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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的責任是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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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的責任是護你周全

雨絲如霧,悄無聲息地浸潤著庭院。

唐曉寧和李明華並肩站在抄手游廊的檐下,廊外細雨織成一片朦朧的灰幕。

“呀,下雨了!”唐曉寧輕呼一聲,白皙的指尖探出廊檐,幾點冰涼的雨珠立刻在她掌心暈開,帶來一絲微癢的涼意。

她下意識地縮回手,指尖卻無意識地在身側撚了撚,殘留了些雨水的觸感。

李明華聞言,微微仰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穹。

雨勢不大,但細密連綿,很快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一陣裹著濕氣的風斜斜吹進廊內,帶著秋雨的清寒。

幾乎是同時,李明華不著痕跡地側身半步,寬闊的肩膀恰好擋在了唐曉寧身前,將那幾縷飄進來的雨絲和涼風嚴嚴實實地隔開。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語氣也一如既往的淡然:“嗯,走吧。”

手臂卻微微擡起,虛虛護在唐曉寧身側,示意她走在更幹燥安穩的內側。

唐曉寧心頭掠過一絲暖意,腳步輕快地跟上。

她習慣性地稍稍貼近李明華身側,鼻尖隱約嗅到對方身上幹凈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書房墨香,這熟悉的味道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許。

兩人沿著游廊向前院走著,腳步聲在靜謐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剛繞過月洞門,前方雨幕中的景象便讓兩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一個單薄的身影,正是柳依依,正抱著一捆比她身形看起來沈重得多的柴火,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後廚方向往後院柴房挪去。

她顯然沒料到這場雨,不僅沒帶傘,連件擋雨的蓑衣也無。

冰冷的雨絲打濕她額前的碎發,一縷縷貼在蒼白的面頰上,肩頭的粗布衣衫顏色深了一大片,沈重地貼在身上。

柴火似乎不堪重負,她步履蹣跚,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

“小心!”唐曉寧的驚呼剛沖出喉嚨,柳依依腳下一滑,踩進了廊下一個淺淺的水窪。

“哎呀!”伴著一聲短促的驚呼,她整個人連同那捆柴火重重地摔倒在地。

泥水四濺,瞬間染臟她半邊身體和臉頰,幾根柴火滾落在一旁。

她狼狽地趴在冰冷的泥水中,掙紮著想爬起來,左腳踝卻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再次跌坐回去,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

雨水混合著泥漿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終於忍不住,發出壓抑的啜泣,瘦削的肩膀在濕透的衣服下無助地聳動著。

“啊!”唐曉寧的心猛地一揪,幾乎是本能地倒吸一口涼氣。

“苦肉計!”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唐曉寧的心臟。

她猛地扭頭看向李明華,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切:“別去!明華,她肯定是裝的!”

她的手快過思考,一把攥緊李明華結實的小臂,五指用力收緊,仿佛這樣就能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李明華沈靜的側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認同:

“你看看!後廚那麽多人,搬柴這種重活怎麽會輪到她?還偏偏挑我們經過的地方?這太刻意了!”

不遠處,兩個提著食盒經過的小丫鬟也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停下腳步,互相拉扯著衣袖,小聲嘀咕:

“哎呀,是柳姑娘……”

“摔得好重,腳好像崴了……”

“真可憐,這麽大的雨……”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雨中清晰地飄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同情。

這讓唐曉寧的心更沈了幾分。

李明華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鎖定在柳依依那只試圖用力卻無法支撐身體的左腳踝上。

她習武多年,對人體的骨骼肌肉和傷痛反應再熟悉不過。

那腳踝不自然地偏向一側,每一次嘗試挪動都伴隨著柳依依身體劇烈的顫抖,和臉上瞬間扭曲的痛苦之色,絕非刻意偽裝能演繹得如此逼真。

而且,那捆散落的柴火,她目測了一下,確實不是尋常弱女子能輕松搬動的重量。

“她腳踝真扭傷了。”李明華的聲音依舊平穩低沈,只是陳述一個她觀察到的事實。

她沒有掙脫唐曉寧緊抓的手,但也沒有收回看向柳依依的目光。

“那……那也不該你去管!”唐曉寧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委屈。

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半個身子擋在李明華和雨中的柳依依之間,擋住了她的視線。

“府裏管事的下人都是擺設嗎?福伯!福伯在哪裏?”她提高了音量,焦灼地向四周張望,試圖尋找管家的身影。

她的目光就連掃過那兩個竊竊私語的丫鬟時,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就在這時,柳依依似乎聽到了她們的聲音和唐曉寧的呼喊。

她艱難地擡起頭,雨水混雜著淚水在她沾滿泥汙的臉上沖出幾道痕跡,顯得異常狼狽可憐。

當她的目光穿過雨簾,捕捉到李明華身影的瞬間,那雙翦水秋瞳裏是希冀光芒。

“女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而虛弱,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我……我沒事……真的……不用管我……”

她嘴上說著拒絕的話,那雙盈滿淚水、滿是乞求和依賴的眼睛,卻緊緊粘在李明華身上,一眨不眨。

李明華沈默地凝視著雨中的少女。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權衡著什麽。

唐曉寧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抓住的那只手臂肌肉似乎繃緊了一瞬。

她仰頭看著李明華近在咫尺、線條分明的下頜線,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長,幾乎要將她勒到窒息。

她太了解李明華了,那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腸,尤其是對真正陷入困境的弱者。

她抓著李明華手臂的手指愈發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聲音裏是無法掩飾的哀求,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明華……我們走吧……好不好?求你了……”

李明華終於緩緩低下頭。

她的目光落在唐曉寧緊抓著自己手臂、用力到微微顫抖的手上,那白皙的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格外脆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唐曉寧掌心傳來的冰涼,和不加掩飾的恐慌。

視線擡起,對上唐曉寧那雙寫滿了焦慮、不安和濃濃獨占欲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在訴說著害怕。

她害怕被闖入者奪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親密與安寧。

下一瞬,李明華做出了決定。

她輕輕擡起另一只手,溫暖幹燥的掌心安撫性地覆在唐曉寧冰涼的手背上,低聲且清晰地說:“等我一下,很快回來。”

然後,她一點點將手臂從唐曉寧僵硬的手指間抽離。

那布料滑過指尖的觸感,讓唐曉寧的心瞬間沈入冰窟。

李明華解下自己肩上那件用來擋風的薄呢披風,毫不猶豫地踏入冰冷的雨幕之中,徑直走向那個倒在泥濘中瑟瑟發抖的身影。

她的步伐沈穩而迅速,沒有任何猶豫。

唐曉寧的手還僵在半空,似乎還殘留著抓住對方手臂的溫度和觸感。

冰冷的雨絲飄到唐曉寧臉上,她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不僅僅是身體上的。

但是做完這一切的李明華,沒有上前,而是倏然轉身。

突然間,手腕被一股溫熱而堅定的力道攥住時,唐曉寧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李明華拉著,踉踉蹌蹌地朝著抄手游廊的另一頭疾步走去。

李明華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幹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

“誒?”唐曉寧驚呼一聲,差點絆倒,只能懵懵然地跟上對方的腳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明華掌心傳來的熱度和力量,那力道甚至有些急迫,箍得她腕骨微微發疼。

李明華頭也不回,清冽的聲音穿透淅瀝的雨幕,清晰地遞向遠處剛剛聞聲跑來的一個年輕仆役:

“阿貴,快去扶柳姑娘起來,小心她的腳踝!立刻去請胡大夫來看看傷勢!”

“是!李姑娘!”那叫阿貴的仆役連忙躬身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腳下生風地跑向仍在泥水中啜泣的柳依依。

李明華腳下未停,拉著唐曉寧,幾乎是半拖半護著她,快速穿過了那道隔開前後院的月洞門。

世界仿佛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廊檐滴落的雨聲和彼此交錯的腳步聲。

直到踏入一處更幹燥、遮蔽更嚴實的廊下,李明華才驟然停下腳步,松開了緊握著唐曉寧手腕的手。

那突如其來的抽離,讓唐曉寧腕間一涼,某種支撐也隨之消失了一瞬。

唐曉寧還處於一種暈乎乎的懵然狀態,心臟在胸腔裏急促地跳動著。

劫後餘生的慶幸像溫熱的泉水漫過心田,對柳依依卑鄙手段的鄙夷與憤怒隨之翻湧。

然而,占據上風、讓她心頭止不住泛起甜意的,卻是方才李明華那毫不猶豫近乎強硬地帶她離開的姿態。

一絲帶著點小得意的竊喜,悄悄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你……你怎麽……”她擡起那只被握過的手腕,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殘留的溫熱和指痕,訥訥地開口,卻不知該問什麽才好。

是問她怎麽看穿柳依依?還是問她為何如此果斷?

抑或是……問她方才那緊握的力道裏,是否藏了別的心思?

李明華轉過身,面對著她。

她的呼吸因方才的疾走而略顯急促,但神情已然恢覆了慣常的平靜,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些。

“她確已受傷,府中下人足以處理。”

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真理,“我等留在那裏,於事無補,”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曉寧微微泛紅的手腕上,又緩緩移向她的眼睛,補充道,“反添紛擾,徒增煩憂。”

唐曉寧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扇動了一下:“你……你看出來她是故意的了?”

她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

李明華緩緩搖了搖頭,鬢角幾縷被廊外飄入的雨絲沾濕的發絲隨之輕動。

“是否故意,與我無關。”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淡漠的清晰界限感,“我只看到有人受傷需要幫助,而府中自有處理此事之人,職責分明。”

她的目光沈靜地鎖住唐曉寧,那眼神清亮透徹,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分量:

“至於我的職責,”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敲在唐曉寧的心弦上,“是護你周全,不被雨淋,不被這些無謂的瑣事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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