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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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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噩夢

收拾妥當, 商雨霽托腮,指著叉竿掉落的位置:“開窗,通風透氣。”

江溪去系好衣帶, 下榻撿起叉竿,仍帶著春意的面頰噙著笑, 木窗半開。

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幾聲鳥啼蟲鳴,和煦日光照在身上,暖和又舒適。

有些困了。

商雨霽托腮, 見他放在一旁的藍紫色料子,隨口問道:“要做南疆的服飾?”

“嗯, 二師父給我看了南疆服飾的編織書。”江溪去拾起布料和銀飾, 碰撞間聲音清亮。

惠姑送的成婚賀禮, 是南疆烏明寨男女成人後都有的一套華美銀飾。

雖說銀飾與盛裝該由家中長者自孩童幼時起準備, 直到成人禮之前備好, 但不乏有些家裏出了意外,到最後準備不及時, 這時就由寨中負責此事的長老, 給予成套的銀飾按規矩安排妥當。

提前備好之物必然不如自小量身定做的適身,好在還是適合寨中大部分青年人的體型。

知曉是給阿月的孩子與那孩子的妻, 寨中長老們一張羅,就送來了兩套銀飾, 好幾匹布料和一本烏明圖騰編織的教習書。

藍紫的料子由烏明特有的蠶蟲吐絲, 此等絲線制成的衣裳柔韌,既觸之輕柔,質地細膩, 又水火不侵,可視作一件護身軟甲。

又經過南疆深山中一種稀有的,可以染色植株莖葉浸泡多月,才有一小匹的布料。

送來的布料夠給兩人各做兩套南疆盛裝,江溪去拿到書房,正是打算在書房織繡鳥獸圖騰,坐等阿霽回屋。

他在絲帕上試了針,熟悉織法才決定在料子上一試。

“阿霽?”江溪去輕聲喚道。

困意攀上眼皮,商雨霽迷糊著應道:“嗯?”

“困的話,我送你回屋歇會?”

她懶得折騰,拉他坐到軟榻另一邊,把軟墊放在他腿側,便枕在墊上闔眼歇會。

還帶著溫熱的手靈巧地解下她腦後的簪子與發釵,沒了固定的青絲散落,他放輕動作,一點點把繞到她面上的發撫開。

“對了,過段日子揚州的事情處理好了,你和我一起去京城。”

“好。”

“得找時間和易老她們說聲,她們不一定會去京城,練武的事沒準得暫停。”

“嗯。”

“京城……希望一切順利……結束後我們倒是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們?”

“……要是別的親朋想一起,也行,不過……長時間看,應該只要我們……”

阿霽的聲音漸說漸小,江溪去垂首看去時,她已睡了過去。

進入屋內的光線避開她的眼,在眉眼下分割陰陽,烏發在日光下似黑色綢緞,眨眼間流光溢彩。

她垂眉闔眼,長睫輕顫,臉頰上未消的嫣紅都叫他心喜,看了許久,他方放下纏繞在指間的發,避開銀飾,小心拿起針線和布匹,織起鳥獸蟲魚的花紋來。

不能再盯著阿霽看了,再看下去,今日是別想繡好一個圖案。

但是……繡一會兒看一下,應該是可以的吧?

這個叫什麽,勞逸結合?

阿霽說過,勞逸結合可以提高效率。

他歇下來看阿霽是合理的,正當的,應該的。

江溪去很快說服自己,他並不會否認自己的私心就是想盯著阿霽。

要是不織衣,他能盯到阿霽醒過來。

·

水車瞧著邁入正規,模型都被耿老帶人手搓出來,也在模擬溪流上成功做到將水流以更少的人力和牲力,從低處運送到高處,方便了高處田地澆灌難的問題。

接下來該是去到實地搭建,但這不歸商雨霽交接,宜寧得了任務,與耿執見過幾面。

最開始沒談妥,宜寧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官府會給墨家弟子們提供優待,又把糧食關乎人命,民生大義,千秋功業都拿出來說了個遍,都未能勸動耿執。

其實對耿執來說,更現成的難題其實是墨家弟子不足與傳承危機。

自那場大火之後,諸派式微,墨家也毫不例外,許多典籍在火中銷毀,許多人在逃亡時流離失所,到了如今,剩下的人與物,已不多了。

卸任墨家巨子,比起輕松與不舍,更多的其實是一種惋惜,一種看見墨家終局的,窮途末路的無可奈何。

消亡於歷史長河,是墨家在所難免的結局,如今的努力,不過是強弩之末,垂死掙紮罷了。

但不一樣的是,他好像在那位姑娘身上看到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是俠客仗義天涯,不是學者辯論傳思,也不是為國研制或攻城或防禦的器械。

而是探索理之一道,天之一道,用世間萬物“真理”,反哺於萬物本身。

以水力驅動水輪,實現擡水澆灌……人們不是沒發現過這些規律,但更多的是熟視無睹,極少往下深思,它為何會如此?其中的理論是什麽?它又能用來作甚?

實驗一物,又是件好器具,借實驗發現真理,又將真理用於實驗……

這就是她提及的工科嗎?

並非如此簡單,他深覺其後還要更豐富的,更廣闊的天地,只待他們挖掘,總有一天撥雲見日。

既然曾經的道路,先輩們於半途而敗,為何他不試著帶這些後輩走向另一條路?

一條以“科研”為生,索求天地之理,勘破萬物虛實之路?

只要……

“只要商姑娘,願意告知曾說過的理科內容,耿某可以試著喚來所能來的墨家弟子。”

聽了宜寧的傳話,商雨霽指著自己疑惑道:“啊?我?”

宜寧沈著頷首:“嗯,你。”

為此,又一次約談,商雨霽跟去了現場。

“雖說很感謝耿老的擡舉,但我所知之物並不多。”商雨霽坦誠開口。

最多到高三的物化生,更多的領域深耕她也不懂,何況隨時間的推移,她能記住的也僅剩理論原理,至於運用?實在抱歉,她都還給老師了……

也沒人和她說,穿個書還要考驗數理化,早知如此,她當初死啃數理化,就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

可惜人生沒有早知道。

反倒是耿執看得更開些:“若全是姑娘告知,我們自己不去探求,才是本末倒置,囿於一隅。”

能搭上便車是快,但他們學的應該是如何制作一輛屬於他們的便車。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見此,商雨霽應下,不就是這些日子得瘋狂燃燒腦細胞嗎,她大不了拼一把。

此時的她是這般想,可當真的連續做了半月的中考覆習噩夢,把夢裏初中的物化生數地知識點全默寫下來後,她沈默了。

不再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

而她,選擇在沈默中再躺回去睡一刻鐘,結果又夢到在考場上答題瞬間嚇醒。

夢醒後如同被吸幹了精氣神,眼下青黑,商雨霽爬起來就是把知識點默寫下來。

雖然感應到自己可以在夢中見到自己想知曉之物,也成功在夢裏尋到了想要的數理化知識,但是夢見自己在覆習和在考場上答題,畫面太真實,徹夜在夢裏做題實在是太要命了。

她甚至不用猜,後面年級段的知識,多半還是以夢的方式回憶起來。

一想到要得到高中的知識,代價是頻繁在夢裏高考,她就想當場倒下。

高考,那可是萬千學子學生時期的終極噩夢!

……其實畢業了夢到也是噩夢。

畢業後夢到高考,醒來後忍不住松口氣,還好她已經畢業,不用再面對高考了。

但這不意味著她喜歡在夢中考試。

好幾次,商雨霽都想放棄答應耿老的事,連續半月沒睡一個好覺,再這樣下去她也遭不住。

但她咬牙強撐下來,過段時日她要去京城,能去京城之前把知識點抄錄下來,留給耿老他們證實與領悟的時間,她去京城參與長公主版“玄武門之變”,而耿老帶弟子熟悉數理化的原理,兩項並行,中間能省下不少時間。

為防止她在京城待得久,而耿老則學完了她給出的內容,便只能勉強一下自己,多回憶幾個知識點。

由於記下的內容不能立即給耿老,還需經過宜寧那關,有的時候有些東西要考慮到政治因素。

比如在天圓地方的普世認知裏突然跳出一個認為天圓地圓的人,把那人看作瘋子還好,就怕當成異類,一把火燒了。

上一個反駁地心說,提出日心說的哥某人,下場那是有目共睹。

至於宜寧會不會看到幾乎推翻常識的理論,覺得她是個異類,然後把她抓起來關入牢中?

商雨霽連續半月被噩夢驚擾,煩躁到略過篩選知識要點,懶得理會哪些知識公之於眾將會顛倒認知,一寫完就送走,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

甚至煩躁時還想過被抓了更好不過,終於有理由喘口氣。

可惜煩悶時她板著的冷臉旁人見之忍不住退避三舍,無人膽敢上前驚擾,就連易沙都得避其鋒芒。

這些日子裏備受折磨的還有江溪去,一籌莫展地落著淚,他勸說不了阿霽,也不能讓她在夜間安然入睡,看她的身子肉眼可見虛弱下去,更是心急如焚,那所謂的數理化到底為何要如此折磨阿霽?

可他不能阻止阿霽,這是她一番心血好不容易得到的結果,要是他把它們撕得粉碎,阿霽承受的困苦便是白遭了。

商雨霽自然知曉他的焦慮,可夢中做題這事,她也不好中途停下,只能一邊安慰,一邊照常進行。

對於他端來用於安眠的湯湯水水,她閉眼喝下。

即使他及時餵了糖塊,也不能阻止藥水的苦澀。

藥效很好,立竿見影,她得了如嬰孩般安穩的睡眠。

雖然代價是在夢裏痛苦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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