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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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清算
慕青緊攥著手中的打火機，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你為什麽會這樣認為？憑借你的無神論嗎？”
“是感覺。”言默凡與慕青的目光對視，說道，“就像聞到青草的氣味會感到輕松，看到流水會感覺到恬靜，即使相貌有出入，但你們有一雙一樣的眼睛……當我重新回憶起那些我拼命想要遺忘的事情，想起我和阿林的那些過往，那些被我淡忘的感覺便重新喚醒了我……當我再次看到你的眼睛，我的感覺告訴我，你們就是同一個人。”
慕青輕笑一聲，並沒有否認。
言默凡苦澀地笑了笑，看來他說得沒錯，慕青的確就是當年幸存下來的阿林。他聲音幹澀地說道：“阿林，對不起。”
打火機的火苗燃起，慕青冷著臉，將打火機丟入百骨坑中。
四具屍體瞬間被點燃，火光獵獵，黑煙冉冉，火勢越來越大，在坑地內形成了一片火海。
慕青雙目通紅地望著熊熊烈火，五官融入黑煙之中，模糊不清。
“當年，母親為了救我，謊稱自己被鬼附身，讓村民們把目標轉移到她。”慕青說著，話語哽咽起來，“她以自己的死，來換我活命。父親親眼看著母親和他未出生的兒子，一起被火燒死，他意識到他也是加害者之一，於是，他拼盡全力將我從木屋中救了出來，之後，他便去陪母親了。”
當年，阿林被困在木屋內，因為所有人的背棄，她徹底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氣。
但火刑日卻遲遲沒有到來。直到，某天夜裏，羅父撬開了木門，拉著她逃跑。那時，阿林才知道，母親為了救她而死。
羅氏為了裝作被鬼附身，每日披頭散發，裝瘋賣傻地走在路上，逢人便念一些詭異的咒語。羅氏瘋癲地游蕩了數日，村民們認定是惡鬼狡猾、轉移了附身之人，於是，將羅氏抓了起來，並把她活活燒死。
但羅氏死後，厄運卻並未結束，村寨又陸續死了許多人，包括那名村醫。村民們以為是惡鬼未被除盡，便將死者的屍體都集中填埋至燒死羅氏的地方，以亡靈的怨氣來鎮壓、抵禦惡鬼，於是便形成了百骨坑。
慕青望著燃燒的百骨坑，落下兩行熱淚。
“母親，我讓他們來給您贖罪，您安心去吧。”
當年，村民們就是在這裏燒死了母親。現在，慕青重新點燃了百骨坑的火，也終於為她們母女報仇。
烈火的熾熱，與四周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逃出村寨後，在山路上一直跑……直到暈倒在一輛車旁邊。車上的人，就是我的養父母。”
“他們的農藥代工廠就在瓦莫寨附近，因為有人偷工減料、違規排放，導致村寨附近的水源被汙染，鬧出了命案。他們從美國匆忙趕過來，希望及時止損，沒想到路上碰到了我。後來，他們知道了我的事情，他們想贖罪，於是收養了我，帶我去了美國，我也改名慕青，繼續生存了下去。”
“起初，我也恨過我的養父母，因為他們是導致我和母親悲劇的源頭，但理智告訴我，他們與此事是不相幹的……後來，我在養父母的幫助下，開始計劃回金三角覆仇。為了覆仇，我念了機械工程，還進入了神學院，閱覽無數巫術典籍後，真正化身成為女巫慕青。”
“但事實上，我沒有陰陽眼，也沒有心靈感應，更不會任何的通靈術，而所謂的‘靈視’，不過是我曾經的記憶。”
“幾年前，我先是以偽造的緬北人身份，買下了瓦莫寨的地皮，隨後轉手賣給了一個姓莫的賭徒，再扮作初來乍到的港商陳夢，再從賭徒的手中買走地皮，免去旁人的懷疑。”
慕青回憶起自己扮成陳夢時所做的事，她故意將妝容畫得濃艷，穿著艷麗，說著一口港普，與她本人形成極大的反差。
在她的主導下，建造了這座為殺人而生的雙層木屋。她不僅設計了鐵質窗戶，還特意將沐浴間的窗戶做大、足以讓一人翻窗通過。
他們反覆試驗著用迷你燈光遙控器來控制所有燈具的開關。慕青脖子上的十字架其實是磁制的，她以磁吸的十字架控制銅制指靈器在靈乩板上移動。她將蠟燭的燈芯剪出一個缺口，蠟燭大概燃燒幾分鐘後便會因為燈芯斷裂而熄滅。
之後，她和兩名打手又前往那座廢棄的林間木屋。他們將鋼絲嵌入十字架，並用魚線跨過房梁、繞過地面，將木門與十字架連在一起。只要有人推開門，魚線便會斷裂，門上方的鐵絲便會瞬間纏住來人的脖子，並將其拉到十字架上絞殺。
一切準備就緒後，“陳夢”抽著雪茄，在畫布上寫下八個漢字“因緣際會歡迎大家”，並將畫布上的內容拍給了言默凡。
再之後，陳夢的身份告一段落，她以慕青的身份，親自入局……
“我要讓他們四人死於各自最擅長的驅邪儀式，以封建迷信報覆神棍，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在芝婆婆洗漱的時候，打手們前往她的房間，在衣櫃裏放入了迷煙，並將備用的吸鐵石留在木屋下方。芝婆婆洗漱完後，她一定會打開櫃子換衣服，到時就會昏迷。到我洗漱的時候，我潛入她的房間，將含有有機磷的液體灌入她的口中，將她殺害，隨後將現場布置成‘請神儀式’。翻窗出來之後，我用吸鐵石將鐵窗反鎖，故意將現場打造成密室。”
“我本來沒有想那麽快去殺賽楠貢，但第二日我們決定離開時，我發現賽楠貢卻還待在客廳。我回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趁機從窗戶翻入他的房間，將有機磷塗抹在他面具上。他跳神時一定會戴上面具，從而吸入毒素致死。”
“黎恩，因為我們之前已經對他有所猜忌，所以那一日，我故意說出木屋的線索。當年，林間木屋是他提議建造的，他一定會按捺不住，提前去木屋處理對他不利的證據。果然，他獨自前往，觸發了木屋的機關陷阱，被絞死在十字架上。”
“……但阿堯的死，是一個意外。”慕青嘆了口氣，看著阿堯的屍體，眼神流露出一抹愧疚，“我來到金三角時，便聽說骨師符妗已經死了，我本想不牽連阿堯，但沒想到，阿堯卻主動報名了驅邪儀式，我起初以為，她和符妗是一樣的人，但見面後，我便打消了害她的念頭……是我對不起她。”
“阿堯的死，也讓我意識到覆仇的代價，當輪到紫微道長的時候，我有些猶豫，但他作孽太多，最後被自己逼瘋而死。”
言默凡茫然地望向慕青，“那我呢？我在你的計劃裏，是什麽死法？”說出這句話後，他竟然感到一陣輕松。
“是該清算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了。”慕青望向言默凡，她盡量放平自己發顫的聲音，“我想聽真話，言默凡，無論再來多少遍，當年，你還是會決然地拋下我，對嗎？”
言默凡與慕青對視著，他只覺得內心的情緒不斷翻湧，“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後悔，但當年的我，無論多少次，都只能做出那樣的選擇。”言默凡上前幾步，“我不乞求原諒，我的命，你隨時可以拿去。”
慕青不禁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嗎？”
“動手吧，我不會反抗。”言默凡看著燃燒的百骨坑，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他終於意識到，他內心中那份泯滅不了的良知，令他永遠無法與自己做過的罪孽和解。
如煉獄般的環境讓人變成了魔鬼，他身處其中，為了生存，沒有選擇。但他畢竟是被迫變成魔鬼的人，其實在他心中，一直有一抹善念，不曾真正泯滅。
或許，以死贖罪，能讓他的心靈終得安寧。
言默凡站在坑邊，緩緩閉上眼t。
慕青看著言默凡毫不反抗的模樣，他似乎是下定了赴死的決心，這讓她很是意外。這究竟是言默凡在與她進行心理博弈，還是他當真悔過當年的事情？
以及，了解過他的過去和當年拋下她的原因，現在，她到底還想殺言默凡嗎？
火光中，慕青盯著言默凡的身影，她有些不明白，“你不是為了活下去可以不顧一切嗎？你如果死了，你小叔怎麽辦？”
“和家人一起活下去，是我想要的。”言默凡仰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但直到我認出你，我看到你，我感受到被埋藏了這麽多年的愧疚感，才想明白這一切……”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些年我都活得這麽痛苦，說來可笑，我的確很矛盾，原來在我心底還有一絲殘存的良知。”
“荒唐……你也會痛苦嗎？”慕青皺眉，她心中湧上一抹憤怒。
言默凡再次催促道：“動手吧。”
暗沈的天幕逐漸泛白，長夜已經過去，不久後，朝陽便會升起。
慕青朝言默凡逼近幾步，卻又忽然停下腳步，“你還有什麽遺憾嗎？”
“……沒有了。”但事實上，言默凡其實是有遺憾的，他想當一名正直善良的醫生，他想試試不違背自己內心的良知而活著，他想有機會去過那樣的人生。
慕青背著火光，“但我有遺憾。”慕青望向逐漸變成淺藍色的天空，“一個月前，我回到這裏的時候，去看過那條小河，但河水早已枯竭……”
說完，慕青轉身離開。
言默凡楞了片刻，他睜開雙眼，目光驚訝地望向慕青的背影。
“今日午後，多雨轉晴，河流的凹槽會被雨水填滿，你陪我再看一遍吧。”
言默凡雙唇顫了顫，“好。”
慕青走到阿堯的屍體旁邊，抱起她的屍體，拖到另一邊。
她拿過鏟子，一鏟一鏟地鏟入土壤中。
言默凡也過來幫忙。兩人沒多說什麽，一起將阿堯的屍體再次埋入土壤中。
慕青站在阿堯的墳堆前，認真說道：“阿堯，你等我，我一定會帶你的骨灰，離開金三角。”
忙完一切後，坑地中的火勢減弱，日光灑過大地，曙光漸入雲層。
朝陽灑過荒涼殘破的村寨，似乎要將那些黑暗的過往，盡數以光洗凈。
慕青率先回到木屋，她換下滿是血的外衣，簡單洗漱了一下。
隨後，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疲憊地閉上雙眼。
她腦海中回憶起言默凡在百骨坑邊所說的那些話……
這麽多年，她為了覆仇而活著，為了覆仇精心計劃了這一切。但，當她看到百骨坑中燃燒的火焰，她心中的痛苦和恨意卻並不能被眼前的火焰燃盡。一切願景都已實現，但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因為，母親永遠回不來了，過去的那個自己，也永遠回不來了，她甚至還將無辜的阿堯間接殺害了。覆仇者，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輸家。
如今，一切恩怨都已經結束。但報仇之後，要做什麽，她卻不知道，她沒有想過覆仇結束後的人生應該走向何方。她甚至覺得，即使現在死了，似乎也成了一件無所謂的事情。
慕青的心中湧起了一抹茫然。
以及，她暫時放過言默凡，孰對孰錯？她到底要不要親手殺了言默凡？其實，她早已經跟打手約好了，如果她失手了，打手們會幫她把剩下的人都殺了，她也可以等打手們到來再決定。
慕青有些猶豫不決，此時，木屋吱呀的開門聲傳來，言默凡也回到了木屋。
慕青裝作在沙發上熟睡的樣子。
言默凡走入木屋內，關上門。他走過客廳，看到沙發上熟睡的、毫無防備的慕青，不禁一楞。一種陰暗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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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輕笑一聲，並沒有否認。
言默凡苦澀地笑了笑，看來他說得沒錯，慕青的確就是當年幸存下來的阿林。他聲音幹澀地說道：“阿林，對不起。”
打火機的火苗燃起，慕青冷著臉，將打火機丟入百骨坑中。
四具屍體瞬間被點燃，火光獵獵，黑煙冉冉，火勢越來越大，在坑地內形成了一片火海。
慕青雙目通紅地望著熊熊烈火，五官融入黑煙之中，模糊不清。
“當年，母親為了救我，謊稱自己被鬼附身，讓村民們把目標轉移到她。”慕青說著，話語哽咽起來，“她以自己的死，來換我活命。父親親眼看著母親和他未出生的兒子，一起被火燒死，他意識到他也是加害者之一，於是，他拼盡全力將我從木屋中救了出來，之後，他便去陪母親了。”
當年，阿林被困在木屋內，因為所有人的背棄，她徹底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氣。
但火刑日卻遲遲沒有到來。直到，某天夜裏，羅父撬開了木門，拉著她逃跑。那時，阿林才知道，母親為了救她而死。
羅氏為了裝作被鬼附身，每日披頭散發，裝瘋賣傻地走在路上，逢人便念一些詭異的咒語。羅氏瘋癲地游蕩了數日，村民們認定是惡鬼狡猾、轉移了附身之人，於是，將羅氏抓了起來，並把她活活燒死。
但羅氏死後，厄運卻並未結束，村寨又陸續死了許多人，包括那名村醫。村民們以為是惡鬼未被除盡，便將死者的屍體都集中填埋至燒死羅氏的地方，以亡靈的怨氣來鎮壓、抵禦惡鬼，於是便形成了百骨坑。
慕青望著燃燒的百骨坑，落下兩行熱淚。
“母親，我讓他們來給您贖罪，您安心去吧。”
當年，村民們就是在這裏燒死了母親。現在，慕青重新點燃了百骨坑的火，也終於為她們母女報仇。
烈火的熾熱，與四周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逃出村寨後，在山路上一直跑……直到暈倒在一輛車旁邊。車上的人，就是我的養父母。”
“他們的農藥代工廠就在瓦莫寨附近，因為有人偷工減料、違規排放，導致村寨附近的水源被汙染，鬧出了命案。他們從美國匆忙趕過來，希望及時止損，沒想到路上碰到了我。後來，他們知道了我的事情，他們想贖罪，於是收養了我，帶我去了美國，我也改名慕青，繼續生存了下去。”
“起初，我也恨過我的養父母，因為他們是導致我和母親悲劇的源頭，但理智告訴我，他們與此事是不相幹的……後來，我在養父母的幫助下，開始計劃回金三角覆仇。為了覆仇，我念了機械工程，還進入了神學院，閱覽無數巫術典籍後，真正化身成為女巫慕青。”
“但事實上，我沒有陰陽眼，也沒有心靈感應，更不會任何的通靈術，而所謂的‘靈視’，不過是我曾經的記憶。”
“幾年前，我先是以偽造的緬北人身份，買下了瓦莫寨的地皮，隨後轉手賣給了一個姓莫的賭徒，再扮作初來乍到的港商陳夢，再從賭徒的手中買走地皮，免去旁人的懷疑。”
慕青回憶起自己扮成陳夢時所做的事，她故意將妝容畫得濃艷，穿著艷麗，說著一口港普，與她本人形成極大的反差。
在她的主導下，建造了這座為殺人而生的雙層木屋。她不僅設計了鐵質窗戶，還特意將沐浴間的窗戶做大、足以讓一人翻窗通過。
他們反覆試驗著用迷你燈光遙控器來控制所有燈具的開關。慕青脖子上的十字架其實是磁制的，她以磁吸的十字架控制銅制指靈器在靈乩板上移動。她將蠟燭的燈芯剪出一個缺口，蠟燭大概燃燒幾分鐘後便會因為燈芯斷裂而熄滅。
之後，她和兩名打手又前往那座廢棄的林間木屋。他們將鋼絲嵌入十字架，並用魚線跨過房梁、繞過地面，將木門與十字架連在一起。只要有人推開門，魚線便會斷裂，門上方的鐵絲便會瞬間纏住來人的脖子，並將其拉到十字架上絞殺。
一切準備就緒後，“陳夢”抽著雪茄，在畫布上寫下八個漢字“因緣際會歡迎大家”，並將畫布上的內容拍給了言默凡。
再之後，陳夢的身份告一段落，她以慕青的身份，親自入局……
“我要讓他們四人死於各自最擅長的驅邪儀式，以封建迷信報覆神棍，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在芝婆婆洗漱的時候，打手們前往她的房間，在衣櫃裏放入了迷煙，並將備用的吸鐵石留在木屋下方。芝婆婆洗漱完後，她一定會打開櫃子換衣服，到時就會昏迷。到我洗漱的時候，我潛入她的房間，將含有有機磷的液體灌入她的口中，將她殺害，隨後將現場布置成‘請神儀式’。翻窗出來之後，我用吸鐵石將鐵窗反鎖，故意將現場打造成密室。”
“我本來沒有想那麽快去殺賽楠貢，但第二日我們決定離開時，我發現賽楠貢卻還待在客廳。我回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趁機從窗戶翻入他的房間，將有機磷塗抹在他面具上。他跳神時一定會戴上面具，從而吸入毒素致死。”
“黎恩，因為我們之前已經對他有所猜忌，所以那一日，我故意說出木屋的線索。當年，林間木屋是他提議建造的，他一定會按捺不住，提前去木屋處理對他不利的證據。果然，他獨自前往，觸發了木屋的機關陷阱，被絞死在十字架上。”
“……但阿堯的死，是一個意外。”慕青嘆了口氣，看著阿堯的屍體，眼神流露出一抹愧疚，“我來到金三角時，便聽說骨師符妗已經死了，我本想不牽連阿堯，但沒想到，阿堯卻主動報名了驅邪儀式，我起初以為，她和符妗是一樣的人，但見面後，我便打消了害她的念頭……是我對不起她。”
“阿堯的死，也讓我意識到覆仇的代價，當輪到紫微道長的時候，我有些猶豫，但他作孽太多，最後被自己逼瘋而死。”
言默凡茫然地望向慕青，“那我呢？我在你的計劃裏，是什麽死法？”說出這句話後，他竟然感到一陣輕松。
“是該清算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了。”慕青望向言默凡，她盡量放平自己發顫的聲音，“我想聽真話，言默凡，無論再來多少遍，當年，你還是會決然地拋下我，對嗎？”
言默凡與慕青對視著，他只覺得內心的情緒不斷翻湧，“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後悔，但當年的我，無論多少次，都只能做出那樣的選擇。”言默凡上前幾步，“我不乞求原諒，我的命，你隨時可以拿去。”
慕青不禁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嗎？”
“動手吧，我不會反抗。”言默凡看著燃燒的百骨坑，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他終於意識到，他內心中那份泯滅不了的良知，令他永遠無法與自己做過的罪孽和解。
如煉獄般的環境讓人變成了魔鬼，他身處其中，為了生存，沒有選擇。但他畢竟是被迫變成魔鬼的人，其實在他心中，一直有一抹善念，不曾真正泯滅。
或許，以死贖罪，能讓他的心靈終得安寧。
言默凡站在坑邊，緩緩閉上眼t。
慕青看著言默凡毫不反抗的模樣，他似乎是下定了赴死的決心，這讓她很是意外。這究竟是言默凡在與她進行心理博弈，還是他當真悔過當年的事情？
以及，了解過他的過去和當年拋下她的原因，現在，她到底還想殺言默凡嗎？
火光中，慕青盯著言默凡的身影，她有些不明白，“你不是為了活下去可以不顧一切嗎？你如果死了，你小叔怎麽辦？”
“和家人一起活下去，是我想要的。”言默凡仰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但直到我認出你，我看到你，我感受到被埋藏了這麽多年的愧疚感，才想明白這一切……”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些年我都活得這麽痛苦，說來可笑，我的確很矛盾，原來在我心底還有一絲殘存的良知。”
“荒唐……你也會痛苦嗎？”慕青皺眉，她心中湧上一抹憤怒。
言默凡再次催促道：“動手吧。”
暗沈的天幕逐漸泛白，長夜已經過去，不久後，朝陽便會升起。
慕青朝言默凡逼近幾步，卻又忽然停下腳步，“你還有什麽遺憾嗎？”
“……沒有了。”但事實上，言默凡其實是有遺憾的，他想當一名正直善良的醫生，他想試試不違背自己內心的良知而活著，他想有機會去過那樣的人生。
慕青背著火光，“但我有遺憾。”慕青望向逐漸變成淺藍色的天空，“一個月前，我回到這裏的時候，去看過那條小河，但河水早已枯竭……”
說完，慕青轉身離開。
言默凡楞了片刻，他睜開雙眼，目光驚訝地望向慕青的背影。
“今日午後，多雨轉晴，河流的凹槽會被雨水填滿，你陪我再看一遍吧。”
言默凡雙唇顫了顫，“好。”
慕青走到阿堯的屍體旁邊，抱起她的屍體，拖到另一邊。
她拿過鏟子，一鏟一鏟地鏟入土壤中。
言默凡也過來幫忙。兩人沒多說什麽，一起將阿堯的屍體再次埋入土壤中。
慕青站在阿堯的墳堆前，認真說道：“阿堯，你等我，我一定會帶你的骨灰，離開金三角。”
忙完一切後，坑地中的火勢減弱，日光灑過大地，曙光漸入雲層。
朝陽灑過荒涼殘破的村寨，似乎要將那些黑暗的過往，盡數以光洗凈。
慕青率先回到木屋，她換下滿是血的外衣，簡單洗漱了一下。
隨後，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疲憊地閉上雙眼。
她腦海中回憶起言默凡在百骨坑邊所說的那些話……
這麽多年，她為了覆仇而活著，為了覆仇精心計劃了這一切。但，當她看到百骨坑中燃燒的火焰，她心中的痛苦和恨意卻並不能被眼前的火焰燃盡。一切願景都已實現，但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因為，母親永遠回不來了，過去的那個自己，也永遠回不來了，她甚至還將無辜的阿堯間接殺害了。覆仇者，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輸家。
如今，一切恩怨都已經結束。但報仇之後，要做什麽，她卻不知道，她沒有想過覆仇結束後的人生應該走向何方。她甚至覺得，即使現在死了，似乎也成了一件無所謂的事情。
慕青的心中湧起了一抹茫然。
以及，她暫時放過言默凡，孰對孰錯？她到底要不要親手殺了言默凡？其實，她早已經跟打手約好了，如果她失手了，打手們會幫她把剩下的人都殺了，她也可以等打手們到來再決定。
慕青有些猶豫不決，此時，木屋吱呀的開門聲傳來，言默凡也回到了木屋。
慕青裝作在沙發上熟睡的樣子。
言默凡走入木屋內，關上門。他走過客廳，看到沙發上熟睡的、毫無防備的慕青，不禁一楞。一種陰暗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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