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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換顏(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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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換顏(其二)

◎既要江山,又要美人。◎

“該死!”

國師的臉色扭曲,氣急敗壞地罵著,一道接一道的攻擊,將長街周圍的商鋪破開,試圖找尋方才騎馬少女的蹤跡。

可空蕩蕩的商鋪中,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瓦片丁零當啷撒了一地,煙塵騰起時,冉青禾長鞭已至,鞭梢淩厲地甩開,卻在三寸外被拂塵攔下。

冉青禾從容再揮出一鞭,道:“國師大人先前與我定下三日之約,如今是不是該將前塵鏡交給我了。”

國師轉動拂塵,銀絲從四面八方纏上長鞭,他用力扯住鞭身回道:“可我也說過,要你不能阻攔我的一切行動。”

“你,你,還有你,害得我又失敗了。”他一手制住冉青禾的攻擊,一面接連揮出靈刃發洩道。

冉青禾後撤躲過,冷笑道:“國師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任憑冉正做任何事,我都不能反抗,對嗎?”

“國師大人想要救下冉正,卻完全不顧及我的性命,我又如何能遵守與國師大人的約定?”

國師並不答話,很是情急,也顧不上是不是能甩掉身後三人,便閃身往城門飛去。

城門口。

鐵甲旌旗仿佛如兩片巨雲,一黑一赤,赤色旗幡,上書一個“永”字,黑旗上書一個“安”字。

冉青禾一眼便看出了不對勁,先前城內還是一片表面平和,為何忽地變成了兩軍相對峙的場面。

今日原本是她悟道離開凡界的日子,永王應當剛剛攻陷帝京,而現在,局勢已經變成了安王沈自懷將永王圍困在帝京城中。

看樣子,是國師尋找冉青荷不得,再次催動前塵鏡,跳轉了時間點。

落在後頭的亓風與滿身是血的樓聽瀾跟了上來,冉青禾掃過他慘白的臉色,摻著一絲心虛,又不禁刻薄道:“你們追上來做什麽,來送死?”

樓聽瀾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他唇邊血跡未幹,胸口因疼痛而劇烈起伏,聲音嘶啞道:“奉命追回前塵鏡。先前還不能真正確定前塵鏡就在國師手中,但他情急 之下催動前塵鏡,已然暴露。”

他們身後,原本被國師打散的商鋪,已經修繕完畢,恢覆原貌。

冉青禾一臉真誠道:“就憑你們?一個病秧子,一個心眼子,加起來也不是國師的對手,與其在這裏虛耗著,還不如回去找個幫手。”

亓風攤手一笑道:“藍草姑娘說得不錯。但是前塵鏡隔絕了我們與外界的通訊,無論是傳聲符,還是靈葉傳音,統統不起作用,我們也沒有辦法,不過幫手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我們三人一道,可以與國師一戰也說不定呢。”

冉青禾手指向自己:“我?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看著國師,只是怕他又催動前塵鏡,影響我悟道罷了。你們可是戒律堂的人,真要論起來,你們才是我的敵人。要是任由你們死在這裏,我便不用再回那通天塔獄,這樣一來,不是對我更有利?”

亓風了然一笑:“可藍草姑娘既然與我們一道阻攔國師,說明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嗎?至少現在,你站在了國師的對立面。戒律堂若是無法從國師手中收回前塵鏡,對你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兒。”

冉青禾懶得糾正他左一個藍草姑娘,右一個藍草姑娘,說道:“想讓我為你們戒律堂做事,你們總該付出點什麽報酬吧。”

亓風道:“藍草姑娘請講。”

冉青禾施施然道:“我的確有辦法,不但能從國師手中奪回前塵鏡,還能幫你們困住國師。”

亓風一驚:“哦?”

冉青禾道:“但我這人呢,講究公平,我幫了你們,你們也要付出點實際行動,事成之後,你們戒律堂需要徹徹底底地放我自由,別和你們的堂主老頭一樣,再扯什麽罪孽點功德點的。”

亓風正要先應下,樓聽瀾卻反而拒絕道:“抱歉,我們無法承諾。”

亓風眼神示意樓聽瀾,似乎是在勸他先應承下來,樓聽瀾卻跟沒看到一樣:“所有犯罪修士的監押由堂主及眾長老做主。”

他話鋒一轉:“但此番抓你回去,為的不是監禁,只是因為你在任務未辦結之時,便離開戒律堂,此舉是為潛逃。堂主事前已經應承天海谷一事可以將功補過,我會規勸。”

冉青禾追問:“規勸不了呢?”

樓聽瀾:“所有後果,我一力承擔。”

冉青禾嘴角的笑容深了些:“你抓我回去,是為放我自由?不需要我再做些什麽其他的事情抵過?那前塵鏡也不用我幫忙了?”

樓聽瀾一一應道:“是。不需要。由你心意。”

戒律堂首席弟子的承諾,重逾千金。

不過,她一向只信自己。

倏然間,她冰涼的指節捏住樓聽瀾的下顎,將一顆渾圓瑩潤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塞進了他的喉口,又在他鎖骨處拍下一擊。他面上的驚愕之色還未顯,便已經將那顆丹藥咽了下去。

冉青禾微笑:“我也不是信不過仙君,但萬事總要有個雙重保險。這個呢,是我研制的飛花毒,毒引取自緋楓山下的鬼瘴之地,毒性初時只在丹田游走,後期會慢慢滲透到全身經脈,中了這種毒,修為不僅會停滯,還會隨著毒性的加強,修為倒退,唯一的解藥在我手中,若是你做到了,我才會把解藥給你,知道嗎?”

沒有意料之中的反應,樓聽瀾只是很平常應了句:“好。”

他無甚反應,冉青禾卻不滿意,“你不害怕嗎?”

樓聽瀾道:“無妨,我會做到。”

他惜字如金,冉青禾卻讀懂了他的意思,他能做到放她自由,所以,也便不用擔心什麽毒藥解藥。

冉青禾抿了抿唇道:“你這人真是,好沒意思,算了算了,你這病秧子,要是死在這裏,我也麻煩,前塵鏡一事,我會幫你們。”

樓聽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鄭重道:“多謝。”

冉青禾指向城門口,永王軍隊陣前,一個身穿紅色騎裝的少女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丟在地上,一桿長槍的槍尖正指向她脆弱的脖頸。只需一聲令下,她便會成為兩軍交戰的祭品。

“你們也看到了,國師目的不在其他,正是冉正之女——冉青荷。”

“無論是先前他想要救下冉正,還是想要拖走冉正的屍體,最終都是為了避免冉青荷出府。冉青荷出府的結局你們也看到了,所以,我猜測,國師催動前塵鏡,是想要救下冉青荷的性命。”

而如今,很明顯,永王在拿冉青荷的性命,逼迫安王沈自懷退軍。

“沈自懷,本王已經給了你一柱香的時間,考慮清楚了嗎?”

“是要這大明的江山,還是你心上人的性命?”

永王的長槍已然劃破冉青荷的脖頸,滲出的血珠染上了槍尖。

此情此景之下,冉青禾大致捋出了前塵鏡事:“鏡外如今是安王沈自懷稱帝,國師聽命於沈自懷,所以,他催動前塵鏡救下冉青荷想必也是經由沈自懷的授意。”

冉青禾想到,她在酒樓中初見沈自懷時,沈自懷聽到她的名字,很是驚異,想必也是因為冉青荷的緣故。

“所以,沈自懷圍困帝京成功稱帝,說明他已然放棄了冉青荷,選擇了帝位,但卻在稱帝之後,後悔了當初的選擇,命國師進入前塵鏡救下冉青荷。”

“沈自懷,既要江山,也要美人。”

亓風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對一般,道:“等一下,你的意思是,皇帝是如今的安王是嗎?”

冉青禾道:“當然。”

亓風道:“那就奇怪了,我先前下界調查時,那時的皇帝可不是安王,而是永王。”

冉青禾道:“我離開凡界前聽過永王之亂的結局,最後的贏家,的確是安王沈自懷。”

兩人各執一詞,樓聽瀾默默聽了半晌,問向亓風道:“你先前下界之時,可有與戒律堂聯絡?”

亓風搖頭。

冉青禾瞬間明白過來樓聽瀾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亓風先前下界時,前塵鏡已經被驅動了,他沒有與上界聯絡,所以,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前塵鏡中了。”

“難怪,國師會說又失敗了。他們之前應該嘗試過用前塵鏡改寫冉青荷的結局,但卻失敗了,所以他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來。國師此刻想必也隱在暗處,等待著沈自懷的選擇,但顯然,鏡中的沈自懷不會有第二種選擇。”

“如果這次,沈自懷選擇的依然是皇位,那前塵鏡應當會被再次驅動一次。”

說罷,她從儲物袋中翻找一番,掏出了一枚樣式再普通不過的鏡子,巴掌大小,黃銅鏡面,黑木鏡身。樓聽瀾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面色緊繃,眸色幽暗:“前塵鏡為何會在你手中?”

冉青禾得意地揚起唇角:“這麽像嗎?看來我做的還不錯。”她原本就準備用這方假的前塵鏡偷天換日,誰會料到,前塵鏡會被國師搶先一步盜走。

樓聽瀾遲疑了一秒,力道松了下去:“抱歉,這是假的?”尾音中仍揚著不可置信。

冉青禾道:“當然,不然我和那老頭子費什麽功夫。”

“沈自懷既然讓國師入鏡,那便說明,這次圍困帝京,鏡中的他放棄了冉青荷,而鏡外,他卻想要救下冉青荷,所以,現下,一旦冉青荷身死,國師必定會再次催動前塵鏡,去改變結局。”

“屆時,你們便可順著靈力痕跡找到國師的隱匿處,而我負責打斷前塵鏡的運轉,偷天換日。”

亓風讚道:“藍草姑娘果真聰慧。”

“那國師呢?”

“即使能順利將前塵鏡拿到手,可我們都不是國師的對手,如何能困住國師。”

冉青禾挑了挑眉道:“這就要看,你們二人會不會演戲了。”

*

帝京長街。

冉青禾順手從路邊小販舉著的糖葫蘆靶上拔下兩根山楂糖葫蘆,樓聽瀾將銅板遞給小二,一轉身,冉青禾壞心眼地不打一聲招呼,便將其中一根塞到了樓聽瀾的嘴邊。

樓聽瀾縱容她的行為,只默默拿開嘴邊杵著的糖葫蘆,解釋道:“我已辟谷,不吃這些凡俗之物。”

冉青禾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又咬下桿子上的一顆山楂球,模糊不清道:

“樓聽瀾不吃凡俗之物,可你現在是沈自懷,知道了嗎?”

“沈自懷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且他也不會拒絕冉青荷的要求。”

她的嘴唇紅潤,嘴角還掛著一點糖渣,吃得甚是滿足。

她沒有管身後的樓聽瀾,一個人徑直在前面閑逛,直到兩人隔了好長一段距離,樓聽瀾才低下頭,鬼使神差般,也咬下一個山楂。

剛咬下時,很酸,但在口腔中嚼過以後,冰糖的甜意完全覆蓋了山楂的酸澀,甚至蔓延開來。

的確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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