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生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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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生陣
兩人將紫微道長房屋各處的符咒取下，將地板打掃幹凈，整理出一片空地。言默凡給紫微道長受傷的頭部纏上了繃帶，並給他身上其他的傷口也做了簡單包紮。
兩人一直等到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
林間的樹影被日光拉長，錯落地灑入紫微道長的房間。
言默凡站在窗邊，看著天邊璀璨的日光，心道：這世間真的有鬼與巫術嗎？言默凡感覺一陣荒唐，以他的無神論而言，他唯有坐以待斃，或許，就如同慕青所說的，他沒得選，除了幫她、便是等死。
那他便幫她一次，僅此一次。
慕青將準備好的道具在地面上擺開，她的隨身匕首，一罐銀粉，三株艾草，一個打火機，一卷銀線，一支紅色漆筆和六根蠟燭。
慕青握緊頸間的十字架，禱告了片刻。
隨後，她拿起打火機，點燃了三株艾草。
艾草的香氣很快熏染整個屋內，她將燃燒的艾草分別放在窗邊和房門的角落處。
緊接著，她拿出匕首，劃破指腹，將自己的一滴血滴落在了紅色漆筆的筆尖。
慕青半蹲下身，用紅色沾血的漆筆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圖案，圖案規整而怪異，像是地獄之門。
“頭部朝北，把他平放在正中央，切記，不要踩到紅漆。”
“……好。”言默凡應聲，他面無表情地拖著紫微道長的身體，將他平放在六芒星圖案的中央。
慕青拿出六支蠟燭，以打火機依次灼燒蠟燭底座，依次將其放置在六芒星的六角上，滴落的蠟油凝固在地板上，將其位置固定。
慕青將銀線纏繞在六根蠟燭上，繞過紫微道長的身體，將他一起圈繞起來。
最後，慕青打開銀粉盒子，用匕首劃破手背，讓自己的血混入銀粉中。慕青蓋上盒子，晃了晃銀粉，讓血色與銀粉充分融合。不一會兒，銀白色的粉末便被血色浸紅。
慕青忍著胳膊上傳來的痛感，她將染血的粉末，圍繞紫微道長的屍體灑了一圈，然後又在六芒星的外圍撒了一圈。
另一邊，言默凡審視著慕青的動作，他目光瞥向慕青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刀痕，心中卻有一絲不忍。罷了，不過是醫者的本能而已。
“我要開始布陣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好。”言默凡點點頭。
慕青將六根蠟燭點燃，她站在紫微道長的頭部，閉上雙目，低下頭，握住脖子上的十字架，默念了幾句拉丁文，語調音律不變，大意為“請賜予他的靈魂安息，於此陣中，得以永眠”。
火光閃動了幾下，六根蠟燭未曾燃盡，無風刮過，卻接連熄滅。
慕青看到六根蠟燭全部熄滅，不禁松了口氣。
“‘圈套陣’已成。”慕青神態多了一絲疲憊，“以半死之人的軀體，吸引惡鬼奪舍，將惡鬼困入死陣，便是半死之人的生還之時。”
言默凡看著紫微道長身上那些繁覆的銀線，默了片刻，“我們留一張字條吧，我怕他醒來害怕。”
“好，你來寫，我中文不好。”
言默凡從包裹中找出繃帶，在上面寫上幾個字，大概交代了事情的經過，並讓他不必擔心。
慕青也借著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手背上的傷口，“我們出去走一走吧，我不在屋內，惡鬼才有時間去探查，入夜之後，她才更容易進入陷阱。”
“好。”
兩人收拾完一切，便離開了木屋。
西行的日光穿過林葉，落下粼粼波光。鞋履踏過泥濘，斑駁交錯的樹影落在兩人的身上，溫軟的微風拂過兩人的發梢，兩人步行在林間，倒是多了一絲難得的愜意。
言默凡遮了遮鏡面的反光，目光不禁看向慕青手背上那一道隨意包紮的傷口，他欲言又止。
慕青註視著林間一排排迎風舞動的林葉，若有所思。
她低頭看向地面上那兩道傾斜變形的影子，“我很意外，你竟然真的會聽我的。”
言默凡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道：“你跟我認識的靈媒都不一樣，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並非如此吧。”慕青平淡地說道，“那日，你說‘你有你的神明，我有我的信仰’，是你的信仰讓你選擇了幫我。”
“……嗯。”言默凡望著兩人的影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哀，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相信你，或許就是因為信仰吧，曾經，我唯一的信仰就是‘活著’……”
言默凡想起過往種種，只覺得心臟被千斤重的石頭壓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又自我勸解似的、語氣肯定地說道：“人都是為了活著。”
慕青聽到他的語氣，不禁輕笑一聲，“你很矛盾。”
言默凡似是被人戳到痛處，下意識反駁，“你不也一樣嗎？”
“但我的信仰與我的行為是統一的……”慕青眼神中劃過一絲茫然，被她瞬間掩蓋，她連忙轉移了話題。
“今晚，法陣生效，一決生死，如果那惡靈被封印，一切都好辦，如果沒有，我倒是還有一個符合你無神論的辦法。”
言默凡楞了片刻，詫然地看向慕青。
慕青拿出了打火機。
言默凡皺眉看著她的動作。t
“選修中國古代文學的時候，教授講過《三國演義》，其中有這麽一段……”慕青唇角勾起一抹詭笑。
她將打火機舉起，按下，微弱的火苗驟然升起，與西斜的圓日對照在一起。
慕青將火苗緩緩掃過重重密林，“火燒連營七百裏……亮如白晝。”
言默凡震驚地瞪大雙眼，他感覺脊背發涼，“你要放火燒山？吸引市民和警方的註意？那我們呢，山火那麽大，我們藏在哪？”
大火漫山的意象在慕青的腦海中反覆推演，無間地獄，生靈塗炭，也不過如此。
慕青輕笑了一聲，“我們要賭的，就是消防隊的速度和我們能存活的時長。”
“要是放了火，這一方山林，便會夷為平地了……”
“這裏本來就是無人區、埋屍地，一把火燒了，一了百了。”
言默凡一陣沈默，心裏忍不住罵道：瘋子。
“希望不要到那一刻。”言默凡盯著那一撮火苗，“……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慕青松開打火機的按鈕，火苗熄滅，她看了看日光西斜的方位，“差不多了。”
兩人一路沈默，回到木屋。
臨近木屋時，言默凡卻愕然地發現，木屋的門竟然是開著的，而他們離開時，明明是關好門的。
“道長！紫微道長！”言默凡呼喊著，焦急地跑入屋內。
慕青伸手想拉住他，卻已經來不及，她連忙提醒道：“不能去！”
言默凡不再理會慕青，徑直朝二樓跑去。
慕青連忙跟上，“我們好不容易才騙過惡鬼，你現在去，會讓惡鬼起疑的！”
“我不信那些！”言默凡說著，毅然地跑上樓梯。
慕青深深呼出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言默凡如果此時闖入陣中，那就是功虧一簣！
言默凡站在了紫微道長的門前，霍然推開虛掩的房門。
地面上四散著銀粉，殘燭歪倒一地，蠟燭之間纏繞的細線也已斷裂，而給紫微道長留的字條也卷縮在殘燭之間……屋內一片狼藉，紫微道長已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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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將紫微道長房屋各處的符咒取下，將地板打掃幹凈，整理出一片空地。言默凡給紫微道長受傷的頭部纏上了繃帶，並給他身上其他的傷口也做了簡單包紮。
兩人一直等到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
林間的樹影被日光拉長，錯落地灑入紫微道長的房間。
言默凡站在窗邊，看著天邊璀璨的日光，心道：這世間真的有鬼與巫術嗎？言默凡感覺一陣荒唐，以他的無神論而言，他唯有坐以待斃，或許，就如同慕青所說的，他沒得選，除了幫她、便是等死。
那他便幫她一次，僅此一次。
慕青將準備好的道具在地面上擺開，她的隨身匕首，一罐銀粉，三株艾草，一個打火機，一卷銀線，一支紅色漆筆和六根蠟燭。
慕青握緊頸間的十字架，禱告了片刻。
隨後，她拿起打火機，點燃了三株艾草。
艾草的香氣很快熏染整個屋內，她將燃燒的艾草分別放在窗邊和房門的角落處。
緊接著，她拿出匕首，劃破指腹，將自己的一滴血滴落在了紅色漆筆的筆尖。
慕青半蹲下身，用紅色沾血的漆筆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圖案，圖案規整而怪異，像是地獄之門。
“頭部朝北，把他平放在正中央，切記，不要踩到紅漆。”
“……好。”言默凡應聲，他面無表情地拖著紫微道長的身體，將他平放在六芒星圖案的中央。
慕青拿出六支蠟燭，以打火機依次灼燒蠟燭底座，依次將其放置在六芒星的六角上，滴落的蠟油凝固在地板上，將其位置固定。
慕青將銀線纏繞在六根蠟燭上，繞過紫微道長的身體，將他一起圈繞起來。
最後，慕青打開銀粉盒子，用匕首劃破手背，讓自己的血混入銀粉中。慕青蓋上盒子，晃了晃銀粉，讓血色與銀粉充分融合。不一會兒，銀白色的粉末便被血色浸紅。
慕青忍著胳膊上傳來的痛感，她將染血的粉末，圍繞紫微道長的屍體灑了一圈，然後又在六芒星的外圍撒了一圈。
另一邊，言默凡審視著慕青的動作，他目光瞥向慕青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刀痕，心中卻有一絲不忍。罷了，不過是醫者的本能而已。
“我要開始布陣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好。”言默凡點點頭。
慕青將六根蠟燭點燃，她站在紫微道長的頭部，閉上雙目，低下頭，握住脖子上的十字架，默念了幾句拉丁文，語調音律不變，大意為“請賜予他的靈魂安息，於此陣中，得以永眠”。
火光閃動了幾下，六根蠟燭未曾燃盡，無風刮過，卻接連熄滅。
慕青看到六根蠟燭全部熄滅，不禁松了口氣。
“‘圈套陣’已成。”慕青神態多了一絲疲憊，“以半死之人的軀體，吸引惡鬼奪舍，將惡鬼困入死陣，便是半死之人的生還之時。”
言默凡看著紫微道長身上那些繁覆的銀線，默了片刻，“我們留一張字條吧，我怕他醒來害怕。”
“好，你來寫，我中文不好。”
言默凡從包裹中找出繃帶，在上面寫上幾個字，大概交代了事情的經過，並讓他不必擔心。
慕青也借著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手背上的傷口，“我們出去走一走吧，我不在屋內，惡鬼才有時間去探查，入夜之後，她才更容易進入陷阱。”
“好。”
兩人收拾完一切，便離開了木屋。
西行的日光穿過林葉，落下粼粼波光。鞋履踏過泥濘，斑駁交錯的樹影落在兩人的身上，溫軟的微風拂過兩人的發梢，兩人步行在林間，倒是多了一絲難得的愜意。
言默凡遮了遮鏡面的反光，目光不禁看向慕青手背上那一道隨意包紮的傷口，他欲言又止。
慕青註視著林間一排排迎風舞動的林葉，若有所思。
她低頭看向地面上那兩道傾斜變形的影子，“我很意外，你竟然真的會聽我的。”
言默凡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道：“你跟我認識的靈媒都不一樣，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並非如此吧。”慕青平淡地說道，“那日，你說‘你有你的神明，我有我的信仰’，是你的信仰讓你選擇了幫我。”
“……嗯。”言默凡望著兩人的影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哀，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相信你，或許就是因為信仰吧，曾經，我唯一的信仰就是‘活著’……”
言默凡想起過往種種，只覺得心臟被千斤重的石頭壓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又自我勸解似的、語氣肯定地說道：“人都是為了活著。”
慕青聽到他的語氣，不禁輕笑一聲，“你很矛盾。”
言默凡似是被人戳到痛處，下意識反駁，“你不也一樣嗎？”
“但我的信仰與我的行為是統一的……”慕青眼神中劃過一絲茫然，被她瞬間掩蓋，她連忙轉移了話題。
“今晚，法陣生效，一決生死，如果那惡靈被封印，一切都好辦，如果沒有，我倒是還有一個符合你無神論的辦法。”
言默凡楞了片刻，詫然地看向慕青。
慕青拿出了打火機。
言默凡皺眉看著她的動作。t
“選修中國古代文學的時候，教授講過《三國演義》，其中有這麽一段……”慕青唇角勾起一抹詭笑。
她將打火機舉起，按下，微弱的火苗驟然升起，與西斜的圓日對照在一起。
慕青將火苗緩緩掃過重重密林，“火燒連營七百裏……亮如白晝。”
言默凡震驚地瞪大雙眼，他感覺脊背發涼，“你要放火燒山？吸引市民和警方的註意？那我們呢，山火那麽大，我們藏在哪？”
大火漫山的意象在慕青的腦海中反覆推演，無間地獄，生靈塗炭，也不過如此。
慕青輕笑了一聲，“我們要賭的，就是消防隊的速度和我們能存活的時長。”
“要是放了火，這一方山林，便會夷為平地了……”
“這裏本來就是無人區、埋屍地，一把火燒了，一了百了。”
言默凡一陣沈默，心裏忍不住罵道：瘋子。
“希望不要到那一刻。”言默凡盯著那一撮火苗，“……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慕青松開打火機的按鈕，火苗熄滅，她看了看日光西斜的方位，“差不多了。”
兩人一路沈默，回到木屋。
臨近木屋時，言默凡卻愕然地發現，木屋的門竟然是開著的，而他們離開時，明明是關好門的。
“道長！紫微道長！”言默凡呼喊著，焦急地跑入屋內。
慕青伸手想拉住他，卻已經來不及，她連忙提醒道：“不能去！”
言默凡不再理會慕青，徑直朝二樓跑去。
慕青連忙跟上，“我們好不容易才騙過惡鬼，你現在去，會讓惡鬼起疑的！”
“我不信那些！”言默凡說著，毅然地跑上樓梯。
慕青深深呼出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言默凡如果此時闖入陣中，那就是功虧一簣！
言默凡站在了紫微道長的門前，霍然推開虛掩的房門。
地面上四散著銀粉，殘燭歪倒一地，蠟燭之間纏繞的細線也已斷裂，而給紫微道長留的字條也卷縮在殘燭之間……屋內一片狼藉，紫微道長已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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