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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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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就是他了

陳孝雨出來一路走到停機坪,沒看到幾個人,身邊只跟著一個吳冰幫他提行李,吳冰解釋說,何滿君在書房忙工作,這段時間就是會忙一些。

這種解釋糊弄不了陳孝雨,何滿君進書房前的樣子看著像是以後也不想再見他了。不知道為什麽,陳孝雨心裏酸溜溜的,滋味不好受。

他原本還擔心大家會像給他過生日那天一樣,都過來送他,要是他沒忍住流眼淚豈不是尷尬

是他想多了…

“冰哥,剛才一直沒見到阿宴,本來想和他當面說溺水的事不怪他,你幫我轉達吧,就說我沒放心裏,我沒介意,我和他還是好朋友。”陳孝雨一只腳踏上去直升機,扭頭回來,什麽都沒說,主動抱了抱吳冰。

陳孝雨要求先到格蘭島,然後自己乘船回中天海灘,懷叔在碼頭等著他。船還沒靠岸,陳孝雨就註意到了懷叔最愛穿的那件藏藍色POLO衫。

“不是說清萊見嗎?”陳孝雨自從上了直升機,心裏一直揣著股落寞,這會兒見到了熟人,那股落寞竟更加濃烈了。他親昵地挽著懷叔的手,“懷叔,我真想你!”

“平安就好。”懷叔不善言辭,回應也不可能有多濃烈,他握了握陳孝雨的手,帶他往停摩托的方向走,“這段時間有人在調查你,查到了美賽,你知道嗎?”

“知道,他們在查我的父母。”陳孝雨抿唇笑笑:“我不怕。”

“父母?”

陳孝雨點點頭,“小五叔和嬸嬸,他們現在是我的父母。”

“真有你的。”懷叔又問:“這段時間呢?你跟著那些人,有進展嗎?”

“…差一點兒吧。”陳孝雨不知道怎麽說,他不確定何滿君現在什麽態度。又不能直言,急著回來是因為自己玩脫了,差點被人吃幹抹凈……

懷叔肅著臉,在他腦門敲了一下,“我只給你透露一件事。你爺爺已經知道你從直升機上跳下來的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他怎麽知道?”陳孝雨楞了一下,肉眼可見慌了,“誰說的?”

“你跳機那天,阿梅的直升機被何家那小子安排的人攻擊了,差點出人命,阿梅受了傷,老爺子肯定要問,加上一直聯系不上你,誰還敢瞞著?”

“阿梅他……”

“小傷。當然也免不了一頓罵。”懷叔又說:“給你找了個什麽極限運動的借口,他年紀大了,你自己悠著點。”

陳孝雨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不過就算爺爺知道了,他也不後悔當初決定以身犯險。

他沒和任何人說過,阿才,阿梅,懷叔,爺爺……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他樂意活著,步步籌謀,為的就是今天。

他想回香港,想光明正大進何家,他想親口告訴何嘉雄:殺人要償命,你活得太久了。

但進何家不容易,見到何嘉雄更是不易。陳孝雨找到了何老爺子的律師韓今慈,和他要了枚戒指,就是這枚戒指,竟真能把何家人耍得團團轉。

何晉沒心眼,但也沒實權,接近了也沒多大用。何滿君年輕,行事野,目中無人,權力還大。

就是他了。

但這個人不僅智商高,行事更是謹小慎微。

陳孝雨當即決定,不僅當面要演,背地裏也得演。他在監視何滿君的同時,何滿君何嘗不會監視他。所以一個字都不能說錯。

柴大勇是假的,被賣紅燈區是假的,格蘭島被抓是假的,被從直升機丟下來也是假的。何滿君能夠看到,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

陳孝雨在一步一步走向何滿君。

何滿君如果能帶他回香港,也不枉他遭這麽多罪。事到如今,陳孝雨總覺得還差一點,差點什麽他沒琢磨出來,他需要回來清醒一下。

他們先飛曼谷,買了些禮物,再從曼谷直接飛清萊。禮物也有懷叔的份,陳孝雨神神秘秘抱著不讓他看。

落地傍晚五時,開了二十多分鐘的車,停在一處樓房前,院裏設有高臺擺一尊象神,掛了幾圈新鮮花環。陳孝雨放下東西,在神像前站定,面前的水裏浮著萬壽菊花瓣,他舀了一勺從象身澆下去。

屋裏傳來咳嗽聲,陳孝雨顧不得拿東西,走上臺階,脫鞋的功夫,頌猜已經拄著拐杖到門口。

“來了?”

“來了來了。”陳孝雨扶著爺爺胳膊帶他進屋,屋裏幽涼,開了空調。

頌猜平常不習慣吹空調,但孝雨要來,他早早打開等。

“穿長袖不熱?”頌猜故意要讓他去換。

本來就為了遮傷痕,陳孝雨不肯去,他折騰出來的傷結了疤,雖不是留疤體質,總得給疤痕消下去的時間吧。況且,身上有不少吻痕…

陳孝雨抓了把花生低頭慢慢剝。懷叔進來問好,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坐過來倒水,說:“都檢查過了,沒傷。”

“阿梅太不像話了!”頌猜一巴掌拍在茶幾上,碟子裏剝好的花生蹦起來,滿桌子滾,“怎麽真敢陪你胡鬧!”

懷叔沒說話,陳孝雨當然也不敢說,硬著頭皮道:“阿梅都聽我的…要揍也先揍我!”

頌猜氣得用拐杖打他的腿,沒用什麽力,陳孝雨滾到地上喊疼。頌猜讓他挪過去點滾,問懷叔,“阿才又是怎麽回事?”

懷叔默了默,“罰過他了。”

陳孝雨不蛄蛹了,擡頭看懷叔,什麽叫罰過了,“那次也是我,跟阿才沒關系!”

頌猜讓陳孝雨把手伸過來,推開衣袖,兩面翻了翻,沒有疤。

“真沒事。”陳孝雨把袖子放下來,“爺爺,我心裏有數。”

“身邊不跟人,被打了不說,連我也得聽別人說。”頌猜起身便趕人,“走吧,都走,是死是活我不管了。”

“爺爺,你坐。”陳孝雨握著他的手,上了年紀,手皮松,抻直了就出現一層層堆疊起的褶皺。陳孝雨搓啊搓,能搓平似的,“我怕你擔心,但我已經大了,會照顧自己。”

頌猜冷冷哼一聲,“你叔不說,我又怎麽能知道你的情況?”

“懷叔已經替你說過我了,真的。”

懷叔接話道:“批評過,他也保證不再犯。”

“你向著阿雨不是一兩天,”頌猜還是生氣,也只氣一會兒,問陳孝雨這回待幾天。

“五天,我要好好陪爺爺。”

頌猜被哄好了,要親自下廚,那條魚還是他前天親自釣上來,養在水缸裏等陳孝雨來吃。爺爺出去挑新鮮的菜,陳孝雨趁機溜出去找阿梅。說是被罰了,阿梅人也還好好的,穿著老頭衫,曬黑不少,背影老遠看著,還真和柴大勇有幾分相似。

陳孝雨想起跟阿梅在海上漂泊那幾天,因為手表被何滿君裝了監聽和定位,他一句敘舊的話都沒跟阿梅說上。被打那幾次,阿梅下不去手,好幾下都是陳孝雨自己掄的。

阿梅話也不多,比陳孝雨大了十多歲,當初初次見面就鬧了不愉快。陳孝雨把他認成了柴大勇,撲上來就揮拳頭。阿梅一下都沒有還。陳孝雨沖動完就內疚了,纏著阿梅道歉,一來二去,阿梅認了陳孝雨這個大哥。

阿梅還是老樣子,冷漠地熱情,不怎麽說話,但一直給陳孝雨找吃的,然後什麽都不做,光看著陳孝雨吃。陳孝雨回去半飽了,也還是逼著自己吃了很多魚,頌猜擔心他吃不夠,還想再做一條。

吃撐了晚上睡不著,陳孝雨摸黑去頌猜的房間,床特別大,有白色的防蚊紗簾,他小時候就在這張床和爺爺搶風扇長大的。這會兒剝開簾子鉆進去,蹺著二郎腿輕輕晃。

頌猜拍他腦門,“睡不規矩。”

“不困。”

“聽你懷叔說,你專門在那毛坯房間裏擺了個浴缸?”

“懷叔告密。”

“他是看你總睡在裏面。”頌猜又在他腦門拍了一下,“那麽硬,怎麽睡,腿都伸不直。”

“睡著涼快,好睡。”陳孝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忽然道:“爺爺,我遇到了一堆香港人。”

“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只是在和你分享我的近況。”

他話題總是變得快,一會兒一個,現在又開始八卦了,“白天懷叔在我不好意思問,阿鳳奶奶這段時間還來給你送蘋果嗎?”他把枕頭從頌猜腦袋下揪出來一些,夏涼被蓋著肚子,“你老了還在傷姑娘的心。”

“我沒要她蘋果,我的牙啃不動。”

陳孝雨哈哈笑了幾聲,“那倒是,她應該送軟綿綿的東西。”

頌猜說:“再過幾年牙齒掉光,就好死咯。”

他說得那麽輕松,陳孝雨聽得卻極認真,轉頭過來:“人不會死就好了。”

“人哪有不死的。”

“能給命就好了,我把我的給你勻一勻。”

“胡鬧。”

“那你發誓,活到我也老了。”

頌猜聽得樂呵呵的,“我不就成老不死了?”

“我不會嫌你。”

“好啊。”頌猜的手掌在陳孝雨胸口輕輕地拍,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有節奏的,一下接一下,“這種事少想,你眼淚淺,多說兩句就不行了。阿雨,哭解決不了問題的。”

“誰能控制住呢?”

“我說的是心裏,只要不是心在哭,不是真的難過痛苦,眼睛流了就當洗眼睛嘛。”

“那我經常在洗。”

頌猜無奈發笑,“愛幹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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