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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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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惺惺相惜

商雨霽輕聲說道:“月明珠。”

毫無征兆的, 蘭沅芷倏忽間心空了一拍,唇角幾番開合,才重覆道:“月明珠……”

無事發生, 似乎風平浪靜。

剛想放下心來,卻見江溪去摘下發上的珠釵, 用尖細的一角劃過蘭沅芷腕間凸起的皮肉, 細細的血線從漸大的劃痕流出。

原先看來無事的人突然躬身, 一手緊緊揪住前襟,心如擂鼓,呼吸緊促, 如同有水淹過口鼻,窒息感湧上, 頃刻, 撕心裂肺般的咳聲劇烈, 每一聲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 突如其來的變動嚇得幾人站起。蘭沅芷揪住前襟的手急忙捂住口鼻, 喉間有熱流上湧,下一刻, 鮮血染紅她半臉和手掌, 商雨霽從袖中掏出手帕,遞到她手邊, 蘭沅芷趁著咳聲的間隙接過,緩了不到片刻, 沈悶咳聲又響。

咳得愈發嚴重, 紅色的血浸染了整張手帕,將那一角白色梨花枝染得腥紅。

周朝雲面色肅穆,緊緊盯著劃開的腕間。

凸起的皮肉像會呼吸般起伏, 實則是蠱蟲發作,又被江溪去驚擾,發作取其性命的指令和體外誘它離身的蠱者,兩者指令相抵抗,蟲子沒有思維,最後還是被中蠱者體外強大的蠱者召了去,順著劃開的皮肉,蠕動著身子爬了出來。

眾目睽睽下,一只身上沾著血跡的暗紅色長蟲爬出劃口,頓在原地試探,最後又受到呼喚,爬上了江溪去伸出的掌心。察覺到阿霽厭惡這只蠱蟲,接過蠱蟲時,江溪去特意拿出一張舊手帕墊著,隔開蠱蟲與他的直接接觸。

秘語蠱爬到手心後沒了動作,安靜趴在手帕中間,江溪去隨意將其折疊,放到一旁的桌上。

蠱蟲離身,那似要奪走性命的咳聲漸弱,但經過方才一遭,身體還在受著餘傷,蘭沅芷緊攥手中血帕,肩膀顫動,捂住心口平覆呼吸。

三人見蠱蟲的性命危機已解,終於松了口氣。

江溪去又掏出一張未用過的新手帕,手指點過蘭沅芷手臂上幾個穴位,過了一段時間,細細的黑血滲著紅血排出,直到排凈黑血,他解了穴位,拿來新帕綁住傷口止血:“秘語蠱本身含毒,在身體裏待久了積下蠱毒,得先排出,不然會影響以後的療愈。”

“身體虛弱一兩個月,這是正常的,好好養身體,一兩個月後就能恢覆。”

說完,江溪去確認可以了便起身,拿起桌上裹著秘語蠱的手帕,輕快走到商雨霽身旁。

眼前的景象仍有些眩目,蘭沅芷撐著身子,聲音微弱道:“多謝姑娘救我一命。”

江溪去忙著把裹了蟲的手帕藏起來,阿霽討厭它,不能讓阿霽見到它,忙中回應一句:“不用。”

——不用,他的本意並非救人,這是阿霽想要做的事,是為了阿霽他才動手的。

一開始他就發現蘭沅芷身上有蠱,但他沒出聲,旁人的事與他無關,他靜靜等著阿霽談完話就可以一起回家。

但阿霽似乎很苦惱,他不知道說出蠱蟲會不會有幫助,只想著阿霽不要煩悶,便說出了秘語蠱的存在。

有用最好不過,沒用的話他再想辦法讓阿霽開心。

至於那張白梨花枝的手帕,這是阿霽給出去的,既然是阿霽做的,他便沒有多餘的想法。

“弟妹今夜先留宿府上,二弟那邊我會派人通報一聲。”

“謝過殿下。”蘭沅芷緩著氣回到。

她們都明白,若蘭沅芷一副受傷的孱弱模樣回去,多是會引起周傲的疑心,不如先留宿長公主府,歇得差不多再回去。

玄清這時開口道:“夫人必死的面相雖淡了去,但死氣仍在,想來夫人回了府,依舊會死在府中。”

商雨霽沈聲道:“兩日後的必死局面可解了?”

“已解。”玄清再看蘭沅芷慘白的面相,肯定到。

看來蘭沅芷是死在秘語蠱上,她不知曉‘月明珠’此人,除非是他們密謀卻讓她聽了去,才會造成她沒有預兆地暴斃身亡。

“我們兩日後可以去蹲二皇子墻角,興許能偷聽到他們密謀了何事。”商雨霽提議。

周朝雲感嘆:“妙極,不失為一個好計謀。”

阿一端來溫水,細細擦凈蘭沅芷沾染到的血跡。

商雨霽計上心頭:“夫人死局未解盡,某倒有一策,不知是否一試?”

“郎君說來便是。”

“不知夫人可否留戀以往種種?”

“我早想逃離那片泥潭。”

商雨霽笑了下,看向長公主:“此事需要殿下從中周旋,望殿下借步說話。”

她是能救,但需要和長公主通氣,總不能上司面前無條件撈政敵的夫人,要是在上司心裏種下尖刺就糟了。

兩人走到游廊下,確保園中涼亭下的蘭沅芷聽不見動靜,才出聲談話。

至於亭內的江溪去,玄清和阿一?習武之人耳力佳,好在三人都算自己陣營中人,聽不聽得見都隨意,只要蘭沅芷聽不清足矣。

“殿下可想救蘭夫人一命?”

周朝雲毫不遮掩,直白道:“想救但是不能白救,要是能為我效力更好不過。”

商雨霽自然看出長公主擔憂蘭沅芷的生死,但又並非出自相熟親友的關切,更像是對她的惺惺相惜之情。

“既然蘭夫人留在二皇子府上有性命危險,何不妨將人帶出,遠離二皇子府?”

“你是說……”

“暗度陳倉,偷梁換柱。”商雨霽笑道,“不是說兩日後蘭夫人身死?何不借這死做手腳,但並非死在蠱下,而是死在一場火中,到時候二皇子府上一亂,我們趁機將人帶出。無名無姓的‘蘭姑娘’,自可受殿下差遣。”

看了如此多的死遁小說,終於有讓她上手嘗試的機會,屬實沒白看。

周朝雲跟著思索:“可以一試。到時我會派人聽他們密謀之事,再一路把弟妹帶出來。”

壓下想搖扇作風流的手,商雨霽補充道:“屆時我同秋水一起去,那只秘語蠱也得葬身火中,不然容易叫人懷疑蘭夫人的屍身。”

再談了幾句人從二皇子府上偷過來該如何安置,周朝雲直接讓人藏在長公主府上,燈下黑最容易藏人了,而且周傲要是找來了,她們也方便從中安排,更重要的是,周朝雲與蘭沅芷更容易有交集,也好哄蘭沅芷為她做事。

不讓亭下四人等久了,兩人大概確定好計策就回了涼亭。

甫一邁上臺階,四雙眼睛就看了過來。

周朝雲先行一步,同蘭沅芷說明了她們的計劃,蘭沅芷同意後,就先讓阿一將她帶去東廂房歇息,吐了一身血,撐到如今已是辛苦許久。

在離開前,蘭沅芷回頭,向還要留在亭下的三人說道:“還有一事,他醉時說,他要找一名為‘江惜去’之人,那人可助他一臂之力……我不知他是誰,還望殿下多加小心。”

場上的人自然都知道她所說的“江惜去”是誰,面色怪異一瞬,周朝雲語氣如常道:“多謝提醒,阿一,記得給弟妹換件新衣裳。”

“是。”

看人走後,周朝雲回身,上下掃了幾眼裊娜娉婷的甄夫人,解釋道:“二弟在去年冬就尋你,我們也不知為何。他還同江金富有了聯系,你們多加註意。”

之前的來信周朝雲也提醒過周傲似乎在尋江溪去,但被她阻撓了下來。

商雨霽那時沒有深思,只想她們逃得遠遠的,他們找不到她和江溪去就萬事太平,可眼下這句話又有了別種意味。

她停頓片刻,望了長公主和玄清,發現兩人沒異樣,便垂眸應聲:“是。”

她當然知道江惜去如何助周傲,那是助他登上帝位的貴人,無比強悍的武力支撐。

可周傲為何會知曉呢?

……總不會是,他預見了自己登上帝位的未來吧?

如她一般,也能看見將來?

若真是如此,他必然能發覺江溪去已被她帶去揚州,可他不知,不知江溪去下了揚州,似乎也不知道她的存在。揚州城裏的符恩是他手下,但符恩對惠姑與阿措下手,下手的緣由是二皇子需要南疆蠱者,而不是懷疑她和江溪去……

除非他知道的是那個沒去揚州,而是早早為他賣命的江惜去。

他有的,其實是前世的記憶,所以會被長公主府上扮演江溪去的手下騙了,也會因長公主抹去她和江溪去的行蹤而找不到她們。

如若上面猜想為真,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偏偏是她記起了原文的內容和夢見預見性的夢境,又偏偏是周傲回憶起前世的記憶?

她和他,最大的特點該是:一人胎穿大安,可前世並非大安本土靈魂;一人則最後登上帝位,掌握天下大權。

而如今,卻是兩個勢力的關鍵性人物。

“……”越想越亂,她擡眸,悄然看了一眼玄清,他會算天下運勢,還是玄明篤定的龍虎山最具天賦的道師,他絕對知道些什麽,等離了府上,再找他問問。

玄清心有所感,恰巧與商姑娘對上視線,嘴角下意識揚起,努力展示出和善的一面。

眉心一挑,周朝雲目光幽幽,這玄清大師在她府上兩月有餘,她從未見過他如此主動擺出平易近人的形象,還以為大師就是不可捉摸的高人氣質,所以才拒人千裏。

原來僅是因為她們並非商雨霽啊。

說來也是,商雨霽在信中總說遇到高人,高人見她心喜,就把非常人所能知曉之物告知於她……

親眼所見玄清大師對商雨霽的不同態度,周朝雲暗道:難道所說均是屬實?

但換種角度想,府裏最大的共識是商雨霽自己就是一位神秘高人,高人與高人之間惺惺相惜,互相敬重也說得通。

在商雨霽不知情的角落,奇怪的馬甲又加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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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之前就看到有小讀者猜中了一些嘿嘿,好敏銳啊(作者撓頭)

應該沒猜到最重點的地方,應該沒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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