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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浴桶 她確實喜歡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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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浴桶 她確實喜歡他的身子。

深夜, 村子裏不時響起犬吠與蟲鳴,深眠時不甚悅耳的鼾聲昭示著人們已經進入夢鄉,然而沈家院子裏卻還半亮著燭火。

說過程榭之後沈祥福妻夫倆很快就睡了過去, 沒有人知道浴房之內還有這樣一幅絕美的畫卷。

程榭再如何能忍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夫郎, 將將得了幾分趣味,被妻主近距離接觸他已經很難自控了,如今又被一只探入水面的手攪動著撩撥情緒。

哪怕沈箐晨自始至終從未越線,只是默聲做著自己的事, 屈指劃過藏在水下的肌膚, 不曾有片刻逗留,但如此一來反而更讓人難以忍耐。

就像是在心尖上撓癢癢, 能看到感受到,卻並未落在實處,讓人無端生出期待, 攀升又墜落。

幾回過後,他有些艱澀開口:“妻主,我……”

程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緩緩擡起了下巴, 沈箐晨看到了他濕漉漉的眼睛裏不加掩飾的渴望,她頓了頓, 垂下眸子道:“你自己來?”

“……嗯。”

與妻主視線對上,他有片刻的難堪,妻主眼神清明, 態度自然,分明沒有半分刻意,是他意志不夠堅定,僅僅如此就經受不住。

他在桶中清洗著自己身子的每一處角落, 即便被妻主看著,他也沒有發表什麽異議,甚至有意識的把動作放得輕柔好看,妻主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肌膚平白生出燥熱,他低眉垂首,只當不知。

擦洗時痛快,只是到換水的時候卻犯了難,如今他在桶裏洗著被妻主看了就已經很難為情了,他要如何出去?

跨步出去到底不如在水中有安全感,何況那樣的動作也實在有些不雅觀,他不想讓妻主看著。

木桶有專門的塞子,水可以直接流出去,但要提新的水進來無疑需要他起身動作,如此一來就徹底身無寸物了。

他朝著妻主看了一眼,臉色紅紅,“妻主,能不能幫我換下水?”

小夫郎格外窘迫,沈箐晨挑了挑眉,如今程榭支使起她來倒是順手了,她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就見程榭收回視線遲疑著去放水。

他以為妻主不想幫他。

他要自己從木桶裏出來換水。

不過片刻功夫,木桶裏的水已經放出去了大部分,小夫郎在木桶裏站起,細腿窄腰,沒有一絲贅肉,偏偏他肌膚白皙,一點都看不出農家出身,模樣甚是好看。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沈箐晨發現了放在一旁燒好的水,她起身走了過去。

程榭註意到她的動作之後就不再從木桶裏出來,隨著水位逐漸下降,小夫郎躲在木桶邊緣,已經遮不住什麽了。

沈箐晨目不斜視,待水全部流出去後才倒入新的水,她道:“莫要亂動了。”

他這副模樣在她眼前亂晃實在是太過惹眼,她想避開都不行,哪怕明知道小夫郎的心思,她卻不可否認這招數對她是有用的。

她確實喜歡他的身子。

水溫剛剛好,一點一點自底部蔓延,程榭身子漸漸回暖,連帶著水波沖刷著他的身子也帶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緊緊抓著木桶邊緣,擡眼看向沈箐晨。

妻主做事時一絲不茍,甚至就連他這樣出現在她面前,也不見她有多少憐惜與沖動,不知道是他的身子當真這般無趣,還是說妻主定力太強。

想來讀書人寒窗苦讀,意志自然不是他能夠輕易動搖的。

他不由得有些臉紅,妻主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絲衣衫淩亂之感他都覺得氣血上湧,對比下來,他實在是太沒用了。

他收斂了心緒,學著妻主的模樣保持鎮定,一點點用水洗凈身子。

漆黑如鍛的長發在燭火的光亮下綻放出耀眼的光澤,程榭不笑的時候她竟從那張俊美溫軟的臉上看出幾分清冷之色。

“妻主……我要出來了。”程榭洗幹凈後看著站在不遠處楞神的沈箐晨,出聲提醒道。

“嗯。”沈箐晨朝著前頭走了兩步,隨手把他準備好的幹凈衣裳拿過來遞給他。

程榭一半身子浸在水中,卻沒有動作,他看著沈箐晨視線落在他身上,低低央求,“妻主能否……背過身去。”

沈箐晨饒有趣味看著他,“夫郎身上哪出地方我沒見過,盡興的時候敞開了衣襟任我觀摩,如今反倒不讓看了?”

程榭紅了臉,只能一點點走出水面,即便手裏的衣裳可以遮住關鍵地方,但在妻主明晃晃的視線下,等他穿好裏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裏衣過於輕薄,幾乎透出肌膚顏色,沈箐晨的視線在他身上看過幾回,就朝著桶邊走去,程榭這才後知後覺妻主原來也要洗澡。

是了,妻主一向愛凈,昨夜出門之後還不知道怎麽安置的,如今確實是要洗洗的。

他視線隨著沈箐晨的動作而移動,忽然想到他先前會錯了妻主的意思,妻主也要洗,該讓妻主先洗的。

沈箐晨搭在腰帶上的手一頓,看著小夫郎投過來帶著幾分羞怯激動的視線,她微微挑眉,繼續脫下外衣。

隨著一件件衣裳搭在架子上,程榭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他一邊覺得羞恥,一邊又被妻主的動作吸引,裝模作樣的拿著中衣,半晌也沒有穿好。

註意到小夫郎灼熱的視線,沈箐晨不動聲色看了他兩眼。

就在她的手搭在裏衣胸口,眼見就要擡手脫下時,她忽然道:“你,轉身,面壁。”

“……”

程榭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妻主竟然區別對待,先前他都被看光了,不管他怎麽央求妻主都不避開一步,到妻主時就直接不讓看了,甚至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他磨磨蹭蹭想說什麽。

“我不開口不準轉過來。”沈箐晨瞥了他一眼,再次提醒。

“……”

妻主都開口了,他不能不聽話。

程榭不情不願的走到墻邊,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窸窸窣窣脫衣裳的聲音。

木桶裏放滿水,沈箐晨就泡進了水裏,看不見妻主的動作,程榭的心思都放在了聲音上,不時跟著聲音猜測妻主做到了哪步。

沈箐晨看著小夫郎乖乖站在墻邊,一頭烏黑長發披散在肩頭,與窗外明亮的月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小夫郎身段好,只是這麽站著,沈箐晨都能看好久。

程榭在等待中度過了很長的時間,從最初的煎熬到期待,後頭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渴望聽到妻主的聲音,想要從墻邊轉身回頭,如今他面前只有一堵墻,就連旁邊窗戶外的月亮都看不見,漸漸的他聽到了出水的聲音,頓時精神一振。

然而他等了好久也沒能等到妻主讓他轉身的聲音,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可以轉身時,一只手卻忽然壓在了他的腰上。

沈箐晨埋在程榭頸後,張口輕咬了上去,手下觸感光滑,她不僅摸到了手感極佳的肌肉,甚至在腰後摸到了一處塌陷的腰窩。

“唔!”

突然而至的接觸讓程榭一下子貼到了墻上,他悶哼一聲,感受到脖頸處傳來的細微疼痛,來不及細細感受就被一雙手帶著亂了呼吸。

“妻主……”

小夫郎的身上都是好聞的花香,沈箐晨不言不語壓下的程榭掙紮的手。

不行,不能在這裏。

程榭有些慌神,這裏離母父的屋子太近了,會被發現的。

長指被壓在墻面上,程榭壓著聲音道:“妻主,會被發現,我們回去。”

沈箐晨看著身前小夫郎淩亂狼狽的模樣,拉著他起身,在他唇角親了親,問道:“回去做什麽?”

程榭被親的亂了分寸,卻還不忘扯著她的手腕阻止,他磕磕絆絆道:“做,做什麽,都行。”

這話說完,他就深深低下了頭,實在是太羞恥了!

沈箐晨把小夫郎羞怯的模樣盡收眼底,擡手捋順了他耳旁的發絲,應了一聲:“嗯。”

蠟燭被吹滅,陷入了一室寂靜之中,如銀的月色下沈箐晨懷裏抱著只著了裏衣的夫郎朝著對面屋子走去。

她沒有點燈,卻能清晰感受到懷裏人灼熱的體溫,小夫郎死死壓抑著內心的悸動,下唇被咬得通紅,讓沈箐晨都有些心疼。

“等我回來後買個大宅子,到時候就不用這般了。”

沈箐晨早就發現了,平日裏小夫郎乖乖巧巧的話不多,但在那個時候他總是控制不住想要發出聲音,甚至有時候她都沒動他,他也會小聲哼哼。

分明是故意的。

她不打算拆穿他,她想,既然他喜歡這樣,就給他一個可以讓他徹底放開自己的空間好了。

沒有人不想要獨屬於自己的家。

程榭會意,臉上瞬間熱了起來,妻主她怎麽……

他哪裏是想出聲,分明是妻主太過分了,總是惡趣味的撩撥他,讓他欲罷不能,他不想發出聲音的,只是實在難以控制。

“這樣不好吧,未分家與母父不住一起會有人說妻主不孝順的……”

夫郎是個孝順的,沈箐晨很滿意,她擡起他的下巴,咬在了他的脖子上,把問題拋給他,“那你說怎麽辦,一直接忍著,不會難受嗎?”

“……”

程榭伸手推她,想要逃離這讓人癡迷的情緒之中,沈箐晨抓了兩下,小夫郎力氣不小,她懶得費事,朝著床邊摸索出來一條細腰帶。

兩人視線對上,一時間都沒了動作。

“你自己來。”

沈箐晨不做無用功,直接開口命令道。

小夫郎從來不會違抗她的寧靜,果然,程榭長指抓住了被子,體溫升高,在她強硬的要求下緩緩擡起了胳膊。

手腕被束縛,他再沒了反抗的餘地,只能被一層層剝開,被人享用殆盡。

咖啡豆堅硬的外殼下是經久留香的味道,讓喜歡的人越來越上癮,沈箐晨覺得程榭也不遑多讓,她不過稍稍研磨就能看到不同的變化,有的時候連她都不由的感嘆,程榭實在是有些手段。

樹影晃動,沈悶的院子裏仿佛盛開了鮮花,屋內程榭已經徹底昏睡過去,沈箐晨從床上爬起來,看著一身狼狽的夫郎,扯過被子蓋在他的身上。

床頭的腰帶把白皙的手腕勒得泛紅,沈箐晨把腰帶重新系在腰間。

她在小夫郎手腕上親了親,擦過他額頭汗珠,起身又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孩子。

還好,孩子沒醒。

在沈家院子陷入寂靜的時候,沈箐晨悄然背上包袱關上了院門。

如此,她也該上路了。

開始遠行之路的沈箐晨並不像沈家人那般擔憂與思念,甚至沒有太多感觸,反而有些亢奮。

沒有人不向往詩酒仗劍走天涯,她讀了兩輩子的書,還是第一回騎馬走出熟悉的地方。

“你還別說,這有馬就是不一樣,往日裏去鎮上怎麽不得幾個時辰,雞腿換的還真不虧。”坐在後頭的荊虎左看右看,扶著她的腰到處亂晃,新奇的不得了。

她的背上背著一把砍柴大刀,磨得油光鋥亮,一個大布兜,裏頭什麽亂七八糟的家夥事都有。

用她的話說,那是她看家的本事,這些打獵用得上的東西到哪都不能丟。

她們途徑鎮上,卻不必進去,沈箐晨勒緊韁繩,警告道:“這可是剛買的馬,我還不太熟,你悠著點,小心等會咱倆一塊摔下去……”

話還沒說完,馬就高擡雙蹄發出嘶吼,兩人疊堆從上頭滑下,荊虎被墊在下面,哎喲一聲,張口就道:“不是,沈箐晨,你不會騎馬不早說啊……”

沈箐晨被推到一旁,聽到這話臉都黑了,這倒打一耙的本事還真是讓她猝不及防。

“……誰說我不會?”

夜黑還是不適合趕路。

兩人艱難從地上爬起來,又把馬找回來,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她們趕到縣城時天已經大亮。

兩人都不是第一次來縣城,但此時兩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要去投軍得先拿路引,有了身份證明才好通行無阻,屆時到了最後的期限,沒有到位的人名單被傳回來,那就不是輕易能說過去的事了。

沈箐晨心裏還惦記著家裏,怕人找過來,因此一進縣城就去拿路引,誰知竟在這裏碰上熟人。

她的馬就拴在縣衙外,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在縣衙門前偷馬,等她出來時只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程又青!”

程又青回頭看了兩人一眼,連忙拽著馬跳了好幾回爬上去,甩起馬鞭就朝著城外跑去。

“啥情況?”荊虎扭頭看了看縣衙大門,現在的賊偷都這麽大膽了嗎,縣衙門口都敢頂風作亂?

還真是世道變了。

“別楞著了,先追吧。”沈箐晨僅思索了一瞬就拉著她朝著城外走。

荊虎費解,她指了指後頭,“不報官嗎?”

“……那是我岳母。”

“……”

程又青出現在這裏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和她一樣去投軍的,此時即便是報官等查問清楚什麽也來不及了,只能自己去追。

總歸是同一條路,就不信碰不上。

兩人沒有停留,照著程又青走的方向出了城。

齊王封地一連好幾個州府,她們在最邊緣的位置,要抵達阜渭州還有許多路要走。

——

程榭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了妻主的身影,他起身時身上傳來的疼痛提醒他昨夜發生了什麽。

看著一旁搖籃裏已經醒來的孩子,被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移開視線,臉色有些不自然。

天色已經大亮,他忽然想到浴房還沒打掃,唯恐被母父發現異樣,他連忙翻身起床,身上的紅痕讓他楞了楞,下一刻就被白色裏衣完全遮住。

這些是絕不能讓其他人看到的。

他扶著床邊起身,先哄了下孩子,就朝著外頭走去,小心翼翼打開房門,外頭靜悄悄一片。

不待他松口氣,就見馮大井從浴房走出來,他瞳孔一縮,想到昨夜妻主抱他回來時衣裳都落在那邊。

他腳步都僵硬了。

“以後不要大半夜得洗衣裳,點著燭不費銅板啊?”

馮大井皺眉看了他一眼,端著盆出來。

院子裏扯了繩子,上頭正晾曬著程榭的衣裳,裏頭還混雜了一聲沈箐晨的舊衣,馮大井沒再多說,程榭的視線看過去,卻楞住了。

這是……

這是昨夜他與妻主穿的衣裳,睡前他絕對沒有起來洗這些,如今它們卻洗幹凈搭在了繩子上。

是妻主。

他下意識在院子裏找,想知道妻主是不是和昨天一樣還沒有離開。

昨夜那樣的情況,妻主竟然還爬起來把衣裳洗了,他走進浴房,看著全部整理妥當的房間,松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

妻主思維縝密,辦事太妥當,竟連這些小事都考慮到了,他神色放松了些,果然,有妻主在,什麽事都不必他憂心。

他朝著四周看了看,想找到妻主的身影,只是讓他失望的是,他沒有像昨夜那般感受到妻主的存在。

一整天的時間,他都心不在焉的,視線不時就朝著院裏角落看去,渴望看到熟悉的身影,然而直至深夜,他也沒有找到妻主。

他站在書架久久不能回神。

沈箐晨走了,昨夜就走了,沒有與他當面道別是不想再惹他傷心,然而她卻不知道,程榭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第一回感受到什麽叫想念。

他坐在桌子前,寄希望於妻主還會在深夜現身,甚至院前院後都走了一遍了,小聲喊著妻主找人,好幾次都被馮大井撞上,沒得著什麽好話,他也不惱,只是在人走後繼續找人。

他以為妻主會出來的,他覺得妻主肯定還在哪裏看著他。

甚至在屋裏時還打開窗戶對著月亮擦拭眼角,他想要讓妻主看到,妻主心軟了肯定就會現身。

然而不管他做什麽,這一回,沈箐晨註定是看不到了。

沈箐晨一連走了十來天,卻是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路上碰到不少災民,聽說阜渭州已經打起來了,宣州下頭又遭了旱災,不少人沒了活路,沿途往各處逃。

山河動蕩,風雨飄搖,而她還沒找到程又青。

就在這時,前頭發生了一起動亂,一群災民朝著一個方向湧動,人群裏頭甚至能聽到人雜亂的怪叫與控訴聲。

“救命啊——”

“離我遠點,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刁民,有沒有點良心,我好心幫你們你們如今要幹嘛?”

程又青被人團團圍上,絕望的看著周圍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死死把馬護在身後,發洩過後又被恐懼籠罩,央求道:“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這匹馬是要去投軍打仗的,求求你們放我走吧。”

沈箐晨腳步一頓,拉著荊虎進了人堆,看到被人圍在中間的婦人,她眉毛一挑,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她的視線不著痕跡掃過站在最前頭幾個抱著孩子風韻猶存的夫郎。

程又青本來還在央求,手上死死拽著馬匹,她已經沒了食物,若是再丟了馬她就和這群災民一樣了,到時候還怎麽去投軍報道?

但是圍上來的人雖然沒有立刻動手,卻把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已經餓紅了眼,看著馬匹眼中露出紅光,瘋狂吞咽口水,眼看著能連她一起吞吃入腹。

一匹馬夠讓他們飽餐一頓了。

就在程又青猶豫要不要把馬丟了先保命的時候,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箐晨抱臂而立,眉眼清冷淡漠,旁邊背著把砍柴刀的荊虎朝著程又青呲牙,稀奇道:“她這是做了什麽,被人搶劫了不成?”

只見程又青身上原本洗的發白的衣裳此時沾了不少泥濘,身上還有兩個腳印,頭發散亂,看上去好不狼狽。

不等她欣喜,就見沈箐晨後退一步,朝著身旁人道:“走吧,我們還要趕路。”

“等等——”

到這個時候,程又青哪裏敢讓她走,拉著馬就往她身邊蹭,“我可是為了保護你的馬才淪落至此,沈箐晨,你不能無情無義。”

沈箐晨忽然低笑一聲,看向一旁的荊虎,“你認識她嗎?”

荊虎瞥了程又青一眼,忽然兩眼看向前頭,“不認識,或許是哪裏來的難民吧。”

程又青:“......”

看著完全不打算救人甚至裝作不認識她的模樣,程又青徹底慌了,原本圍在周圍的人見著她們搭話還面露防備,此時聽了這話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更加蠢蠢欲動。

“沈箐晨,這可是你的馬,你當真不要了嗎?”

十五兩銀子呢,她想想就心疼。

沈箐晨看向她,“我的馬被賊偷了,那賊的樣貌模樣我看的清清楚楚,想來縣令大人能幫我找到那賊人家裏,屆時這買馬的錢自然有她來出。”

“......你報官了?”

程又青沒有想到都是親戚她竟做到這一步,此時看著周圍看過來的人,她哪裏還有方才的淡定,態度瞬間軟了下來。

“沈娘子,就算是我做錯了,看在程榭的份上你不能見死不救吧,我們家也拿不出十五兩銀子賠給你,你救救我,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找你麻煩,這馬,這馬你不能不要吧?”

沈箐晨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倒是好奇她怎麽把自己弄到這副境地,別的不說,騎著馬往前走怎麽也不該才走到這裏,而且周圍這些人......

“沈某自然不是那見死不救之人,只是......”她掀了掀眼皮,“沈某一介書生,實在是愛莫能助啊,奉勸你一句,該放手的就放手,否則白送性命。”

這已經是她最後的忠告了。

聽到前一句的時候程又青臉上的喜色剛剛浮現,下一刻就如墜深淵。

倒是忘了,平日裏這沈箐晨再會賺錢也不過是些讀書人的法子,如今這裏這麽多人,又哪裏是她們能夠抗衡的?

荊虎看了看她的神色忽然湊近了低聲道:“不才會些武藝,那些人瘦骨嶙峋的看起來餓了很久,沒必要棄馬吧?”

沈箐晨的視線在她身後的柴刀上掃過,緩緩轉身,“能行?”

此時,一輛馬車緩緩從遠處駛來。

二馬並駕,傘蓋寬大,禦奴於左側駕馬。上頭跪坐著一個身著華麗的清俊,眉骨疏闊,鼻梁高挺,他的視線落在聚集成群的難民時輕輕伸手示意旁邊禦奴減速。

人群間,沈箐晨躬身朝著周圍的人行了個禮,這才客氣道:“諸位,實不相瞞,這馬是我夫郎贈我投軍之禮,我愛惜之至,曾以性命相托,後來一時不慎才會被人偷走,今日承蒙諸位幫我攔下此人,沈某願以這些吃食相贈,請諸位容我帶走它。”

這話在一群餓極了的人眼裏是沒什麽吸引力的,只有在她拿出幹糧時才露出貪婪的神色。

“一匹馬,殺了分肉,我們都吃吃飽,你就拿這麽點幹糧換?”

一人被推到中間與她交涉,聽了這話,所有人的視線都粘在了她的身上,顯然不滿。

沈箐晨拿出的幹糧確實不多,也就是她隨身帶著的一半,家裏給烙了不少餅子,路上已經吃了一些,如今分出去也就夠在場的人一人吃上半張。

但是她卻道:“不對。”

“方才我說了這馬是夫郎贈我的,並非爾等囊中之物,我贈你們幹糧,為的是感謝你們幫我攔下我的馬,你們若是非要搶我的馬,我定與你們搏命,且看看誰能活著吃到肉。”

荊虎抽出砍柴刀站在她身旁,被磨的發亮的刀刃對準了在場之人,瞬間把人嚇得散開了些。

他們只是想要食物,哪裏真的敢搏命,有簡單的方法可以不損傷一絲一毫,不少人都動搖了。

見狀,沈箐晨先拿過一個餅子往前頭遞了遞,果然不少人異動,她卻在人來搶前收回了手,開口道:“家裏老人孩子都餓了吧,拿了餅子往其他能活命的地方走吧,有沒遭災的地方能收留你們,以後的日子還長呢。”

這下,人群裏不少人瞬間紅了眼眶。

分了幹糧,人群四散開,沈箐晨牽著馬準備離開,荊虎的刀始終垂在身側,程又青也連忙跟了上去。

沈箐晨迎面看到馬車上的男子,車架停在一旁,男子朝著她點了點頭,沈箐晨卻在這時收回了視線,轉身走向岔路口。

身後,清亮的男聲傳來。

淩春曉站在了災民身前,朗聲道:“一公裏外有施粥點,若需要的可以過去。”

沈箐晨腳步一頓,倏然回頭看去。

方才她就看到他了,原以為是大家公子途徑此地,不想竟帶來了施粥的消息。

他但凡早說一句她都用不著分出去那麽多糧食。

荊虎家裏沒人管她,她帶的幹糧本就不多,多半都是吃的她的,分了一半的幹糧出去後剩下的那些也就夠她們緊巴巴餓著肚子,如今還多了個人……

註意到她瞥過來的視線,程又青討好的笑了笑,如今她算是認清形勢了。

沈箐晨是個有能耐的,如今她沒了糧食,若不跟著她能不能趕去報道都難說,說不好就和那群災民一樣,要討飯為生了。

沈箐晨收回視線,並未過多停留,朝著前路趕去,多想無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匹馬帶不了三個人,沈箐晨看向程又青,忽然道:“說說吧,你又做了什麽事惹得那些人挑你下手?”

程又青並不想再提這事,說出來實在是丟臉。

沈箐晨也無所謂,只道:“既如此,咱們就此分道揚鑣,自謀生路吧。”

看在程榭的份上,她可以不追究其他,但是也不會在身邊放著一個有二心且會隨時拖後腿的人。

“我說了你就讓我跟著?”程又青眼神閃爍不定,猶豫問道。

“我並未如此說,說不說在你。”

“……”程又青咬了咬牙,到底是沒了法子,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偷了馬後老神在在,一路上都在學著怎麽駕馭馬匹,也沒多快的速度,到前頭遇上一些抱著孩子快要餓死的可憐人,那些人一見她就磕頭,口裏喚著大貴人救命。

本身她還有點受不住,直到有個人說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能騎得上馬的都是貴人,她看著身旁的馬,不由得得意起來。

那些人把她給捧了起來,她也樂得拿一點吃食換來一些人的追捧,過的不要太自在。

只是後來跟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她發覺吃食越來越少,就不想給了,那些人不依,就搶了她的吃食,連馬都要殺了。

“只是如此嗎?”沈箐晨挑眉,不置可否道,“你會為了幾句追捧的話把糧食全給了他人?”

程又青沒有想到她這麽敏銳,眼神閃躲,也不敢再隱瞞,只道:“……他們那些人為了口吃的什麽都肯做,我不過是可憐他們,給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那些逃荒的人裏不乏模樣尚可的年輕夫郎,這些人可都是良家,往日裏去窯子裏找得花大價錢,這時候一塊餅一口吃食就能享用一回,她哪裏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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