

公安們如臨大敵般地在屋子裏搜索，他們先看了看躺在被窩裏的馬玉潔和馬經天，隨後把炕櫃打開檢查，接著又到天棚頂上進行搜尋，可是屋裏屋外翻遍了卻一無所獲。

戶籍員小趙看著張霞問道：“大嫂，你們家馬經夫上哪兒去了？臨縣公安局的同志要找他，希望你這當家長的能夠配合。”

張霞實事求是地回答道：“我大兒子到盤縣他姥姥家串門去了。小趙，臨縣公安局找我大兒子幹啥？是不是我家孩子惹什麽禍了？”

“大嫂，馬經夫肯定是惹事兒了，而且事兒還不小。馬經夫要是回來希望你能領他到派出所去投案自首，那樣還能爭取個從寬處理。總之，跑是跑不掉的，你們當家長的自己看著辦吧！我們走了，你們接著睡吧！”

說完小趙領著臨縣公安局的公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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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霞坐在那兒分析半天也沒能琢磨出大兒子犯了什麽事兒，她看著躺在那兒思索什麽的大女兒說：“玉潔，你幫媽分析分析小夫能惹多大事兒讓公安局半夜三更地來抓人？再說了，臨縣公安局怎麽還找上門了？”

“肯定是小夫在盤縣玩膩了又跟他哪個狐朋狗友去了臨縣，要不然臨縣公安局上哪兒認識他去？哼！這種事兒用不了幾天就得傳到我們單位，攤上這麽個弟弟我算是倒黴透了。”馬玉潔越說越是生氣。

“都是侯鐵林那個喪門星給害的，這些日子小夫在家呆得挺老實，想不到那個專門害人的魔頭上來了。唉！也怪我，我要是堅決不同意小夫跟鐵林去盤縣就好了。”張霞懊悔得直拍大腿。

馬玉潔見狀安慰起母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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