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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天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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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天塹(十五)

◎“為什麽要像他一樣?”◎

樓關的指尖冰涼,貼在樓聽瀾滾燙的額心,靈力如同涓涓細流一般探入。

樓聽瀾整個人被完全地控制住,動彈不得,他擡眼看向樓關,似乎對這位平日溫柔如水的樓關,感到了一絲陌生。

最終,他還是聽之任之地,只答了一句:“是。”

樓關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會以我的靈力為引,為你重塑道心劫印。”

樓關閉上眼,周身的靈力開始運轉,逐漸凝聚成無數細小的符文。

“天法自然,道心永固。”她低聲吟誦,那些細小的符文開始有序地湧向樓聽瀾的額心。

第一個符文觸及他靈臺的瞬間,樓聽瀾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那符文如燒紅的烙鐵一般,燙入他的靈識深處。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每增加一個,他的身體就開始劇烈的顫抖,極力忍受著靈臺深處傳來的劇痛。

墮道之人,幾乎不會選擇再次種下道心劫印,他們失了道心,被外物所誘惑,認為劫印是束縛他們的牢籠。

可樓關知道,樓聽瀾不同,他身為戒律堂的首席弟子,一向是眾弟子間的表率,端方正直,持正有禮。

這樣的樓聽瀾,即使一時走偏了路,也有他們來助他修正錯誤。

符文已經全數沒入樓聽瀾的額心,樓關微微松了口氣,劫印的雛形已成。她加大靈力輸出,試圖將烙印深深種在靈臺深處。

然而,異變陡生。

樓聽瀾的靈臺深處,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忽地反噬而出。

樓關莫名覺得熟悉,竟是忽地一怔。但這片刻功夫,那純粹而狂暴的力量,瞬間將樓關小心翼翼註入的符文,沖得七零八落。

樓關悶哼一聲,嘴裏噗地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二長老!”

樓聽瀾勉強起身,試圖扶住樓關,豈料卻被她一掌推開。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驚駭地發現,自己的靈力竟被盡數彈回,那氣息更是熟悉得驚人。

“不可能……”她低聲道,手指再次顫抖著探向樓聽瀾的額頭。

那靈臺之內,劫印所在之處,依舊是空空如也。

不僅如此,那道熟悉的靈力氣息,竟然還在靈臺之內築起了一道屏障。

“怎麽會這樣?”她的聲音罕見地有一絲失態,“難道連你……也要阻止我?”

樓聽瀾只覺她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也並未多想,只是道:“二長老,弟子……”

“別叫我二長老!”樓關突然拔高聲音,那種失控的情緒讓樓聽瀾都不由驚愕,“你為什麽?為什麽偏要走這條路?為什麽要像他一樣?”

話一出口,樓關自己也楞住了。她松開手,後退一步,面色變得蒼白。

樓聽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他”字。

“像誰一樣?”他緩緩逼近,目光如炬地看向樓關,“像父親嗎?”

房間內陷入死寂,窗外暮色已深,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地平線上,室內沒有點燈,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錯。

“二長老,”樓聽瀾聲音漸沈,“關於父親的事,您到底知道多少?”

樓關轉過身,背對著他,身體顯得有些緊繃。良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再轉身時,面上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亦直直地看向他,毫不避諱,“樓雲崖墮道,蹤跡不明,生死不知,是全宗門的共識。”

“是嗎?”

可他的靜心劍不會說謊。

那日,冉青禾炸毀青霄靈脈數十條後,他的靜心劍卻忽地戒律堂出鞘而來,簡直像是被人召喚了一般。

可這世上,能夠拔出靜心劍的,唯有三人,他,冉青禾,以及……樓雲崖。

靜心劍本就是樓雲崖贈他的本命劍,它破空而至之時,大量的靈力開始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彌補著他之前丟掉的每一階境界。

他與千鐘所言並非虛假,靜心劍斬斷束縛金網的那一刻,他的確恢覆了化神階境界。

起初,他以為是靈脈斷裂後湧開的靈氣所致,可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甚至是樓關,對他靈臺內靈力,也是反應劇烈,兩人間的空氣一時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一弟子打破了沈默。

“二長老,堂主有請。”

樓關淡淡瞥了樓聽瀾一眼,轉身打開房門。

“何事?”

弟子回道:“堂主說,是關於緋楓宗冉青禾炸毀青霄靈脈一事,並說,若是樓師兄醒了,也喊他一並前來。”

*

“情況如何?”樓關走入殿內,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樓弈看了樓聽瀾一眼,而後才道:“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覆雜,冉青禾炸毀的數十條靈脈,靈氣已然大規模外洩,湧向了凡人谷。”

樓聽瀾心頭一緊:“凡人谷如何?”

“如何?”樓弈怒從心起,“那些個低階修士,突然被如此濃郁的靈氣包圍,短時間內修為大漲者不計其數。現在,整個凡人谷的修士群起抗議,要求釋放冉青禾。”

“什麽?”樓關蹙眉。

樓弈沈聲道:“理由很簡單。他們認為,靈脈本就屬於天地,青霄宗獨占靈脈千年,冉青禾炸毀靈脈,倒是讓靈氣回歸,是‘大功德’。”

“現在,已經有數百名修士聚集在戒律堂,要求戒律堂立刻回應。”

“但另一方面,青霄宗門處的凡人谷修士已經全數回到了凡人谷,千掌門得了好,卻是不肯善罷甘休,一定要我們處置冉青禾。”

樓關輕笑了一聲:“倒是我們戒律堂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若有所思道:“這背後,若是無人推波助瀾,僅憑凡人谷,短時間內不可能聚集如此大量的修士。”

樓弈道:“或許是緋楓與玄水,她們二人本就與千掌門意見相左。”

“況且,冉青禾炸靈脈時極為精準,恰巧讓靈氣流向凡人谷,而非四處逸散。這絕非巧合。”

樓聽瀾虛弱地立在一旁,聞言心頭一震。

他忽然想起,在緋楓宗時,那些出入聽楓苑的弟子……他們必定是經由臨戈的授意,才會如此配合冉青禾。

“她在禁閉室如何?”樓聽瀾忍不住問。

樓弈怒其不爭般地看了他一眼,“還能如何,日子逍遙得不得了!”

“聽瀾,事到如今,你也該明白,你們走的不是一條路。她選擇的,是顛覆,是破壞,而你……”

“而我應該維護秩序,是嗎?”樓聽瀾接過話頭,語氣中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嘲諷。

樓弈被他噎了一下,隨即擲地有聲道:“你是戒律堂首席,這是你的責任!”

當晚,議事殿內,燈火通明。

戒律堂五位長老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樓弈坐在主位,面色鐵青。

“凡人谷已經聚集了近千名修士,其中已然破築基境的足有百人。”

“他們要求釋放冉青禾,否則,便要向戒律堂討個公道。”

“討個公道?”大長老嗤笑。“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也配說這種話?”

“不可輕敵。”樓弈回道。

“他們雖然個人實力不強,但人數眾多,而且……似乎有緋楓玄水兩宗在背後推波助瀾。”

樓關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著眾位長老的爭論,她的目光偶爾掃過樓弈,見他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權衡。

三長老更是激進地提議:“依我看,不如直接將冉青禾處決,殺一儆百……”

“不可!”樓聽瀾厲聲拒絕。見眾位長老齊齊看過來,他才緩了緩語氣道:“弟子認為不可,其一在於冉青禾罪名尚輕,其二,她如今是緋楓弟子,她的處置結果,需由緋楓掌門最終定奪。”

“那總不能將她放了?”一直置身事外的四長老樓封笑呵呵地道。

七長老樓虎點頭,略表讚同,“要是輕縱了這冉青禾,想必,誰都想去青霄炸一炸靈脈了,這日子久了,青霄宗豈不是要被夷為平地了,哈哈哈。”

他一笑完,似是察覺到現場沈悶的氣氛,又尷尬地收了笑。

樓關這才道:“不知堂主預備如何?”

樓弈道:“冉青禾之罪,按照戒律堂律令,應當以鎖靈鞭,處以九九八十一道笞刑,後囚於通天塔,判處百年監禁。”

樓關視線掃了掃一旁的樓聽瀾,“那堂主只管秉公處理即可。”

樓弈猶豫道:“但凡人谷……”

樓關道:“若只是一群虛張聲勢的烏合之眾,堂主只管按律令處置。”

她起了身,似是對這話題感到厭倦,“若他們果真有膽子反抗,便將鞭笞之刑取消,只判處通天塔監禁。”

畢竟,折中的法子總是最有效。

*

與此同時,戒律堂禁閉室內。

冉青禾盤膝而坐,周身靈力隱隱流轉。這戒律堂本是為了禁錮修士靈力而設,隔絕了外界靈力,她反倒能夠消化炸毀靈脈時的靈力沖擊。

門外的亓風已經換了崗,新來的弟子沈默寡言,只是恪盡職守地守在門外。

忽然,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從墻壁傳來,冉青禾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墻壁上,一行字跡緩緩浮現:

“所托之事已然查清,勿念。”

字跡很快又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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