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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天驕(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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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天驕(其八)

◎“死不了”“滾”◎

飛燕依舊每日定時定點地叩她的窗,篤篤篤,帶著某種執拗地關切。

她克制住將這飛燕拔毛烤了的沖動,從燕爪上解下小巧的玉瓶,她捏著玉瓶,指尖微微用力,最終還是認命般地倒出一顆吞下。靈力化開的暖流熨帖著經脈,她卻更煩躁了。

“死不了!”

她系上一張字條,看著飛燕撲棱著翅膀消失,才覺得心中的憋悶稍稍散去。

後來,她嫌三個字太多,只幹脆利落地寫下一個簡短的“滾”字。

她滿意地點點頭,自覺十分言簡意賅。

禁閉室內,樓聽瀾將卷好的字條緩緩展開,瞧著這字跡雖然張牙舞爪,但下筆蒼勁有力,可見字條本人應當暫且平安無事。

他默默將紙條收好,與之前那些“死不了”放在一處。

冉青禾的確平安無事,有了從奚齊那順來的上品靈石,再加上樓聽瀾每日送來的丹藥溫養,半月時間,丹田內混雜的怨氣已被袚除得幹幹凈凈。

然而,新的麻煩又接踵而至。怨氣既除,天生靈體的弊端徹底顯現了出來。

丹田之內,靈氣已然充盈到幾乎暴漲的程度。天生靈體雖說可以自如吸納靈氣,卻實在難以控制,稍有不慎,便會靈力爆體而亡。

她從前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在凡人谷時更不用說,凡人谷靈氣匱乏,光是吸收靈氣修煉便已是艱難,她身在青霄時,又常因任務受傷,即便靈氣富餘,也大多時間用於療愈傷口。

她敏銳地察覺到,戒律堂的靈氣,似乎要比別處的更濃厚、更純粹,只是又轉念一想,也許是她近日過得太安逸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明日便是雲崖書院選拔,她今晚必得再將靈氣疏導一番。上次半夜外出時,她用靈力轟歪了戒律堂一整個谷地的飛燕草,第二天眾人全被靈脈被炸一事抓了眼球,一時竟也沒發現這事。

她暗道,不如今晚,就前去將那些歪了的飛燕草再悄悄扶正好了。

夜色如水,月色如練,落雪峰的各宗弟子幾乎全在閉目調息,準備明日的選拔大考。

她難得換上一身黑衣,融於夜色之中。而山谷之中,原本高高挺立的飛燕草已經東倒西歪,藍色的花瓣在夜風中微微顫抖,顯得格外可憐。

她俯下身,盤腿而坐,指尖凝聚靈氣,正要施術,卻捕捉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有人來了!

她心頭一緊,施了個隱匿符,靜觀其變。豈料那兩人走到她附近的不遠處,竟停了下來。接著,便是愈發急促的呼吸聲,竟直接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在這飛燕草叢中……

*

四下萬籟俱寂,樓聽瀾在禁閉室內打坐調息,試圖壓下白日裏躁動的心神。

冉青禾今日沒有叫他“滾”,確切地說,是她今日並沒有回覆只言片語。

飛燕撲簌簌飛回時,爪上卻空蕩蕩的,他疑心是飛燕遺失了字條,但戒律堂的飛燕又豈是尋常飛燕,這個荒謬的想法剛冒出便被他壓下了。

他想,是否是怨氣盤踞她丹田已久,終於在此刻爆發了出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牽引感,他總是無法靜心。

明日是雲崖書院選拔大考,樓弈不得不提前結束了他的禁閉期。

子時剛至,他蹙著眉,沒有一絲猶豫,便直奔冉青禾住處而去,卻是撲了個空。他心底的不安更明顯,循著院中微弱的一抹靈力氣息,便找了過去。

然而,越是靠近飛燕草谷,周圍的靈氣就越發變得……有些黏稠而暧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同於尋常修煉的靈力波動,帶著些許紊亂與炙熱。

樓聽瀾腳步微頓,卻還是踟躕著往前去了。他斂下周身的氣息,如同徐徐夜風一般,無聲無息地靠近了靈力源頭。

一處被高高的飛燕草莖草草遮住的一小塊兒空地。

然而,還未等他完全靠近,裏面傳來的聲音卻讓他瞬間僵在了原地。

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與呻吟,夾雜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鉆入他的耳朵,甚至,偶爾穿插著男子低沈模糊的安撫。

他幾乎立刻明白了那花叢中正在發生什麽。

靈修。

而且還是極為親密無間,魂魄與身體皆融為一體的雙修之法。

他素來清冷無波的面容上,罕見地出現了瞬間的空白,隨即脖頸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意,又迅速被寒意覆蓋。

冉青禾……她在這裏,與人……?

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答案。

不,不對。屬於冉青禾的那道靈息雖然就在附近,但花叢中那兩道交織纏綿、難分彼此的氣息,分明是另外兩人,她應當只是在一旁?

他不動聲色地探出神識,又特地避開那兩人,立刻在不遠處的探查到了隱匿符的微弱靈氣。

他身形一閃,默默出現在了她身後。

冉青禾已然封閉五感,丹田的靈力逐漸蔓延至四經八脈,體內暴漲的靈力熏蒸她的整個肌膚,紅意絲毫不減。

不遠處面紅耳赤的動靜持續了多久,她便忍了多久。她想走,又怕弄出聲響驚動了那對野鴛鴦,到時候豈不是更加尷尬,只能硬著頭皮暫時縮在一邊,祈禱他們快些結束。

只是,倏然間,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頭。

她霎時一驚,差點跳起來,猛地回頭,卻撞見了一雙熟悉的、蘊含覆雜情緒的眼眸中。

樓聽瀾!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什麽時候來的?他是不是也……聽到了?

幸好,靈力熏蒸之下,暫且掩蓋了她紅得滾燙的臉頰。她一時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發現,著急忙慌地便要起身離開,只是,身體卻已經到了極限,完全不受控制。

她身體一軟,向前栽去。樓聽瀾眼疾手快,長臂一伸,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他的手臂隔著薄薄的夜行衣,傳來一絲清冷的體溫,如同雨後翠竹般的氣息,稍稍緩解了她肌膚的滾燙。

幾乎是同時,花叢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樓聽瀾神色一凜,毫不猶豫地攬緊冉青禾,周身靈力微湧,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後,一個衣衫略顯淩亂的男子從花叢中探出頭,警惕地朝二人站過的位置望去,卻只見一片寂靜。

數裏之外,樓聽瀾幾乎是立刻松開了攬著冉青禾的手,動作快得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兩人相對而立,中間隔開一步距離,氣氛有種難言的凝滯。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方才的緊密相貼更是加重了尷尬的氛圍。

最終,還是樓聽瀾率先打破了兩人間的沈默:“你靈力有異,躁動不穩,為何不同我說。”他頓了頓,補充道,“下次若是需要疏散靈力,避開……那種地方。”

冉青禾:……

她忍不住擡頭瞪他,卻見他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

看著他這副明明尷尬,卻偏要端著一本正經的模樣,她心底的那點窘迫與惱火忽地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點想要戳破他這層偽裝的惡劣心思。

“那你剛才都看到了?”冉青禾挑眉,故意反問道。

樓聽瀾身形似乎僵了一瞬,擡眼望向隱在雲霧中的皎月,語氣平淡無波,卻又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未曾,方才只顧著尋你,並未留意周遭聲響。”

冉青禾:……

但看著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那點惡劣的小心思得到了滿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又迅速壓下。

“好了”,樓聽瀾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你靈力淤塞已久,若是放任,必會靈力失控,此地無人,我來替你引靈。”

他並未繼續多言,示意冉青禾坐下,自己也隨之盤膝坐在她對面,而後掌心凝聚出一道純凈溫和的靈力,扣上她的手。

冉青禾霎時睜開眼,又認命般放任地閉上眼。

兩人靈力交融,在這靜謐夜色下,竟有種難以言喻的和諧。一股如冬日冰雪般的氣息湧入她近乎沸騰的經脈,將她體內橫沖直撞的靈氣引出,最終緩緩逸散在體外。

這個過程極其親密,仿佛靈魂都被對方的力量所觸碰。冉青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靈力的每一分流轉,每一次拂過她身體的戰栗。

周身靈力運轉過後,已是寅時。上回她強行將體內靈力催出,反而失控到幾近耗竭,而如今丹田中的靈力卻似水滿不溢。

她收回手,那微涼的觸感離去,掌心還殘留著些許異樣感。她垂下眼簾,誠實地道了句謝。

他的聲音是一貫的平靜,“若是你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

冉青禾道:“那你呢?”

樓聽瀾不解:“你已為我引怨,我已經無事了,叔父提前解了我的禁閉期,到昨日為止。”

他說得詳細,似乎是怕她擔心。

但冉青禾指的卻不是這個,從兩人剛剛見面時她就想問了:“既然你傷勢痊愈,那額間的道心劫印為何還未覆現?”

天光漸亮,晨曦穿透雲層,某些悄然滋生的東西,也如同這破曉的天光,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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