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惶惶

關燈
第91章 第 91 章 惶惶

意識到阿霽是愈睡愈難受後, 江溪去恨不得回去打翻曾經端給阿霽的藥湯。

他以為阿霽是睡得不安穩,不想卻是只要入睡就是煎熬。

知曉真相的那日,商雨霽從未見過他哭得如此兇猛, 哭得喘不上來氣,面龐上是不正常的酡紅, 好似下一刻就要昏死過去。

嚇得商雨霽連忙拍背幫著通氣, 轉眼間商雨霽便被他死死抱住, 往後倒下時不由慶幸身後是被褥,雖然他慌亂裏不忘護著她,但抱得實在是太緊了。

說是如此, 她也沒推開身上的人,勉強騰出的手揉著他後腦, 聽他一遍遍道歉, 聲音不似往日的山澗清泠, 嘶啞無力, 話語斷續連不成一句——

都怪他, 他不應該給阿霽助眠的湯藥。

是他把阿霽送進苦痛的夢裏。

那藥對阿霽來說就是毒藥!毒藥!毒藥!

是他害了阿霽,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阿霽……阿霽阿霽, 對不起, 都是他的錯,對不起嗚嗚嗚……

“好了好了, 我也有錯,你要不然也討厭我?”

不要不要不要, 阿霽沒有錯, 不要討厭不要討厭——

“是我沒和你說清,讓你誤以為我是睡不安穩才做噩夢的……”

不是的,是他沒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是他害了她嗚。

看他實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商雨霽只能先下一劑猛藥:

“你要是把自己哭死了,我也得跟著死。”

聲嘶的嚎哭即刻消聲,淚珠仍在落,肩膀止不住地顫抖,他沒有停下哭泣,只是強壓著自己,試圖緩下內心剝開似的空洞,即使收了聲,細微的嗚咽依舊從緊咬的唇縫洩出。

破碎的哀鳴聲中藏著莫大的恐懼:“不要……不,要死……嗚,阿、霽,不要……”

淚水打濕了她的衣領,她也升不起惋惜的念頭。

這人能把自己哭到缺氧,她是真的怕了,認命道:“這次是意外,下次再需入夢得消息,不會連續十幾天都不歇息了。”

兩人抱得太緊,身上人哭泣後不停抽噎,壓著她也跟著震動:“嗯……嗚嗯……”

聽著像是應下的意思,商雨霽補充道:“最多連續五天,五天後我一定歇著。”

“不、不……不行。”他哽咽得話都說不清,“長、長不行。”

“四天?”

“長……”

“那三天,三天行嗎?”

江溪去沈默一會,吞吐道:“一、一天。”

“折中,兩天吧。”商雨霽揉搓他的後頸,又安撫道,“這次是沒控制好,我也沒想到這入夢這麽生猛,下次要是再有這種情況,我提前和你說?”

“我、我怕,我不會、催阿霽……睡睡唔,睡覺了。”

“不用怕,你已經分走了我的勞累。”要不然她的身體早虛得癱在床榻上,起都起不來。

“嗯、嗯唔嗯……”他抽噎著,偶爾冒出幾聲哭嗝。

商雨霽揉得手腕酸,停了動作,順手放在他的脊背上。

也沒有催促,任由他如藤蔓般緊緊纏繞。

聽埋在頸窩的呼吸聲趨於平衡,想來應是平覆好了情緒,讓他起身,喚了兩聲沒有動靜,商雨霽勉強往下望去,才發覺他睡了過去。

不會真是哭暈了吧?

哭泣後上挑的眼尾好似抹了上等的紅胭脂,暈染得一片殷紅,又隱沒在散亂垂下的發間。

眉頭不安地緊蹙,未幹的淚痕掛在面龐上,左臉頰的紅痣瞧著慘白了幾分。

一想到那痣是同心蠱,商雨霽莫名覺得這蠱跟它的主人都慘慘的。

那場“江惜去”與“莫心”的打鬥,說到底不過是兩個時代裹挾下的可憐人。

一個自小束在紅雲園,被當工具人賣給二皇子,不知受了多少苦痛,以身養蠱,成為人人聞風喪膽的新皇走狗。

一個幼時失去阿母,成為乞兒與他人爭搶食物,好不容易有了師父,跟著師父學刀,不想朝堂紛爭牽扯武林,盟主死,師父死,親朋死,到最後帶著死志赴死的新武林盟主。

……愈想,商雨霽愈是覺得,怎麽都慘慘的?

往深了想,長公主府中人盡數遣散,沒幾個有好下場;在新皇治下的臣民,也沒一天安生日子。

荊州水患十室九空,陽城鮮卑入關白骨遍地……

大安後期的動亂更是早有征兆。

細想來,真是沒一個人有好結果。

難道她又猜錯了?

這不是限制文,不是權謀文,而是王朝末路的現實向虐文?

那換種角度來看,身為大安意外來客的她,出現在原書的命運線之外,又是為何來到此處?

總不能是“大安”覺得自己上輩子慘兮兮的,找個人來幫她扭轉乾坤吧?

哈哈……哈……應該不是吧?

哪有找人幫忙,什麽消息都沒留,就讓人不帶記憶胎穿成村女,再被賣去做丫鬟呢?

一個不註意,她在哪個犄角旮旯咽了氣,都可以重開一輪新人生了呢。

……所以,應該不是叫她改變什麽大結局吧?

那她這個記憶,原文和夢又怎麽解釋?

凡事皆有代價。

她得到什麽,必然是她付出了什麽。

正如她感覺自己對夢境的把握越深,從一開始零星的原文碎片,前世記憶,再到夢見原文之外的大安天災預警,還有奇怪的第三視角看見“江惜去”與“莫心”廝殺……而如今更是演都不演,她想要前世淡化掉的數理化知識,都能想辦法給她回憶起來。

雖然說她應下耿執時沒想太多,頂多是把還記著的粗顯知識交出,不料這個夢幹脆讓她身臨其境,重新學起曾經學過的知識內容。

有用是有用,但來得太猛了,一個沒收住,幹翻了她的身體,還把江溪去也整得不成樣子。

哎,她也不是故意嚇唬江小溪的,意外總是來得突然,誰也招架不住。

身上的人哼唧著蹭了蹭,嗅到熟悉的梨花香又安心著沒了動作。

壓得太過嚴實,商雨霽戳了戳他的背,輕聲嘀咕道:“下去,壓疼我了。”

似有所感的人往一旁滾落,空氣一下就流通起來,唯獨不變的就是身上緊錮的雙臂。

她被錮得起不來身,無奈之下,只好陪著他歇會。

至於入夢?

“不管是什麽情況,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閉眼前,她在心中默念。

·

京城,林府。

“林將軍,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拉卡爾停了揮刀,坐在一旁的石桌上,開口問到。

他問的出去不單指京城,而意指其他,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京城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做,如同雄鷹折了翅,圈在小小的籠裏。

這些日子要不是還能練刀,他就會成了許久未用的,銹跡斑斑的鈍刀。

解下盔甲,換上許久未穿的長袍,林泉怡然自樂般笑道:“不用打打殺殺,悠閑度日不是挺好嘛?”

自受封賞,他們便沒有離開過京城,皇帝下了旨,叫他好生歇息。

有的將士被安排進五軍營,負責駐守和負責京城安危,與陽城兵卒相比,是一件難得的差事。

但拉卡爾和其其格的身份太過敏感,在陽城軍中,起碼還有他壓著,但京城的五軍營,可沒有誰能護著,去了不被壓著欺淩都算好,因而林泉索性帶兩人回京城的住宅住下。

林泉明面上升了官,卻被要求留京歇息,不能回陽城也不用進京中軍營,對一位將軍而言,離開了將士與軍營,就是在緩緩磨斷他的手足。

拉卡爾小聲嘟囔著:“不就是你們大安說的鳥盡弓藏?”

嗒的一聲,其其格放下手中的茶具,沈聲道:“不要亂說話。”

有些話說出口,要被有心人聽見,就會成為捅向林將軍的刀。

林將軍是好人,她們不能害了他。

顯然其其格與拉卡爾通過氣,明白她的意思。

他撇嘴,又默默埋首擦拭長刀。

這把刀上曾映照出大王子驚懼的面龐,那些位高權重的,也不過只有一個腦袋,一條命。

他懂得林將軍為何忍讓,林將軍最註重的便是手下的將士們,唯有林將軍安穩聽了旨令,他的手下才有好前程。

人一旦有了弱點,就會變得懦弱,總想萬事周全,步步退讓。

但當一個人一無所有,方才無所畏懼,拼了唯有的賤命,就算獲得以往所沒有的成就又有何用?

有本事早些時候就拼一把,不要讓自己在一無所有之際後悔。

“殿下的……”拉卡爾收起長刀,看向穿上青袍有幾分文雅氣的林泉,輕聲問到,“考慮如何?”

林將軍和長公主,這兩人是改變她們命運軌跡的重要之人,在她們心中,難分伯仲。

她們親近林將軍,敬重長公主,若要割離實在不舍,面對兩者的意願,她們無可置喙。

兩人緊張望來,林泉倒是笑出了聲:“雖說對朝中的勢力我看不真切,但殿下根本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

從長公主讓他知曉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如有神助的馬鐙和馬蹄鐵,還有那支無往不勝,不可抵擋的騎兵……

當他知曉時,就已經被殿下強勢拉上賊船。

不過,比起當今上面那位帝皇和朝中呼聲最高的二皇子,他還是更傾向於殿下。

在陽城為難關頭,臨危請命,此舉遠勝堂下諸多人。

意識到林將軍是支持殿下的,其其格不由松了氣。

她試著請示過成為殿下府中的丫鬟,但被拒絕了。

也是,能在那等貴人府中做事,不知得經過多少次探查,她出身鮮卑,又懷著幫阿弟的心思入府,背景不純,心思不純,未得到應允也不為奇。

但要是有需要,她們也想為林將軍和殿下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

怪哉,又來了。

擺了滿桌的精致糕點,周朝雲坐在一旁飲茶,思緒有些放空地回應蘭沅芷的話。

蘭沅芷的註意力也不在此,自是未察覺到她的出神。

欸,終歸是她允她來府上的,將人冷落也不是個事。

快到她離去的時刻,周朝雲心中輕松幾分。

不想面前的女子自語般問道:“不知殿下可否記得齊王?”

齊王?

他不是在封地嗎?

“當然記得,幼時皇叔還帶我爬樹摘杏,惱得阿父訓他盡是帶我玩鬧,錯了夫子的課業,弟妹怎突然提起他了?”

說完,就見蘭沅芷的臉色不算好看,不知她自己有無意識到。

“啊,我小時聽家父提過那位大人,但從未見過,一時好奇罷了。”

周朝雲也是笑笑:“聽阿父說,皇叔是傷了腿,封地又與京城離得遠,考慮到腿腳不便和舟車勞頓,便省了他年宴問安。”

說是好聽,其實是爭權失敗,被他下放封地,無召不得入京。

“……原是如此,多謝殿下解惑。”

待她起身離開庭院,與游廊中的一人險些相撞,好在及時止住了腳步。

玄清拱手道出歉意,蘭沅芷擺手示意無事,便匆匆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遠去,周朝雲才問道:“大師可看出什麽?”

這是兩人事先定好的,找機會讓玄清相蘭沅芷的面相。

正好今日她尋來,是個好機會。

玄清走近後,沈吟道:“那位姑娘是……早死之相。”

“?”周朝雲不由正色,“這是何意?”

“她的命數已定,終日惶惶而活,必是知曉什麽,讓她有了性命之憂。”

送走玄清,周朝雲默然坐在庭院亭下,春光燦爛,卻未照明隱晦之地。

……她到底知曉著什麽秘辛,來府上尋她又是為何?

齊王?會是他嗎?

這是她的提醒?

亦或是說,這是她的求救?

不論是蘭沅芷,還是齊王,對她而言都是不在計劃之中的意外之人。

那她是否要接手此事?

想了許久,久到阿一出聲喚她,她才回過神了。

不能讓意外毀了計劃,接手吧。

至於第一步,那自然是派人去查——

齊王……是否還在封地?

更進一步,封地的那人,真的是齊王嗎?

-----------------------

作者有話說:先試個評論抽獎吧!感謝留評的小天使們![撒花][玫瑰][紅心]

一百章的時候再來一個嘿嘿,我先摸索一下![撒花][撒花][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