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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郭柏文,字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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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郭柏文,字毅章

仔細清點好了糧食的數目, 又把老實巴交上交完租子的幾個農戶們送走,郭奶奶原本堆在面上的笑容也一下淡了幾分。

這個一直都很精神的小老太太,現在坐在靠背椅子裏, 整個人的肩膀都縮了起來。

看著個頭小小一個。

這幅模樣,明明什麽話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麽話都說了。

郭柏文見狀, 心裏也有些不好受。

也就是這些日子事情多了,他才一時忘了這件事情。

日子一天天過的飛快, 不知不覺就到了農歷十月。

他從房間裏面出來的時候, 還看了一眼手表, 上面顯示的今天是公歷十一月二十日。

其實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 他現在也漸漸習慣了農歷的算法。

難怪這些日子,隱隱約約總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但這也不怪那些農戶們, 尋常人家收租,一般十月前就開始張羅了, 畢竟馬上就要入冬, 也能避免之後收上來的糧食儲存不當受損。

結果左等右等, 一直沒能等到主家上門來。

好在之前打頭的幾個農戶, 先前詢問過主家現在居住的位置, 於是大家商量過後, 這才聚了幾個人一起,借了村子裏的板車把東西給拉了過來。

郭柏文把裝糧食的那些個布袋子的錢給了,又給這次來的幾人分了一些運糧食的辛苦費。

畢竟從村子裏一路拖著車走到城中,雖然算不上太遠, 但路上也要耽誤不少功夫。

也就是今年是個好年,他們又三五個青壯年結伴著,這才一路順利的把東西給送到了。

想想, 又抓了點花生棗子,往一人手裏塞了一點。

約定要是來年他沒去村子裏收租,就還是像這次一樣的,大家幫著送上門來。

至於到時路上會耽誤的時間和路費,也像這次一樣,該給的都會給的。

這會子,院子裏面送走人後,除了那一堆糧食也變得空落落的。

於是郭柏文也不著急歸置那些糧食,他先是有些無措的在院子裏面來回踱步了幾圈,這才下定了決心,也跟著在郭奶奶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別看此時面上表情還算鎮定,但他心裏還是有些惶恐。

其實隱瞞了這許久,郭柏文也覺得,有些秘密可以和家裏人稍稍透露一下。

不然日日這麽憋著。

他覺得自己真要被憋成悶葫蘆了。

可到底該說什麽,或者,該說多少。

他自己心裏,也不清楚。

於是郭奶奶感覺到旁邊有人在拉自己袖子的時候,轉頭看見的就是擺放在自己面前的地契和房契。

她現在也不算是什麽目不識丁的老太太了,跟在文崽和小花後面,磕磕絆絆的也能認得五六十個字。

更何況,現在即便什麽都不認得,最底下蓋著的官印,她卻是認識的。

畢竟之前才在縣衙那邊看到過。

除了這幾張契書之外,郭柏文也順帶摸出了自己現在身上現存的銀錢。

之前定制那對雁釵花去了一些,在書院裏面學習,筆墨紙硯又是消耗品,他練字和做題的張數多了,自然也要格外耗費些。

現如今他拿出來給郭奶奶看的,是身上所有的九十七兩二百三十七文。

比起一開始的數目自然不算是多的,但顯然,這些拿出來的錢還是驚到了郭奶奶。

她原本張嘴還想要詢問些什麽,看到了這麽一堆東西後,就忙不疊的先閉上了嘴巴,緊接著又快速看了眼屋外。

趁著這會子沒人,趕緊一把把堂屋的房門關上,這才拉著人一起坐下,告誡說:“文崽,身上的錢不能就這麽明晃晃的直接拿出來呀!”

雖然這是家裏,但圍墻也算不得高,指不定就被人看到了呢。

郭奶奶操碎了一顆心,又幫著收拾起了這些銀錢。

一邊收拾,一邊還有空查點了一下它們的數目。

她現在也不問這麽多錢,文崽又是怎麽來的了。

自從上次得了文崽送的那一對耳環以後,她心裏就知道文崽肯定有事在瞞著自己。

可人年紀大了,圖的就是這麽個‘難得糊塗’。

只要知道文崽不是會在外面亂來的人,有些事情就不需要問的太清楚。

但心裏雖然知道,到底還是有些覺得落寞。

她伸手摸了摸郭柏文的腦袋,又仔仔細細自下向上完全打量了一遍他,語氣很是欣慰的說:“文崽長大嘞,現在用不著阿奶幫忙,也能自己做的很好啦。”

不管是之前準備搬家到縣城的事情也好,還是之後家裏鋪面的生意也好,就連李老板的事情,起因經過她也是事後才從文崽和蕎麥的嘴裏知道。

這個忙碌了半生的小老太太,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是真的年紀大了。

郭柏文聽著這話,眼睛忍不住一酸,眼眶也不自覺落下了幾滴眼淚。

他不顧自己現在已經長高了許多的個頭,還像是之前在郭家村裏的那樣,把自己的腦袋擠到郭奶奶的懷裏。

也不管能不能塞得下,只蹭著人撒嬌道:“阿奶你別這麽說,文崽以後需要你幫忙的地方還多著呢!”

“你可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的,到時候才能幫得上我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覺得有些傷感的郭奶奶沒忍住,笑了出來。

順了一把還在自己懷裏作怪的腦袋毛,仔細的摸了摸後,又把人給推著站直了,笑著嫌棄道:“好了呦!馬上就是要成家立業的人了,還做這幅怪模樣來哄阿奶開心哦!”

“在阿奶跟前,我怎麽樣都是小孩嘛!”郭柏文一臉理直氣壯,毫無心理負擔的模樣回道。

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個頭,不適合再做這樣小兒愛嬌的動作了,更何況阿奶年紀也大了,經不住他再這麽磨蹭著。

好在,這樣一頓撒嬌打滾後,房契和地契的事情也總算是過了明路。

至於那些擺出來的銀錢,阿奶也都全數塞了回來。

他好說歹說,至少把之前因為定親,阿奶從存金裏取出來的那十八兩銀子給還了回去。

知道這房子已經是自家的了,郭奶奶也沒了一開始那麽著急想要賺錢的緊迫感。

這會子,就真的像是郭柏文說的。

每天開店,賺多賺少也沒關系了,只要能賺到一點,也是一點。

阿奶擺明了之後準備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態度,也讓郭柏文原本緊繃著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心裏沒有了負擔,郭柏文的學習之路走的也就越發順暢了。

郭夫子給他的那本習題冊他已經做完了兩本,眼下每日白天就在書院裏面跟著夫子學子,晚上回來以後,對著自己已經抄好了的四書五經大全自己思考著不同的答題思路。

再對著書院裏面每旬張貼的好文章們琢磨著改正。

一來二去的,郭柏文對於如何寫出一篇文章,多少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心得。

他的進步,郭夫子也看在眼裏。

知道郭柏文手上竟有這樣的書後,郭夫子也借著仔細翻了翻。

他學習四書五經的時間比郭柏文更久,對於這上面的註釋講解,自然也就比郭柏文能體會的更深些。

之前有些琢磨不明白的小問題,再看這本書之後,竟然也開解了不少。

郭夫子如獲至寶,正準備和郭柏文開口借書的時候,卻看到了這本手抄本封面最底下備註著的名字——‘郭柏文’

他先是不解,後又恍然,“八文?這是你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

郭柏文心裏一驚,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於是開口解釋道:“是。”

“學生這幾日研讀典籍,其中詩經《小雅·頍弁》中寫有‘蔦與女蘿,施與松柏’,松柏代表著正直、不屈的品質。”

“至於‘文’,則是《論語·雍也》裏提到的‘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故此,小子才想著取‘柏文’二字用作自己的大名。”

郭夫子原本還在摸著胡子,聽他這麽一說後,頓時陷入了沈思。“倒是我這些日子忘了——”

原本的‘八文’二字,用作鄉野之名自然是足夠了的。

但郭柏文現如今已經入了書院的經館,之後自然也是要準備走科舉之路的,那再像‘郭八文’這樣的名字,自然也就不適應他了。

郭夫子這時一想,恍然大悟的同時又不免覺得有些自責,“怪我竟然沒能早些想到這件事,枉做你的老師這麽久了。”

這話一出,郭柏文趕忙拱手,出聲道:“夫子每日已經為了學生的學習彈盡竭慮,像是名字這樣的小事,自然不敢再叨擾夫子費心。”

可話雖這麽說,郭夫子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那便再沒有了推讓的道理。

如今郭柏文既然已經定好了自己的新名,那麽字,自然就應該讓他這個老師來起。

於是郭夫子思忖了片刻,又取來了紙筆,斟酌了一會兒後,才在郭柏文面前的紙上寫下了‘毅章’二字。

郭柏文看著這兩個字,心中默念了兩遍後,再擡頭還有些手足無措,頓了頓才出聲詢問道:“夫子,這是——”

“‘毅’取自你名字裏‘柏’的生長特性,不畏霜雪、長青堅韌。至於這‘章’字,夫子我也是想著——”

“文的價值正是通過章來實現的,但章又反過來能印證文的高低。用這兩字來取你的字,正好以字輔名,表裏如一。”

郭夫子一邊解釋,一邊放下手上的筆。

取起那張紙,端詳了片刻後,又輕輕的吹了吹上面未幹的墨跡。

一邊把紙遞給郭柏文,一邊感慨道:“夫子也希望你之後能像這兩個字一樣。不管是求學也好,還是之後能夠入仕,都能做到‘持毅行於世,援章明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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