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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酸杏(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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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酸杏(其三)

◎因為對她動了心思◎

“葉老頭兒,你胡說什麽呢。”冉青禾的聲音陡然放大,驚得正在默默埋頭吃杏的樓聽瀾也似乎被杏核卡住,紅著臉咳嗽了兩聲。

冷靜下來後,她又壓低聲音道:“別整天胡思亂想的,我和他之間根本不可能。”

“與其成天八卦這種事,還不如想一想怎麽才能築基。”冉青禾又見縫插針地規勸道。

兩人之間的關系,實在不像是尋常的師徒。自打冉青禾發覺他遲遲未能築基後,反而更像是一個耳提面命、時時敦促徒弟努力上進的師父。

葉不塵訕訕地哦了聲。

所以,是不可能,不是不喜歡。

葉不塵覺得,下意識的反應不會騙人。他擡頭,瞥向樓聽瀾眉間的道心劫印,心中嘆息:原來如此。

“算了,這個給你。”冉青禾像是在扯開話題般,丟出一個儲物袋,葉不塵接住。

“你怎麽又給我這麽多靈石丹藥?”葉不塵不用打開,也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他心底明鏡一樣,冉青禾對他築基之事耿耿於懷,並非是嘴上說得什麽有一個未築基的師父嫌他丟人,而是擔心他的壽元將盡。

自從她入青霄以後,每隔上一段時間,就要給他帶來各種對提升修為有益的靈器丹藥。

這次,見葉不塵看也不看袋內物品就收下,冉青禾微微瞇了瞇眼:“之前我帶給你的丹藥你有用嗎?”

葉不塵坦然道:“當然,徒兒放心,師父都每日都吃,從不懈怠。”

冉青禾接著試探道:“哦?那我上一次帶給你的丹藥是什麽?”

葉不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瞎話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記性不大行,吃完就忘了,應該是固元丹吧。”

冉青禾一把拽回儲物袋:“我上次帶給你的,是引靈幡,根本沒有放什麽丹藥。”

她罕見地沖他發脾氣道:“你若是打著將那些東西都存著,等到死了再還給我的念頭,那你不如死了這條心。若是你死了,還教我看到那些東西,我必得一把靈火將這些東西全燒你墳頭,讓你轉世都不得安生。”

葉不塵仿佛一下子被戳破了什麽,神情變得不自在起來:“……師父知道了。”

他從她手中再次接過儲物袋,開始一一問道:“這個是做什麽用的?”

冉青禾雖心頭有氣,卻也一一回答:“這個是通脈符,用以拓寬和加固經脈。”

“這個呢?”

“洗髓丹,排除體內雜質。”

“哦,那這個呢?”

“金剛護身符,抵禦外邪用。”

冉青禾見他認真研究其中效用,神色終於和緩下來。葉不塵又恢覆了不甚正經的樣子,抽出護身符道:“那這個我用不著,凡人谷哪來的什麽精怪怨靈。”

冉青禾道:“要是只有精怪怨靈作祟便好了,有時候,人心比那些精怪怨靈可怕多了。”

葉不塵反應了過來:“你遇到魏臨了?”

冉青禾點頭:“谷口碰上了,他三番兩次挑釁,我差點沒忍住,抹了他的脖子。”

據葉不塵說,魏臨初來凡人谷時,也是同她一般年歲,少年心氣,壯志淩雲。但這麽多年,在凡人谷內,蹉跎至半百還是未有寸進,心境逐漸偏激了起來,總認為是谷內眾人搶了他修煉的靈氣,他才難以築基。

再加上冉青禾只在這凡人谷,待了不過兩三年的時間,便已築基進入青霄。他心下懷疑,認定是兩人使了什麽邪門歪道,所以時不時地來洞前找茬兒,一直不肯善罷甘休。

葉不塵嘆口氣道:“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他只是害怕罷了,怕我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你放心,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我死,若是我哪天真的死了,他才要惶惶不可終日。”

冉青禾一把將符咒又塞了回去:“誰知道呢?”人心終究難測。

她餘光瞥見,樓聽瀾仍舊端坐在那方矮凳上,神色未變地又咬下一個青杏。

他似乎已經適應了這青杏的酸度,吃的面不改色。冉青禾心道,他這人還真是軸,要他不辜負前輩的心意,他竟還真的一聲不吭地全吃掉了。

見兩人終於說完了話,他如釋重負地起身,施了一禮,拜別道:“前輩留步。”

冉青禾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前頭,仿佛在等什麽。她時而將路邊的一顆石子碾來碾去,時而削下根樹枝編個草環。身後的樓聽瀾,仍舊像來時一樣,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終於,她停下腳步轉身,也不看他,只隨意地揪著草環上的葉子,眼皮未掀,平靜問道:

“不是說自己不會說謊,那你剛剛為什麽……?”又說是她的師兄。

她只是不想讓葉老頭兒擔心罷了,所以不願在他面前表現出與戒律堂的瓜葛,誰知這人竟還真的幫她圓了過去。

樓聽瀾這才走上前去,拉近了與她的距離,緩緩道:“我認為,這並不是說謊,因為我的確會成為你的師兄。”

冉青禾略帶狐疑地看他,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師兄?什麽意思?”

樓聽瀾似乎是因為這聲稱呼心思波動,極快地垂下眼簾,再擡起時又恢覆平靜,他淡淡道:“我記得,從天海谷回程時,你說自己無門無派?”

冉青禾嗯了一聲,等著他的下文。

“戒律堂的雲崖書院,每五年會進行一次新晉弟子選拔,而最近一次弟子選拔,正在一月之後。”

冉青禾也曾了解過雲崖書院,它是戒律堂前堂主及戒律堂最初的三位長老所創立的,為的是選拔五大宗門的優秀子弟進行培養。

雲崖書院的學生,既可以出師後回到宗門主事,也可以留在戒律堂,為戒律堂做事。

比如樓聽瀾,他拜入青霄,又在雲崖書院受教,之後便留在了戒律堂。

現如今,各宗的大多數長老,也都出身於此。所以,雲崖書院成了宗門弟子削尖了腦袋也要擠進去的存在。

可她現在已經不是青霄弟子了,怕是連選拔資格都沒有。

樓聽瀾知道她的顧慮:“我可以以戒律堂首席弟子的身份,為你下一封薦書。”

冉青禾又冷笑道:“別說現如今樓弈那老頭兒肯不肯放過我,就算他真的放了我,我對戒律堂也是唯恐避之不及,你如何斷定我就一定會去參加弟子選拔,又一定會從天才雲集的弟子考核中勝出?”

樓聽瀾踟躕一番,還是說出了口:“功德點罪孽點一事,我已問過亓風,他也從未聽過這一說法,所以我想……應當是堂主為你特設的,你不必在意這個。”

冉青禾咬牙,她就知道,樓弈那老東西故意與她為難。

樓聽瀾繼續答道:“至於其後的兩個問題,你的師父已經給出了你答案。”

“雲崖書院培養弟子不僅僅是道法傳授,更重要的是,會傾盡所有資源培養院內弟子。而且,比起你在青霄所獲得的資源只多不少,而你想讓你師父能夠順利築基,對嗎?”

冉青禾卻抓錯了重點:“所以,你剛才在偷聽我們講話,小人之舉。”

樓聽瀾解釋道:“並非偷聽,你們二人爭執聲並不小。”

冉青禾:……

但緩過神來,她又接著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她從來不信,這世上會有無緣無故的好處。

樓聽瀾明顯一楞,坦蕩地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是在證明話語的真實性,鄭重道:“你天資很高,不該埋沒,僅此而已。”

“如果你真的認為我在圖謀什麽,那就當我是為了還你的相救之恩。”

“無論是天海谷中的續靈,還是前塵鏡中的聚靈丹,我都應該正式和你道謝。”

他撫向自己的心口,傷口已被靈氣織成細細密密的網,正在緩緩愈合。

冉青禾別開臉,心虛地想到:道什麽謝,傷口本來就是她捅的。

冥冥之中,她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重點,如果他早知自己餵他吃下的不是毒藥,又為何要隨她入谷,還說什麽靈氣滯澀的鬼話。但這些通通被她拋在腦後,剩下的,只有重新奔向自由的愉悅。

*

“放肆!”

樓弈大怒,一拍桌案。

“聽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半柱香之前,樓聽瀾將下界之事據實稟報,最後直截了當地說道:“所以,還請堂主按照先前約定,放她自由。”

樓弈冷哼一聲,顯然不應。

見堂下冉青禾冷眼旁觀,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他又氣不打一處來。

他忽地又憶起上次冉青禾用傀儡符逃脫一事,暗中反手打出一個束縛訣,卻被樓聽瀾不動聲色地出手攔下。

這才有了他怒從心起,拍案斥罵的一幕。

樓弈覺得自己好像對這個侄兒完全不了解一般,他以為他端方守禮,堪當戒律堂眾弟子的表率。

他從前從未有過任何忤逆,堂內棘手任務也是無有不應。

但僅僅是和冉青禾這妖女出了兩次任務,就被迷得神鬼不知,簡直是昏了頭了。

“你對她如此,究竟是因為戒律堂堂規,還是因為對她動了心思。”

樓弈冷笑出聲,陰寒的聲音自齒縫間擠出,犀利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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