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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私心 “以後也不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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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私心 “以後也不要回來了。”

翌日, 晨起時分,程榭翻身下床,看著尚在熟睡的妻主半晌, 起身朝著外頭去了。

他難得早起, 感受著外頭的涼意,不自覺隴緊了衣裳。

等他做好飯沒多久,沈璋從屋裏出來天塌了,“爹爹, 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他的新鮮勁兒還沒過, 還想趁著母父沒起來再露一手呢。

“快去洗漱,馬上開飯了。”

沈箐晨起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飯桌前已經擺好了飯菜,她坐過去時沈璋還沖著她眨了眨眼,“娘, 你猜今天的飯是誰做的?”

“妻主。”

程榭盛好飯遞給她,只見小夫郎穿上了新衣裳,腰上束著圍腰, 一副賢惠的模樣, 她的視線在小夫郎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程榭有些受不了這樣直白的打量,有些氣惱又有些羞恥, 直接把飯往她手裏塞。

沈箐晨順手接過,一看面湯裏頭的蛋花就笑道:“這手藝你再學一年還差不多,一看就是你爹做的。”

沈璋撅了撅嘴, 被猜到了就不說話。

程榭同樣坐下來安靜吃飯,飯桌上一時陷入詭異的寧靜。

他心裏還有些不安,但並未打破這份寧靜,昨夜妻主睡得安穩, 他卻徹夜都在想妻主昨晚說的話,最初沒反應過來,後來回過味來卻有些不安了。

妻主說她不喜歡哭哭啼啼的男人,還說讓他不要吵鬧,他不明白,妻主是不是有些不耐煩了。

明明昨日還歡歡喜喜坐了一回花轎,今日他的心裏卻有些發堵。

妻主不讓他鬧,他只能暗戳戳表示不滿,第一步就是在飯桌上不說話了。

他卻不知道在沈箐晨的認知裏,他原本就不該是話多之人,且食不言寢不語,這樣安靜的吃頓飯她是極為習慣的。

“我今日回沈家,你……”

“那我中午就不做妻主的飯了。”程榭擡眸就道。

他看向沈箐晨,眼睛裏明晃晃的拒絕,他不會和妻主一起回沈家的。

這是第二步,拒絕妻主的要求。

兩人視線相觸,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味。

程榭心裏跳了跳,這樣,妻主就能看出來他不高興了吧?

沈箐晨看了他一會兒,兀自點了點頭。

“那你帶著璋兒在家,晚上烤幾個地瓜吧,那天的地瓜挺甜的。”

“……”程榭看著神色如常,全然沒有半分波瀾的妻主,唇角都抿緊了。

妻主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沒看出來他不高興嗎?

還是說妻主當真變了,她看出了他不高興,也知道他在鬧脾氣,但是並不想理會他?

沈箐晨吃完飯就早早出了門,今日她沒帶沈璋,正是因為她知道這回去沈家只怕要被問責,不想讓沈璋也跟著不安,除非程榭與她同去,那就是一家人一起。

只是對於程榭,她不想逼迫他,也沒想過他能這麽輕易放下芥蒂,就像她說的那樣,兩邊分開住也挺好的,不必非要擠在一起。

因此她把父子倆都放在了家裏。

一頓早飯食不知味,程榭看著沈箐晨離開的身影露出幽怨的神色,他都表現的這麽明顯了,妻主還當沒看見,妻主她真的像有的人說的那樣,得到了就不在乎了嗎?

十二年的分離,就這麽短短幾日的新鮮感嗎……

不會的,妻主不是那樣的人,且昨晚妻主還是抱著他睡的。

這麽一想,他又安心了些。

“爹,你和娘都成親十幾年了,沒必要這麽黏著娘吧?”

“人都走了還看。”

沈璋看著他盯著母親的背影不移神,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看著他依依不舍的眸子,總覺得父親與他認知中那個敢拿著刀砍人,與人爭論的父親不太一樣了。

娘也真是,多大的人了,還能與父親這麽膩歪。

只要沒有旁的事,兩個人在家裏就不曾分開過,有的時候他看著都覺得瘆人,偏偏程榭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只說,“你不懂,等你有了妻主就明白了。”

明白什麽?

沈璋不想明白。

提起妻主,沈璋不由得想到了沈璧君,與母父相比,他與三娘之間的感情好像有些不夠看了。

他晃了晃腦袋,想著總歸她已經定親了,兩個人已經不可能了,不必再想了。

他轉身就去屋裏拿銅鏡,趁著天色好,把他的首飾全都拿了出來,一個一個比對著往頭上戴,他要看看怎樣才能把所有的首飾都戴上去。

沈家,沈祥福一早就坐在院中等著了,她的臉色說不上好,馮大井卻在一旁殺雞,視線頻頻望向院子外頭。

沈雎的目光落在外頭,神情覆雜,對於家裏期望母父一起回來她是明白的,但是她覺得,今日未必能如願。

過了早飯的點,沈箐晨姍姍來遲,看著院中忙活的父親,笑著道:“今日是什麽好日子嗎?”

沈祥福的視線落在女兒身上,心緒很是覆雜,她朝著後頭看了,沈箐晨並未帶程榭回來。

她這女兒一向主意大,當初敢瞞著家裏人去投軍就可見一斑,如今為了程榭,重新迎親似乎也不奇怪。

只要她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

只是今日她沒有帶程榭回來。

沈祥福不覺得是她做不到,一個嫁了人的男人,出嫁從妻,她若態度強硬,那程榭難不成還會和她對著幹嗎?

分明是她壓根就沒想把人帶回來。

成親不還家,住在外頭,她這是想做什麽?

“娘。”沈箐晨看向躺椅上的母親,躬身行禮。

沈祥福擺擺手,氣得不想說話。

“箐晨,你夫郎呢?”馮大井沒想那麽多,沒見著人就朝著她問道。

手裏還處理著雞的內臟。

“他在家裏。”

家裏。

何處是家?

“咳咳,你如今是一點都不記得自己姓沈了。”沈祥福哼了一聲,不太高興。

年紀大了,都喜歡孫輩繞膝,家族昌盛,沈家本就人少,偏偏沈祥福還是個被夫郎拿捏的,半點不顧家。

“娘這是什麽話?”沈箐晨走到沈祥福的身邊,笑道:“程榭身子還沒養好,不好出來吹風,我讓他在家裏歇著。”

什麽沒養好,當她不知道昨日的熱鬧嗎?

屋內,沈雎收回視線,並無多少意外,她雖然對母親不夠了解,但看這些天的作為也可見一斑,母親她分明是有意隔開沈家與程榭。

“這是程榭做的項帕,特地獻給母父,昨日未告知母父成婚之事,還望母父勿怪。”

沈箐晨取出兩條項帕出來,沈祥福見了,臉色才好看一些,馮大井同樣看了過來,奇怪道:“他還肯給我們做東西,既如此,為何不回來?”

他以為程榭不回來是還在記恨他們,但看那項帕一針一線都精致,倒確實是程榭的手藝,若真如此,倒不像是在記恨。

沈箐晨笑道:“女兒說過了,他身體不適,以後待他好些,總有機會回來。”

如此,這雞才燉下鍋。

沈箐晨與母親說了會兒話,就朝著沈雎緊閉的屋門看去。

她原本的房間到底是被騰了出來,如今沈雎的屋內堆滿了書,空間也不如以往。

想了想,她朝著那邊走去,坐在床邊的沈雎註意到她的動作,收回視線正襟危坐,全然一副用功讀書的模樣。

“你如今已是學到了四書五經?”

沈箐晨見她手中拿著禮記,出聲問道。

“是。”

“先前見你對我朝律法知之甚深,是專門學過還是?”

沈雎看著身前的人,從她回來,還從未過問過她的學問。

“我喜歡禮法,曾專門找來法經看過,裏頭的內容我大都背下了。”她的視線在沈箐晨臉上掃過,看到她詫異的神色,又加了一句,“我朝法令,有母父不養者,視為不孝,仗三十,流三千裏,終身不得入仕。”

這話像是在點她。

沈箐晨看向她,笑道:“全村人都知道,我為家中生計放棄書院讀書,為母上戰場,遠赴千裏,誰會說我不孝?”

她一副淡然的神色讓沈雎楞了楞,她不知道過去的事,只是看著如今家不成家心裏不高興。

分明是一家人,為何要分居兩處?

“母親,為何不讓父親回來?”她的聲音軟了下來,似是當真要求解。

沈箐晨看向她執拗的神色,嘆了口氣坐到一旁,“非是我不讓他回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是他的妻主,卻不能罔顧他的傷痛。”

沈雎仍舊不解,“可是母親,一家人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誰又沒有委屈呢,為何就非得這樣分崩離析?”

她從小在村子裏長大,沒少見別家的日子都是怎麽過的,相比之下她覺得家裏雖然有不好的地方,但總體說來也算是有情義在的。

“母親,你若是不方便開口,不如我去勸父親?”

“沈雎,為一己之私,你當真要為難你的父親?”沈箐晨起身,看向她道:“此事不必再說,這是你父親給你做的護膝,你留著吧。”

看著母親失望的神色,沈雎安靜了下來。

她不明白,她明明是為一家人好,為何母親會認為她是為了一己之私。

她的眉頭皺起,與沈璋相比,她是更親近沈家,但是母女妻夫,綱常倫理,母親既然回來,本就該回來家裏,執著於在外,又何嘗不是一己之私?

她笑了一聲。

“我知道母親不喜歡我,但也沒必要這般猜忌於我,我所說所行,何嘗有為過我自己?”

沈箐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沈雎坐在書桌前,背靠靠椅,不再是那般正襟危坐,反而手臂虛搭在一旁,擡眸看向她。

“我從懂事起就知道,我是沈家唯一的後嗣,我是要撐起沈家的,母親說我不顧父親,但當初父親離家時分明是我第一個跪在地上要跟父親一起走,是他推開了我。”

“阿婆阿公帶我長大,每回沈璋回來吃飯,我怕父親不好好吃飯都讓他帶回去吃,時間久了,他也覺得我嫌棄他,在與他爭搶阿婆阿公的關愛,他討厭我。”

“就連父親也滿心滿眼都是他,我去看父親,父親總是推著我離開,我理解他,我告訴自己他是怕我回家阿公又要不高興,但是母親,為何事事都要我來理解?”

“母親回來了,卻遲遲不肯歸家,父親不喜歡沈家,連帶著也與我疏遠,我又做錯了什麽?”

“母親帶著沈璋去鎮上玩,成親讓他走在最前頭,而我呢,我根本就不知道,母親,我只是想要你們回來,我有什麽私心?”

“阿婆阿公身子不好,夜裏常常咳嗽,母親不擔心,反而怪我有私心,我是什麽很壞的人嗎?”

“你們都有苦衷,卻把惡名栽在我的頭上,母親,你有那麽討厭我嗎?”沈雎看著那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的女子,眼中閃過失望自嘲之色。

“阿婆阿公年紀大了,明日我就要去書院讀書,母親若是真的放心,那就走吧,以後也不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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