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第 102 章 死局

關燈
第102章 第 102 章 死局

四人各坐一側, 園中人皆信得過,商雨霽先是問道:“田牧置於城南邊角的小院可找到了?”

“找到,裏面還有五位姑娘, 狀態不太好,我們與她們說通, 讓她們再待上幾日, 莫要漏了馬腳, 穩住田賊即可,屆時會派人將其抓拿。”

周朝雲緊皺眉頭,田牧在朝中的聲望她有所耳聞, 她也誤以為此人如明面上是守正不阿,光明磊落之輩, 不想卻是人面獸心, 道貌岸然之徒。

城南用來關押他人之妻的小院, 凡是尖利之物或被削圓潤, 或拿布匹包裹, 看似貼心的舉止,不過是限制了被囚禁其中的姑娘們自尋死路。見到被下軟骨散的姑娘們瘦弱躺在床榻, 亦或呆楞坐在鋪了軟墊的地上, 渾身無力的她們只能省著力氣進食,軟骨散下, 她們連擡起碗筷都費力。

除此之外,於她們脖頸與四肢處纏著細鏈, 行動間哐當作響, 束著的鐵鏈最長只能讓她們停在游廊檐下,註視著繁花似錦的庭院和花開滿枝的白玉蘭樹,如此繁茂的花園, 並非靠人精心侍弄,而是花泥下,滿是寧死不屈,鐵骨錚錚者的血肉澆灌。

當年有一姑娘懷疑妹妹家破人亡處處透著不對,便以身入局進了花滿園,發現真相後拉著園裏的姐妹拼死一搏,傷是傷到那田賊,但也叫他怒火大發,殺了一眾鬧事之人,埋骨庭院用作花肥。那場反抗還是給他留下陰影,歇了兩年沒出手,再次下手時愈發謹慎,不但抹了證據,為防止又一次的反抗,給她們飯菜裏下軟骨散,不吃餓死,吃了渾身無力任人擺布。

麻木堅持許久,親眼見好幾個不滿他心意的姑娘被殺害,她們越是不敢忤逆,他來時心驚膽戰伺候,因而就有了周朝雲悄然進到園裏,卻見她們笑得諂媚到極致的惡心滑膩,像被馴服的母獸一般趴伏上前伺候。

那一刻周朝雲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可惜這些姑娘們的案子都被田牧輕描淡寫抹了去,難以當堂處置,只能等商雨霽來了京城,上演一出戲目,哄得那老賊出了錯,再當場將人拿下。

商雨霽:“這幾日他的註意力多在我和秋水身上,便會疏忽花滿園。”

周朝雲頷首:“方便暗衛把混了軟骨散的飯菜換成正常的飯菜,先讓她們恢覆氣力,若出了意外也有力氣跑開。”

可惜的是,身體的暗疾能救,精神上的創傷卻會纏繞許久不散。

這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到時把田牧拉下馬,將軍府自顧不暇,少了將軍府的支持對周傲而言無疑是折斷一臂,對即將到來的局面可謂是優勢在我。

……懲治田牧之日,必要讓受害的姑娘們親眼見他伏罪。

商雨霽:“那位娘娘最近是否有異動?”

她所說的是淑妃,密信比她們更早入京,收到信後周朝雲便派人觀望淑妃動靜,她還特意見了一面,但……

“並無。”周朝雲停頓道,“一切如常。”

“……他的病,如今也未發現不對之處,會不會確是下毒陷害?”

這次倒是換成商雨霽搖頭:“不確定,但與那位美人有關,盯緊了總會漏出破綻。”

皇帝被受寵美人下藥毒害,病倒不起,直到權力更疊完成,終咽了氣。

後宮,一個容易叫人忽視又不能讓人輕視的地方。

枕邊人,是最容易動手腳之地。

不論是顛倒是非的誘惑言語,亦或是不設防中沒了性命,潤物無聲又悄無聲息。

“天下無不透風的墻,凡是所過終會留下痕跡。”周朝雲認可到,皇帝的性命岌岌可危,要急的人不該是她。

渾水才能摸魚,動蕩不定的局勢沒準更方便她們動作。

不想商雨霽驀然一笑:“殿下,有一事我並未告知,想來得同殿下提前說聲——我們所剩的時間,已不足四個月。”

玄清擡眸,眼底閃過深思,而猜出她所說時間是何物的周朝雲則是楞住:“竟如此緊迫。”

她們的時間,指的是奪位之時,可商雨霽具體說出了所剩時間,這是皇帝死去的時候,是她們動手最後時日。

其實商雨霽想的是,遲則生變,得先下手為強。

但再如何著急,也得等皇帝病倒,局勢混亂,而周傲耐不住性子露出狼子野心,這時動手她們才能踩在道義上。如今周傲一派勢力被她們削去不少,若他有前世記憶,兩相對比落差巨大,必然會為此焦慮不安,而人在緊張下,最易出差錯。

實在不行,她支持長公主武力奪權,就算落得暴君的名聲又如何?

暴君除了壞名聲,該有的都有了啊!

玄清出聲道:“此局有三方勢力爭奪,原先玄某還不知除殿下與二皇子外還有誰,聽蘭夫人一言,想來應該是那位‘齊王’。”

其實最開始算出來僅有長公主與二皇子在分庭抗禮,其餘的勢力不過小打小鬧,影響不了大局,但愈到後面,當二皇子受搓時,他卻算出另一種結果——皇位,是三方勢力在爭奪。

而他算不出的最後一個勢力,因藏身於二皇子一派,便被二皇子的氣機所遮,唯有二皇子勢力受挫,氣機衰弱,遮擋不住其身後的“齊王”,方能算出他來。

二皇子與齊王的氣機此消彼長,兩者相混合之時又難分彼此,一度讓他疑惑,有了今日蘭夫人所言,倒是解開他的困惑。

這都算什麽事啊,本來周傲就夠煩了,又跳出一個齊王,就不能呆著封地裏老實做人嗎?

周朝雲深感額角脹痛,聲音略微上揚道:“你是說,‘齊王’與二弟並非一個陣營?”

她嘆氣道:“也是,能自己坐上位置,為何還要給旁人坐?”

權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方是最可靠的。

臨行前,商雨霽問了一句:“殿下,您覺得二皇子暴虐無道、剛腹自用、專橫跋扈、揮霍無度、窮奢極侈、驕奢淫佚嗎?”

“……”雖然她承認二弟是有些不好,但也沒到上面陳述的那般極端吧?

聽起來更像是偷偷唾罵二弟幾句,偷偷也許說得不對,光明正大還差不多。

話說如此,周朝雲回覆道:“易怒有但不至於暴虐,一意孤行偶爾還是能聽得進人話,尋歡作樂不到荒耽歆淫……要是他與田牧一般表裏不一,那我就不確定了。”

誰登上皇位,性情都會變本加厲。世間最大的權勢加諸一身,天下萬物皆歸一人所有,正如當一個人成功時,身邊的人都會變得和善好說話,更何況是帝皇呢?所有人見了帝皇皆會舌燦蓮花,妙語連珠,把人捧到天際,真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種情況下,野心膨脹欲望上漲不過人之常情。

對比長公主口中的周傲,和她記憶裏的新帝,兩者間的性情變化之大,到底是初登帝位後翻臉無情,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商雨霽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度:是中途變了一個人,或是被誰暗算了?

腦袋不夠用,丟給長公主好了,畢竟她身後有一整個智囊團!

這些權謀爭奪的血腥與陰私,那群幕僚們再熟悉不過了。

聽商雨霽說完懷疑之事,徒留下坐在亭中思索的周朝雲。

商雨霽離開後,阿一奉命帶來崔殊,公孫明和宜安等人,同他們道來方才所說,陷入頭腦風暴的又多了幾人。

兩人攔下玄清到一旁談話,商雨霽也不管她們所在之地的暗處是否有長公主府暗衛駐守,了當問道:

“玄清大師下山的真實目的是什麽?可否清楚同我道來?”

有江溪去在,不怕他找機會跑走,要是跑了,就要看是他的腿快還是江溪去的鞭子快。

他眼神閃爍,生硬笑著解釋:“同之前所說,自是為大安生局與姑娘而來。”

“嗯?”商雨霽拉著長聲,其中的質疑意味漸深,倒不是因為懷疑他說假話,而是覺得他隱藏未道明的內容,“玄大師可否仔細道來?”

頃刻,三人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玄清在考慮是否要道明自身所知,商雨霽在盯著他防止他逃跑,江溪去學著她的模樣,一臉正色盯梢,一時沒有誰出聲。

最後玄清打破沈默,嘆息道:“既然郎君想知,我便同你們道來吧,就連師弟,他都不知曉此事……”

見事成了,商雨霽兩眼一亮,順著他的示意,三人隨處在庭院中的石凳坐下,她側耳傾聽。

玄清:“一年之前,我算過無數次卦象,觀了無數次星鬥,算到的見到的唯有一個結局,一個慘淡的死局……王朝從興起到興盛再到落敗,該是有一個過程,可是大安從如今到衰敗,竟然只剩短短六年,不可挽留般急轉直下,無可阻擋。”

“我曾試著算過有無扭轉死局的方法,得到的結果一成不變——沒有,大安走向落敗是既定的死局。”

“生機了無蹤跡,整個大安的‘氣’如同一潭死水,阻澀又無波瀾,死氣沈沈。”

“許多年過來,我險些想過放棄,任由大安如它原先的結局一般走向終末,但那個結局太慘,整個大安……天災頻出,君王昏庸,天下混亂,萬萬百姓十不存一,一個慘字了得?”

“說來不知郎君相信與否,我也曾試著救下面相死於災禍之人,但我做不到,他們最後還是死了,以他們定下的結局死去。”

“可是,你不一樣、你不一樣!”

“他們的面相變了,明明是必死之人,或多或少受了你的影響,活了下來!他們逃出了那個該死的,無法變動的死局。”

“變了,一切都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