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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酸杏(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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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酸杏(其二)

◎“你喜歡他。”◎

“既然如此,亓風,你先回堂,將前塵鏡一事如數稟報堂主,我留在此地暫行監督之責。”

樓聽瀾似乎沒有想過,他原本可以拒絕她的要求,只下意識地應了下來,思索片刻後已將後續所有事情安排妥帖。

亓風訝異,彎下眼睛淺笑,建議道:“我看藍草姑娘對師兄是唯恐避之不及,不若還是讓我留下,師兄先行回堂覆命。”

樓聽瀾語氣平淡,臉色卻緊繃道:“一路上,你和她的確是相談甚歡。”

他眸光一暗,緊接著話頭一轉:“但正是因為她待你親近,所以為了避嫌,監督一事也應當由我執行,再加上,冉青禾逃獄一事原本就是我全權負責。”

亓風眼角的笑意淡了些,提醒道:“師兄負傷之時,堂主已將她交由我負責,前塵鏡中,師兄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如還是早日……”

樓聽瀾自然地接過話頭,目光幽幽地落在冉青禾身上:“要不是亓師弟提醒,我差點忘了,冉青禾強行餵我吃下飛花之毒,過了這些時日 ,毒性怕是已經蔓延至經脈。”

冉青禾瞧著他語氣嚴肅,似乎真的信了她隨口說的瞎話。

但她又不想承認,自己無緣無故地給他餵了顆梳理靈氣的藥,只含糊其辭地解釋:“我騙你的,那不過是一顆尋常的丹藥罷了,我只是怕你又食言而已。”

樓聽瀾還是鍥而不舍、不肯罷休:“不知是否是因那顆丹藥的緣故,我近日的確時常感到靈力運轉滯澀。”

冉青禾脫口而出:“你吃了聚靈丹,靈力運轉怎麽會出問題。”

樓聽瀾得寸進尺,凝神思索道:“冉道友先前說餵我的只是一顆尋常丹藥,現在又說,這是聚靈丹,你自己已是自相矛盾,也不怪我心中存疑。”

“所以,必得看過醫修之後,才能做決斷。”

冉青禾陰陽怪氣地笑道:“那仙君最好把我看緊了,免得哪天突然毒發身亡也猶未可知呢。”

亓風瞧出了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那我先回堂覆命,藍草姑娘,請將前塵鏡先交由我,也算是對青霄有個交代。”

冉青禾不情不願地從儲物袋中掏出前塵鏡,丟了出去。

正要轉身離去,樓聽瀾卻道:“冉道友,請把真正的前塵鏡交還戒律堂。”

冉青禾泰然自若道:“哦,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拿混了。女孩子嘛,鏡子多很正常的。”她從儲物袋中再次掏出一個前塵鏡,還沒遞出去,便又被他識破:“這個也並非真品。”

冉青禾哂笑一聲,她也不是很想要這個鏡子好嗎?

隨即,她竟一連從儲物袋中掏出數十個一模一樣的前塵鏡,這些都是她之前計劃偷前塵鏡時,精心制作的仿品。

她一股腦兒地將它們倒在地上:“不好意思啊,鏡子太多了,你們自己找吧。”

樓聽瀾俯下身,迅速掃了一圈,而後將其中一個鏡子撿起,“勞煩師弟將這個帶回戒律堂。”

冉青禾始料未及,帶著一絲被戳穿的氣憤,沒有留戀地轉身就走。樓聽瀾跟在她身後,不論她走得快還是慢,都始終與她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

凡人谷位於青霄群峰之間,谷中四季都保持著適宜的氣候,加上靈氣催生,花開四季不敗,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冉青禾刻意避開了修士聚居的谷中大道,反而順著一條偏僻小徑,往密林深處行去,小徑盡頭,通往一處隱蔽洞府。但眼前這個洞府,與其說它是一個洞府,倒不如稱它是一個山洞也不為過,而且還是個連門都沒有,一眼便能望到底的山洞。

洞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個草稈結成的席榻,一個已經被燒得焦黑的銅爐,一方小桌配上兩個小木凳,空蕩蕩地,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

冉青禾隔老遠見洞中無人,朝四周密林喊了一聲:“葉老頭兒。”

與此同時,他們頭頂的樹枝間詭異地探出一個腦袋,回應道:“真是沒大沒小的,我可是你師父。”

樓聽瀾仰頭循聲望去,看樣子,那人是在樹杈中間結了一個藤床躺在上面。

冉青禾敷衍應道:“對對對,一個至今都沒修到築基期的師父。”她口中的師父,全名葉不塵。

冉青禾剛來凡人谷時,便見識到了這裏資源傾軋,恃強淩弱的常態。

在她又一次趕走搶她靈石的修士時,葉不塵突兀地從她背後冒出來,活像個話本裏的江湖騙子,神神叨叨地說些招搖撞騙之語。

“這位小友,我看你天賦不凡,但可惜的是,缺人引導,不如,你認下我這個師父,我來教你修煉,如何?”

冉青禾那時剛遭遇一場生死劫難,戒備心很重,對葉不塵這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予理會。

她靈力低下,只能在谷內偶爾找些無毒的果子暫且果腹,時間一長,餓得頭暈眼花已是常事。

某天,她在睡夢中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她循著香味找去,而香味的來源,正是這方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土洞。

土洞前的銅鍋內,正咕嚕咕嚕地燉著一只野山雞,葉不塵慢悠悠地哼著走調的曲子,又往銅鍋底下塞了一根柴火。

畢畢剝剝的響聲中,她默默咽了口口水。

葉不塵笑瞇瞇地引誘道:“你要是叫我一聲師父,我就將這野山雞身上,肉質最緊實、最鮮美的雞腿留給你,怎麽樣?”

“這野山雞,我已經燉了足足兩個時辰,看這雞皮,金黃油亮,這肉更是,浸潤湯汁之後,味道真是妙不可言。”

冉青禾已經餓得頭昏腦脹,被這醇厚的香氣吸引著,竟真的喚了他一聲師父。

待到她啃上雞腿,將雞湯也喝了個精光之時,她的防備心終於伴隨著飽腹感而來。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她好,這道理她再清楚不過了,尤其是在了解凡人谷後。她越看葉不塵的滿臉褶子,越覺得其中必定藏著什麽目的。

但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她僵著語氣道:“你若是想從我身上圖謀得到什麽,怕是白費功夫了,靈石法寶我通通沒有。”

葉不塵笑道:“我所圖謀的,就是你這個徒弟。”

一開始,冉青禾對他處處警惕,無論他教什麽,她都不肯學,只顧自行摸索,但後面,無論是引氣入體、基礎心法、境界體系、還是煉丹煉器各種百藝雜學,他都傾囊相授,她才終於認可了他師父的身份。

起初,冉青禾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直到後來她進了青霄,才知道原來五宗各有所專,像葉不塵這般,融會百家之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葉不塵絮絮叨叨地打斷了她的思緒:“做什麽又突然從青霄回來?都和你說了,凡人谷不適合修煉,還有事沒事兒回來一趟。”

冉青禾應道:“少自作多情了,我剛好路過凡人谷,特意回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葉不塵一直沒有透露過他的年歲,但她十分清楚的是,修士修為若是一直停滯在煉氣期,無法築基,最多活不過兩百年。”

她冥冥之中有預感,葉不塵離兩百歲的大限不遠了。

葉不塵知道她素來刀子嘴豆腐心,也不接茬兒,特意繞開了這個話題,看向默默站立在她身後的樓聽瀾,笑得褶子堆了滿臉。

“也不和師父介紹介紹,這位俊俏的小郎君是?”

冉青禾搶先答道:“一起做任務的……同門罷了。”言語甚是敷衍,但剛一說完視線又緊張地瞟向樓聽瀾,生怕他說出什麽來。

葉不塵拿來個小木凳遞給樓聽瀾,推她過去:“去去去,我同這位小郎君說說話,你去裏頭找找,我昨天剛摘的杏兒,去洗洗招待客人。”

樓聽瀾恭恭敬敬地施禮坐下道:“前輩好,弟子樓聽瀾。”

葉不塵一臉八卦道:“你和我這小徒兒是什麽關系?她一向獨來獨往慣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把人帶到我這裏來,著實是稀奇。”

葉不塵身後,冉青禾強做鎮定,一面沖洗青杏,一面留意這兩人的動靜。

樓聽瀾回想起,來時的路上,冉青禾別別扭扭地同他搭了句話:

“等會兒你可能會見到個人,能不能別提自己是戒律堂的人,如果他問起,你就說是我的同門。”

他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很快掩下,垂眸認真回道:“抱歉,我不會說謊。”

冉青禾看他不配合,才軟下來的語氣又硬氣了回去:“那你就老老實實地閉嘴,當個啞巴好了。”

一路上,再也沒同他說過半個字。

此刻面對葉不塵眼底的期待,以及忐忑不定的冉青禾,他正色回道:“我是……她的師兄。”

冉青禾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答話,騙子,不是說不會說謊嗎?

兩人聊得很投機,但冉青禾卻怕樓聽瀾說多錯多,端上一盤草草過了遍水的杏子,放在兩人中間,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而後促狹地盯著樓聽瀾的反應。

出於禮儀,他拈了一顆放入口中,“哢嚓”一聲,一股尖銳的酸味在口中爆開,樓聽瀾眉間皺到一起,強忍著將整顆杏子連同核一起吞了下去。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冉青禾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意,他唇角微微彎起,道了聲謝:“杏子很好吃,謝謝前輩。”

她錯愕片刻,又戲謔地將盤子往前推了推:“這麽好吃嗎?那這一盤都給你吃,你可不要辜負了前輩的好意才是。”

葉不塵瞧見二人的你來我回,將冉青禾拽到一旁:

“你瞞得過旁人,可瞞不過你師父我,他當真只是你的同門?”

冉青禾沒有聽出他話裏有話,只當他是發現了什麽端倪,仍舊堅持道:“不然你以為?”

葉不塵臉上漾開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肯定道:

“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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