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 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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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177
薛盼翠註意到林春燕話裏的那個‘也’字, 不過看到她臉上的驚訝，自己反而不那麽驚訝了。
鄭重點頭道：“對啊，當然想, 我家四個孩子，老大八歲剛好是上小學的年紀, 老二老三雙胞胎五歲, 老小也有三歲了, 她剛出生奶都還沒餵到一年我就走了, 現在正要到記事的年紀, 怕是我站到面前去都不認得我是誰了。”
雖然她有寄自己的相片回去，但相片在小孩子眼裏看來不過是張薄薄的紙罷了，都不知道一共看過那相片幾眼，遑論把她的面貌記住。
她是真的很想把孩子帶在身邊的，即使不能時時刻刻陪伴, 就早晚能見上一面也好，但現實實在是艱難。
林春燕放下筷子, 臉上湧現一絲惆悵，心裏長嘆一聲，道：“我也想，之前家彤說她在這裏租了房子我有些想法了, 現在就想等著看看她一天大概能掙多少，如果能養活兩口人，我就讓我男人帶著孩子過來, 反正他也是知青，留在鄉下就是為了孩子，不然早就跟我一塊兒來了。”
她先考上了大學，而她男人沒考上, 都是知青在鄉下沒人幫襯，考完第二次還沒考上之後就沒再去考。現在留在鄉下也是為了給孩子一個稍微安穩的生活，不然回來沒有工作回城來不得帶著孩子一起喝西北風。
其他人也都停下聊天，聽她們倆說話。
楊家彤聞言插了句嘴道：“不止收入的問題吧，這他們來了沒有海市的戶口，留下豈不是成了無業盲流？能租到房子嗎？可以一直待在這兒嗎？”
暑假表哥們到安市擺攤，還能算是本地人，但就這去租房子不僅要了大隊開的介紹信，還有她們家人做擔保。
現在沒有證明什麽的，房東根本不敢輕易地把房子租給別人吧？她租現在這個房子的時候，都是帶了自己的學生證明來的，人伏老太太也認真檢查過。
薛盼翠呼進去的一口氣突然堵在那兒，然後一下子洩掉，“……但我瞧著外頭那麽多小攤販，聽那口音，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我不相信他們就都是海市的本地人。”
林春燕倒是沒戶口方面的擔憂，“我家男人他本來就是海市區的知青，如果想回來，可以去求他們那兒的街道辦弄個集體戶口。”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有種家醜外揚的不適感，道：“之前本來就想著和我一塊兒來回來海市，但下鄉那麽多年……現在的家已經不是以前的家，回不來了，你說想回來，人家根本不把你當親人，還以為你是想去爭奪家產的……”
她一說，大家就差不多懂了。遇到這種情況的知青不是少數，她們作為知青團體裏的一份子，大多聽說過類似的事情。
下鄉那麽多年，留在城裏的孩子會長大結婚生子，慢慢占據侵吞掉下鄉那個人的資源。
這時候下鄉的人要回城來落戶，不說家裏目前能不能住得下，以後還要分走房產，還要還回去更多資源，留城的即使是親兄弟姐妹也不願意把已經吃進嘴裏的肉吐出去，何況成了家後自己的小家才是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多年沒見的兄弟姐妹已經沒那麽重要。
親兄弟姐妹們攔著不讓回，親爹媽們裝聾作啞在多年的感情侵蝕下偏心。
確實有部分的知青回不來城裏，而也有部分知青即使回來，既沒有工作，在家裏住也只能住在客廳，晚上打個地鋪，白天一收，就好像自己存在的痕跡也收起來了。
沒有考上大學回城的知青能過得怎麽樣，真的是各憑家裏人的良心。
薛盼翠楞了會兒，“那你這個情況倒是比我好多了，你就一個孩子，你男人還有辦法弄到海市戶口，只要能掙錢，你們就能團聚。我，唉，算了，不管這麽多了，就算男人孩子來不了，我自己能掙些錢也是好的。明天我再去找導員幫忙問問情況。”
她這會兒是真有些羨慕林春燕的情況了，唉，唉，算了，不嘆氣，嘆再多氣也沒用。她站了起來，拉上對方，“走吧，得再借人家老太太的廚房一用，我們去試試。”
“家彤，你這個油鹽醋什麽的先勻我些，親兄弟都明算賬，我們也得明算賬，晚上我折了錢給你。”
楊家彤痛快應下，“行，你先用吧。”
費靈靈拍著胸膛小聲慶幸道：“還好我沒下鄉，下鄉在鄉下結婚了，那真的想回城有一堆牽扯和阻礙。”
她是因為姑姑結婚多年一直沒有懷孕生孩子，想了各種辦法都沒用，最後想著抱養個孩子回去引來自己的孩子看能不能懷上，可能是時機也巧，剛把她抱回去姑姑就懷上了。
後來她在姑姑家養了幾年，姑姑家待她不錯，等後面有下鄉政策了，她爸媽又把她戶口移回了姑姑家，口糧方面緊張些，但好歹幫她避開了下鄉。
大家也都深有同感，接著也都跟出去幫忙。
能不能掙錢這事對林春燕和薛盼翠兩人來說事關養家糊口親人相聚，她們心裏急切，費靈靈她們也對此很好奇得緊。
第一次嘗試，薛盼翠沒想多做，但為了好計算成本，她買了整數量的東西，調料柴火菜品面粉等的成本都算了進去，把兜在身上的一塊五全部花了出去。
最後有大家一起幫忙，洗菜切菜燒火揉面烙餅皮等等，一通幹完最後做出了十個卷餅，白面做出來的卷餅，又是新鮮出爐，看著最有食欲。
“相當於一個卷餅的成本一毛五，你們說我該賣多少錢一個？”薛盼翠咨詢大家的意見問道。
費靈靈：“這，我們這兒沒賣卷餅的，也沒個對比，你們家鄉那兒的卷餅多少錢一個呀？”
“我還是好久以前在國營飯店裏吃的，那裏素的就一毛錢一個，餅比我的大些，菜也更紮實些，不過我這個可是加了點肉沫，肯定得貴一些，唉，太貴也不行，學校裏一毛五都能吃上份肉菜了，說不定大家就算買我的也就是吃個新鮮，價格太貴肯定沒人樂意買。”
做的時候自信心都要滿得溢出來了，現在東西做完了她反而越想心裏底氣越不足，腿腳好似重千斤，已經在糾結賣不出去怎麽辦。
她咬咬牙，“不想那麽多了，想再多也是自己嚇唬自己，我就賣兩毛錢一個，十個總能賣出去的，要實在賣不出去，晚上我就降價賣，總不能虧了成本。”
還好楊家彤買了個新籃子，不然她連個容具都沒，得直接端著盤子出去，現在提著籃子和林春燕兩個人往外頭走，兩人還提了張板凳出去，打算進行持久戰。
“我們也去。”黃玉拉上平聽春，費靈靈和劉素珍也很好奇地跟上去，還沒有見過身邊人擺攤賣東西呢，實在是稀奇。
楊家彤還有別的事，她問了伏奶奶，找到村子裏的石匠家，買了個手搖石磨回來，把零件拆卸下來清洗幹凈又晾幹。
到三點多，上午泡下去的大米已經泡了差不多六小時，捏一下能粉碎，算是勉強到時間，她開始磨漿，手搖石磨的壓力比較小，第一遍磨出來的米漿細膩程度還不到位，等第二遍磨完才完全沒有顆粒感。
開完的鍋也差不多可以用了，點起爐子，倒了些生漿進去，用最小火慢慢熬成細膩的熟漿，然後再倒進生漿裏攪拌均勻，再加一點點油攪拌。
海市沒有沒有合適的用來蒸卷筒粉的粉皮的不銹鋼蒸盤，她找了個竹簸箕用來當蒸盤，夠大，夠薄。
煤爐和鍋就架在她房前的空地上，霧氣蒸騰，等水燒開了把洗幹凈的簸箕放進去蒸一會兒，然後用大勺子舀了一勺倒進去迅速顛轉使米漿均勻地鋪在上面，架回鍋裏蓋上蓋子，她盯著手表上的秒鐘轉動，兩分鐘後揭開蓋子，看樣子熟透了。
端出來用筷子沿著邊緣劃開，中間劃兩下直接分成四份，楊家彤開始上手揭粉皮，還好，不粘，挺輕松就能提起來，她扯了一小塊進嘴裏吃，是大米的香味，還帶了些竹子的味道，柔軟度不太夠，有些偏硬。
懷疑是米漿倒多了或者是蒸久了的原因，她把第一盤粉皮直接卷起來裝在碗裏，開始蒸第二盤。
第二盤有些韌性不足。
第三盤，第四盤，一直到第五盤楊家彤終於蒸出了她想要的程度，韌性十足有嚼勁的同時也夠軟，之後她練手了三四盤，手越來越穩。
費靈靈和劉素珍看完熱鬧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裝了滿滿一大盆的粉皮，“小彤，你這麽快就做好了，就這樣吃嗎？不對，我記得你之前說要包餡來著，你餡炒好了沒？”
她朝屋子裏看了看，沒見到想要的餡料。
楊家彤坐在凳子上，開玩笑道：“還沒呢，這不是等著你們回來幹活。”
費靈靈一聽就開始做出了擼袖子的動作，“你說要幹什麽，我去幹，哎，素珍，你就吃上了？能吃啊。”
劉素珍直接從盆裏拿了一條卷好的粉皮吃，“挺好吃的，有一點大米的甜味。”
“真的哎，這乍一看其實有些像餃子皮，薄薄的，不過餃子皮煮出來的味道更像面條，沒你這個香甜軟糯。”費靈靈一連吃了好幾條，然後停下來坐到一旁，“你猜，小翠姐的生意怎麽樣？”
“我猜已經開張了，賣出去了多少？”
費靈靈豎起兩根手指，“我們那麽多人在外面，每有一個路人經過我們都盯著人家，他們只是看了我們幾眼不上前，我還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人家肯定覺得我們奇奇怪怪，一行五六個人盯著人看。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第一個顧客，那人有飯盒買了就走，第二個顧客買完就站在原地開吃，吃完誇小翠姐做得挺好吃，再一聊，她們是老鄉。”
沒多久，黃玉兩人也回來了，她們走的時候卷餅銷售數量仍舊是二。
到四點多，楊家彤起身指揮大家幹活，熬了點番茄肉沫醬、醬油辣醬，餡料準備了四種，豆角肉沫餡、韭菜雞蛋餡、香蔥肉沫餡和玉米肉末餡。
劉素珍看她一個人包餡料麻煩，洗凈了手也來幫忙，“你把粉皮揭出來，我來卷。”
費靈靈積極加入，“我也來，這看著好容易啊。”
“就是容易我才做啊，我沒時間做覆雜的東西。”楊家彤看她們一個個的那麽積極，幹脆也不著急了，自己先卷了個吃，她從中挑了相對來說最愛吃的豆角肉沫餡，直接把辣醬淋到餡裏一起卷起來，卷王拿著吃。
好久沒吃過這種東西，一口咬下去先是香甜軟糯的卷皮，然後是鹹香中帶著豆角本身脆甜的餡料，一點點辣味，看著小小一條，很容易吃下去，但吃了四條就已經差不多有了飽腹感。
她邊做邊吃，每個口味都吃了一條，還挺過癮的，味道豐富，像吃了頓大餐。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聲，一絲不茍地舀了餡料卷好，然後嚼巴嚼巴吃完一條，再眼巴巴地等著粉皮出鍋，同樣的流程做好第二條，然後再次吃下肚。
一直到把四種口味都吃了個遍之後，大家這才放慢速度，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
“好吃，好吃，小彤，你炒的餡料好香啊，好想明天拿你炒的香蔥肉沫下飯，我能多吃一碗飯。”費靈靈最鐘愛香蔥肉沫餡的，蔥香和肉香融合，沖擊加倍，太好吃了。
以前知道蔥很香，但平常家裏只用來當配菜，印象深刻的只有蔥油拌面和小蔥拌豆腐，這兩道美食也是她很愛的，現在關於她喜歡的香蔥美食又多了一樣。
“唔，淋一點西紅柿肉醬上去，味道口感好像完全變了，怪怪的。”
黃玉吃到第四條的時候才好奇地在外面淋了點西紅柿肉醬，她本來以為加了酸的會不好吃，但怎麽說呢，有點酸有點怪，但手和嘴巴就是不聽使喚，吃完一條又卷了條淋上醬，頭一回知道酸但還是想繼續吃。
“加一點點酸解膩開胃，這個西紅柿醬酸度剛剛好，很好吃的，就跟吃餃子蘸醋一樣，卷筒粉淋點西紅柿醬也很好吃，豐富滋味。”
劉素珍是對西紅柿肉醬接受度最好的，她家鄉其實也挺愛吃酸，以前在家的時候大家都愛玩笑說，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躥躥，現在出了省倒是吃得少一些。
讓她來說這個醬的酸度還沒達到她的預期，不過也很好吃就是了。
她看了看桌上還剩的一些餡料和醬，道：“醬的種類少了些，餡料種類也有些少，不過小彤你不開店，就擺個攤子，弄這些已經夠了，多了累人，耽誤你時間。”
平聽春：“拿這個去賣應該沒問題，挺好吃的，我這次吃完之後下次遇到會還想吃，味道過關。”
鄒艷萍剛下課沒多久，現在還是使勁吃，大家說一句她就猛點頭表示讚同，把最後一段塞進嘴裏，鼓鼓囊囊的咀嚼都費勁，咬字有些不清晰地說道：“就是，量，少了，點。”
劉素珍：“卷筒粉就是這個量啊，不過只買一份確實吃不完全飽。”
楊家彤頭痛，又是量吃不飽這個問題，偏偏這個問題又是現在的大問題，現在人們肚子裏缺少油水工作學習強度又大，胃口普遍偏大一些，大家買吃食肯定首選是能吃飽的。
“那我到時候再捏點飯團吧。”
哎，頭大，早知道這樣那她豈不是直接賣飯團就好了，飯團飽腹感絕對最強，而且捏了一個暑假的飯團她的手速已經練出來了。
費靈靈喜聞樂見，“可以可以，飯團也好吃又頂飽，別說飯團，給我一口純糯米我都覺得好吃，到時候我來支持你的生意，哈哈哈，剛好食堂那些飯菜吃了快三年都有些吃膩了。”
“你們應該還沒吃飽吧？還有好些米漿，我得全部做完。”
“沒，還能再來幾條，有多少我能吃多少。”鄒艷萍一連吃了好幾條，站起來喘口氣找了張凳子坐下。
楊家彤繼續把剩下的米漿全部用完，大家各自都吃飽了，黃玉她們端著去外頭給薛盼翠和林春燕吃，剛好還剩下四條，她裝在盤子裏送去給伏奶奶。
“奶奶，我們這大隊裏種糯米嗎？如果有的話我想從大家手裏收一些糯米，沒我就去外頭買，還有大米也要一些。”
伏老太太看到又是一盤吃食，本想推拒，但看到孫子孫女們渴望想吃的眼神，還是留了下來，“會種一些，你要多少，我帶你去問問吧。”
“那就謝謝奶奶了，您看能收到多少，質量有保障的話您有多少我收多少。”
伏老太太確認一遍，“近些年來的收成不錯，大家家裏餘糧多能收到的也就多一些，你確定要那麽多嗎？”
她知道對方的生意都還沒起步，剛開始就囤這麽多貨，真不知道說年輕人膽子大還是沒成算。
“那先各一百斤封頂吧，之後我用完再買。”
伏老太太：……兩百斤也很多了。
她沒繼續勸，總歸大米和糯米這種東西好保存，用不出去轉手也能賣出去，“好，你急著用嗎？”
“不急，我下周末用，奶奶我先給你一半的定金。”楊家彤按著各一百斤的市場價給的定金。
伏奶奶作為自己人從社員們手裏收能便宜一些，賺個差價，而她也能用市場價買到這麽多原材料，不用去外面賣更高價的糧食。現在外頭的糧食有很多賣，但幾乎就沒有低於糧站價格的。
鄒艷萍她們把鍋碗瓢盆都刷幹凈放好，楊家彤和她們回房間沒聊多久，薛盼翠她們就回來了。
薛盼翠和林春燕兩人的臉色都很不錯，“賣完了，守了一下午算是全部賣完了，也不算太累，掙了五毛錢，這五毛錢能買兩三斤白面或者大米。”
算是看到了希望，林春燕是最激動的，恨不得立馬沖到郵電所去信讓她男人帶著孩子過來，還好還有些理智，打算再花些時間去問問政策，觀察觀察外面的行情。
“我打算去問問房東奶奶，看能不能租一下她們的廚房，這樣我每周末也來做點東西賣，掙點錢。”
薛盼翠剛坐下就又出去。錢永遠是人們的底氣和希望，有錢幹什麽都能底氣足一些，有錢掙未來就有希望。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興奮地跑了回來，“伏奶奶同意了，以後花五毛錢租一天，柴火隨便用，飯點外的時間隨我用，周日我得早點來，多做點，爭取掙個一塊兩塊錢。”
“加油，你肯定可以的，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學校吧。”楊家彤把房間裏收拾一下，該帶走的垃圾易腐壞的東西都帶走，耽誤了一天，回去大家晚上還得抓緊把學習時間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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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盼翠註意到林春燕話裏的那個‘也’字, 不過看到她臉上的驚訝，自己反而不那麽驚訝了。
鄭重點頭道：“對啊，當然想, 我家四個孩子，老大八歲剛好是上小學的年紀, 老二老三雙胞胎五歲, 老小也有三歲了, 她剛出生奶都還沒餵到一年我就走了, 現在正要到記事的年紀, 怕是我站到面前去都不認得我是誰了。”
雖然她有寄自己的相片回去，但相片在小孩子眼裏看來不過是張薄薄的紙罷了，都不知道一共看過那相片幾眼，遑論把她的面貌記住。
她是真的很想把孩子帶在身邊的，即使不能時時刻刻陪伴, 就早晚能見上一面也好，但現實實在是艱難。
林春燕放下筷子, 臉上湧現一絲惆悵，心裏長嘆一聲，道：“我也想，之前家彤說她在這裏租了房子我有些想法了, 現在就想等著看看她一天大概能掙多少，如果能養活兩口人，我就讓我男人帶著孩子過來, 反正他也是知青，留在鄉下就是為了孩子，不然早就跟我一塊兒來了。”
她先考上了大學，而她男人沒考上, 都是知青在鄉下沒人幫襯，考完第二次還沒考上之後就沒再去考。現在留在鄉下也是為了給孩子一個稍微安穩的生活，不然回來沒有工作回城來不得帶著孩子一起喝西北風。
其他人也都停下聊天，聽她們倆說話。
楊家彤聞言插了句嘴道：“不止收入的問題吧，這他們來了沒有海市的戶口，留下豈不是成了無業盲流？能租到房子嗎？可以一直待在這兒嗎？”
暑假表哥們到安市擺攤，還能算是本地人，但就這去租房子不僅要了大隊開的介紹信，還有她們家人做擔保。
現在沒有證明什麽的，房東根本不敢輕易地把房子租給別人吧？她租現在這個房子的時候，都是帶了自己的學生證明來的，人伏老太太也認真檢查過。
薛盼翠呼進去的一口氣突然堵在那兒，然後一下子洩掉，“……但我瞧著外頭那麽多小攤販，聽那口音，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我不相信他們就都是海市的本地人。”
林春燕倒是沒戶口方面的擔憂，“我家男人他本來就是海市區的知青，如果想回來，可以去求他們那兒的街道辦弄個集體戶口。”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有種家醜外揚的不適感，道：“之前本來就想著和我一塊兒來回來海市，但下鄉那麽多年……現在的家已經不是以前的家，回不來了，你說想回來，人家根本不把你當親人，還以為你是想去爭奪家產的……”
她一說，大家就差不多懂了。遇到這種情況的知青不是少數，她們作為知青團體裏的一份子，大多聽說過類似的事情。
下鄉那麽多年，留在城裏的孩子會長大結婚生子，慢慢占據侵吞掉下鄉那個人的資源。
這時候下鄉的人要回城來落戶，不說家裏目前能不能住得下，以後還要分走房產，還要還回去更多資源，留城的即使是親兄弟姐妹也不願意把已經吃進嘴裏的肉吐出去，何況成了家後自己的小家才是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多年沒見的兄弟姐妹已經沒那麽重要。
親兄弟姐妹們攔著不讓回，親爹媽們裝聾作啞在多年的感情侵蝕下偏心。
確實有部分的知青回不來城裏，而也有部分知青即使回來，既沒有工作，在家裏住也只能住在客廳，晚上打個地鋪，白天一收，就好像自己存在的痕跡也收起來了。
沒有考上大學回城的知青能過得怎麽樣，真的是各憑家裏人的良心。
薛盼翠楞了會兒，“那你這個情況倒是比我好多了，你就一個孩子，你男人還有辦法弄到海市戶口，只要能掙錢，你們就能團聚。我，唉，算了，不管這麽多了，就算男人孩子來不了，我自己能掙些錢也是好的。明天我再去找導員幫忙問問情況。”
她這會兒是真有些羨慕林春燕的情況了，唉，唉，算了，不嘆氣，嘆再多氣也沒用。她站了起來，拉上對方，“走吧，得再借人家老太太的廚房一用，我們去試試。”
“家彤，你這個油鹽醋什麽的先勻我些，親兄弟都明算賬，我們也得明算賬，晚上我折了錢給你。”
楊家彤痛快應下，“行，你先用吧。”
費靈靈拍著胸膛小聲慶幸道：“還好我沒下鄉，下鄉在鄉下結婚了，那真的想回城有一堆牽扯和阻礙。”
她是因為姑姑結婚多年一直沒有懷孕生孩子，想了各種辦法都沒用，最後想著抱養個孩子回去引來自己的孩子看能不能懷上，可能是時機也巧，剛把她抱回去姑姑就懷上了。
後來她在姑姑家養了幾年，姑姑家待她不錯，等後面有下鄉政策了，她爸媽又把她戶口移回了姑姑家，口糧方面緊張些，但好歹幫她避開了下鄉。
大家也都深有同感，接著也都跟出去幫忙。
能不能掙錢這事對林春燕和薛盼翠兩人來說事關養家糊口親人相聚，她們心裏急切，費靈靈她們也對此很好奇得緊。
第一次嘗試，薛盼翠沒想多做，但為了好計算成本，她買了整數量的東西，調料柴火菜品面粉等的成本都算了進去，把兜在身上的一塊五全部花了出去。
最後有大家一起幫忙，洗菜切菜燒火揉面烙餅皮等等，一通幹完最後做出了十個卷餅，白面做出來的卷餅，又是新鮮出爐，看著最有食欲。
“相當於一個卷餅的成本一毛五，你們說我該賣多少錢一個？”薛盼翠咨詢大家的意見問道。
費靈靈：“這，我們這兒沒賣卷餅的，也沒個對比，你們家鄉那兒的卷餅多少錢一個呀？”
“我還是好久以前在國營飯店裏吃的，那裏素的就一毛錢一個，餅比我的大些，菜也更紮實些，不過我這個可是加了點肉沫，肯定得貴一些，唉，太貴也不行，學校裏一毛五都能吃上份肉菜了，說不定大家就算買我的也就是吃個新鮮，價格太貴肯定沒人樂意買。”
做的時候自信心都要滿得溢出來了，現在東西做完了她反而越想心裏底氣越不足，腿腳好似重千斤，已經在糾結賣不出去怎麽辦。
她咬咬牙，“不想那麽多了，想再多也是自己嚇唬自己，我就賣兩毛錢一個，十個總能賣出去的，要實在賣不出去，晚上我就降價賣，總不能虧了成本。”
還好楊家彤買了個新籃子，不然她連個容具都沒，得直接端著盤子出去，現在提著籃子和林春燕兩個人往外頭走，兩人還提了張板凳出去，打算進行持久戰。
“我們也去。”黃玉拉上平聽春，費靈靈和劉素珍也很好奇地跟上去，還沒有見過身邊人擺攤賣東西呢，實在是稀奇。
楊家彤還有別的事，她問了伏奶奶，找到村子裏的石匠家，買了個手搖石磨回來，把零件拆卸下來清洗幹凈又晾幹。
到三點多，上午泡下去的大米已經泡了差不多六小時，捏一下能粉碎，算是勉強到時間，她開始磨漿，手搖石磨的壓力比較小，第一遍磨出來的米漿細膩程度還不到位，等第二遍磨完才完全沒有顆粒感。
開完的鍋也差不多可以用了，點起爐子，倒了些生漿進去，用最小火慢慢熬成細膩的熟漿，然後再倒進生漿裏攪拌均勻，再加一點點油攪拌。
海市沒有沒有合適的用來蒸卷筒粉的粉皮的不銹鋼蒸盤，她找了個竹簸箕用來當蒸盤，夠大，夠薄。
煤爐和鍋就架在她房前的空地上，霧氣蒸騰，等水燒開了把洗幹凈的簸箕放進去蒸一會兒，然後用大勺子舀了一勺倒進去迅速顛轉使米漿均勻地鋪在上面，架回鍋裏蓋上蓋子，她盯著手表上的秒鐘轉動，兩分鐘後揭開蓋子，看樣子熟透了。
端出來用筷子沿著邊緣劃開，中間劃兩下直接分成四份，楊家彤開始上手揭粉皮，還好，不粘，挺輕松就能提起來，她扯了一小塊進嘴裏吃，是大米的香味，還帶了些竹子的味道，柔軟度不太夠，有些偏硬。
懷疑是米漿倒多了或者是蒸久了的原因，她把第一盤粉皮直接卷起來裝在碗裏，開始蒸第二盤。
第二盤有些韌性不足。
第三盤，第四盤，一直到第五盤楊家彤終於蒸出了她想要的程度，韌性十足有嚼勁的同時也夠軟，之後她練手了三四盤，手越來越穩。
費靈靈和劉素珍看完熱鬧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裝了滿滿一大盆的粉皮，“小彤，你這麽快就做好了，就這樣吃嗎？不對，我記得你之前說要包餡來著，你餡炒好了沒？”
她朝屋子裏看了看，沒見到想要的餡料。
楊家彤坐在凳子上，開玩笑道：“還沒呢，這不是等著你們回來幹活。”
費靈靈一聽就開始做出了擼袖子的動作，“你說要幹什麽，我去幹，哎，素珍，你就吃上了？能吃啊。”
劉素珍直接從盆裏拿了一條卷好的粉皮吃，“挺好吃的，有一點大米的甜味。”
“真的哎，這乍一看其實有些像餃子皮，薄薄的，不過餃子皮煮出來的味道更像面條，沒你這個香甜軟糯。”費靈靈一連吃了好幾條，然後停下來坐到一旁，“你猜，小翠姐的生意怎麽樣？”
“我猜已經開張了，賣出去了多少？”
費靈靈豎起兩根手指，“我們那麽多人在外面，每有一個路人經過我們都盯著人家，他們只是看了我們幾眼不上前，我還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人家肯定覺得我們奇奇怪怪，一行五六個人盯著人看。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第一個顧客，那人有飯盒買了就走，第二個顧客買完就站在原地開吃，吃完誇小翠姐做得挺好吃，再一聊，她們是老鄉。”
沒多久，黃玉兩人也回來了，她們走的時候卷餅銷售數量仍舊是二。
到四點多，楊家彤起身指揮大家幹活，熬了點番茄肉沫醬、醬油辣醬，餡料準備了四種，豆角肉沫餡、韭菜雞蛋餡、香蔥肉沫餡和玉米肉末餡。
劉素珍看她一個人包餡料麻煩，洗凈了手也來幫忙，“你把粉皮揭出來，我來卷。”
費靈靈積極加入，“我也來，這看著好容易啊。”
“就是容易我才做啊，我沒時間做覆雜的東西。”楊家彤看她們一個個的那麽積極，幹脆也不著急了，自己先卷了個吃，她從中挑了相對來說最愛吃的豆角肉沫餡，直接把辣醬淋到餡裏一起卷起來，卷王拿著吃。
好久沒吃過這種東西，一口咬下去先是香甜軟糯的卷皮，然後是鹹香中帶著豆角本身脆甜的餡料，一點點辣味，看著小小一條，很容易吃下去，但吃了四條就已經差不多有了飽腹感。
她邊做邊吃，每個口味都吃了一條，還挺過癮的，味道豐富，像吃了頓大餐。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聲，一絲不茍地舀了餡料卷好，然後嚼巴嚼巴吃完一條，再眼巴巴地等著粉皮出鍋，同樣的流程做好第二條，然後再次吃下肚。
一直到把四種口味都吃了個遍之後，大家這才放慢速度，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
“好吃，好吃，小彤，你炒的餡料好香啊，好想明天拿你炒的香蔥肉沫下飯，我能多吃一碗飯。”費靈靈最鐘愛香蔥肉沫餡的，蔥香和肉香融合，沖擊加倍，太好吃了。
以前知道蔥很香，但平常家裏只用來當配菜，印象深刻的只有蔥油拌面和小蔥拌豆腐，這兩道美食也是她很愛的，現在關於她喜歡的香蔥美食又多了一樣。
“唔，淋一點西紅柿肉醬上去，味道口感好像完全變了，怪怪的。”
黃玉吃到第四條的時候才好奇地在外面淋了點西紅柿肉醬，她本來以為加了酸的會不好吃，但怎麽說呢，有點酸有點怪，但手和嘴巴就是不聽使喚，吃完一條又卷了條淋上醬，頭一回知道酸但還是想繼續吃。
“加一點點酸解膩開胃，這個西紅柿醬酸度剛剛好，很好吃的，就跟吃餃子蘸醋一樣，卷筒粉淋點西紅柿醬也很好吃，豐富滋味。”
劉素珍是對西紅柿肉醬接受度最好的，她家鄉其實也挺愛吃酸，以前在家的時候大家都愛玩笑說，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躥躥，現在出了省倒是吃得少一些。
讓她來說這個醬的酸度還沒達到她的預期，不過也很好吃就是了。
她看了看桌上還剩的一些餡料和醬，道：“醬的種類少了些，餡料種類也有些少，不過小彤你不開店，就擺個攤子，弄這些已經夠了，多了累人，耽誤你時間。”
平聽春：“拿這個去賣應該沒問題，挺好吃的，我這次吃完之後下次遇到會還想吃，味道過關。”
鄒艷萍剛下課沒多久，現在還是使勁吃，大家說一句她就猛點頭表示讚同，把最後一段塞進嘴裏，鼓鼓囊囊的咀嚼都費勁，咬字有些不清晰地說道：“就是，量，少了，點。”
劉素珍：“卷筒粉就是這個量啊，不過只買一份確實吃不完全飽。”
楊家彤頭痛，又是量吃不飽這個問題，偏偏這個問題又是現在的大問題，現在人們肚子裏缺少油水工作學習強度又大，胃口普遍偏大一些，大家買吃食肯定首選是能吃飽的。
“那我到時候再捏點飯團吧。”
哎，頭大，早知道這樣那她豈不是直接賣飯團就好了，飯團飽腹感絕對最強，而且捏了一個暑假的飯團她的手速已經練出來了。
費靈靈喜聞樂見，“可以可以，飯團也好吃又頂飽，別說飯團，給我一口純糯米我都覺得好吃，到時候我來支持你的生意，哈哈哈，剛好食堂那些飯菜吃了快三年都有些吃膩了。”
“你們應該還沒吃飽吧？還有好些米漿，我得全部做完。”
“沒，還能再來幾條，有多少我能吃多少。”鄒艷萍一連吃了好幾條，站起來喘口氣找了張凳子坐下。
楊家彤繼續把剩下的米漿全部用完，大家各自都吃飽了，黃玉她們端著去外頭給薛盼翠和林春燕吃，剛好還剩下四條，她裝在盤子裏送去給伏奶奶。
“奶奶，我們這大隊裏種糯米嗎？如果有的話我想從大家手裏收一些糯米，沒我就去外頭買，還有大米也要一些。”
伏老太太看到又是一盤吃食，本想推拒，但看到孫子孫女們渴望想吃的眼神，還是留了下來，“會種一些，你要多少，我帶你去問問吧。”
“那就謝謝奶奶了，您看能收到多少，質量有保障的話您有多少我收多少。”
伏老太太確認一遍，“近些年來的收成不錯，大家家裏餘糧多能收到的也就多一些，你確定要那麽多嗎？”
她知道對方的生意都還沒起步，剛開始就囤這麽多貨，真不知道說年輕人膽子大還是沒成算。
“那先各一百斤封頂吧，之後我用完再買。”
伏老太太：……兩百斤也很多了。
她沒繼續勸，總歸大米和糯米這種東西好保存，用不出去轉手也能賣出去，“好，你急著用嗎？”
“不急，我下周末用，奶奶我先給你一半的定金。”楊家彤按著各一百斤的市場價給的定金。
伏奶奶作為自己人從社員們手裏收能便宜一些，賺個差價，而她也能用市場價買到這麽多原材料，不用去外面賣更高價的糧食。現在外頭的糧食有很多賣，但幾乎就沒有低於糧站價格的。
鄒艷萍她們把鍋碗瓢盆都刷幹凈放好，楊家彤和她們回房間沒聊多久，薛盼翠她們就回來了。
薛盼翠和林春燕兩人的臉色都很不錯，“賣完了，守了一下午算是全部賣完了，也不算太累，掙了五毛錢，這五毛錢能買兩三斤白面或者大米。”
算是看到了希望，林春燕是最激動的，恨不得立馬沖到郵電所去信讓她男人帶著孩子過來，還好還有些理智，打算再花些時間去問問政策，觀察觀察外面的行情。
“我打算去問問房東奶奶，看能不能租一下她們的廚房，這樣我每周末也來做點東西賣，掙點錢。”
薛盼翠剛坐下就又出去。錢永遠是人們的底氣和希望，有錢幹什麽都能底氣足一些，有錢掙未來就有希望。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興奮地跑了回來，“伏奶奶同意了，以後花五毛錢租一天，柴火隨便用，飯點外的時間隨我用，周日我得早點來，多做點，爭取掙個一塊兩塊錢。”
“加油，你肯定可以的，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學校吧。”楊家彤把房間裏收拾一下，該帶走的垃圾易腐壞的東西都帶走，耽誤了一天，回去大家晚上還得抓緊把學習時間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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