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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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晚霞
慕青緊跟其後來到房門前，她皺眉看著屋內的一切，雖然圈套陣被打亂了，但地上的六芒星並沒有消失，這說明，惡鬼並沒有來過。
“道長……”言默凡茫然地看著空蕩淩亂的房間，自責不已，他後悔自己竟然準許慕青亂來，他憤然轉過身，質問身後的慕青，“這是怎麽回事？你要怎麽解釋！”
慕青瞥了一眼言默凡，“不是惡鬼，是人為。”
“呵呵，的確是人為……”言默凡緊盯著慕青淡然的眸子，“你動了什麽手腳？”
慕青眼神微瞇，隨後漠然地轉身，走下樓梯。慕青的心中有些沈重，她的陣法雖然不是被那女鬼所破，但她所設計的陷阱也已經暴露，她最後的辦法，已經失敗了，唯一能補救的，就是去找到紫微道長。
“站住！”言默凡連忙追上，攔住慕青。
慕青冷淡地瞥了一眼言默凡，“屋內沒有血跡，與其你在這裏自責或是指責我，不如趁日落前去把人找回來。”
言默凡默了片刻，“一起。”
兩人離開木屋，四處尋找著紫微道長。
夕陽西下，日光溶解在雲層中，在天邊形成了一片晚霞。橙紫色的霞彩暈染著單調的藍底天幕，為大地多添了幾筆希冀。
兩人一路沈默，他們沿著施工地附近尋人，忽而，不遠處傳來一陣歌聲：
“看不見東看不見西
看見蛾蛭打食哩
‘蛾蛭蛾蛭等等我
我給你就伴拾柴火’”
吟唱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紫微道長的聲音。
言默凡連忙朝聲音所在的地方尋去，慕青也緊跟在他後面。
兩人走到了寨子西邊的山坡附近。
慕青遙遙望去，只見凸起的山坡上，一片橙紫色的霞光下，正立著一道人影，那人影的手中握著一根枯樹枝，他一邊用樹枝比畫著，一邊用方言唱道：
“一拾拾個晌火錯
家走吃個糠窩窩
我說糠
打我一巴掌
我說疼
‘跳井吧’
井又深
‘跳河吧’
河又寬
扒著房檐叫老關。”
霞光灑在紫微道長的身上，他反覆吟唱著歌謠。
他的道袍因為舞動而有些松散，他揮舞著樹枝，就像在揮舞他的那把桃木劍。
“紫微道長！”言默凡在另一側高聲喊他。
紫微道長卻仿佛聽不見一般，只是自顧自地邊唱邊跳。
言默凡走上坡地，拽住紫微道長。
“紫微道長！發生了什麽事？你沒看到我給你留下的字條嗎？”
紫微道長額頭上的傷口還綁著繃帶，他轉過身，雙目清澈單純、如同孩童，他詫然問道：“你是誰？紫微道長又是誰？”
言默凡皺眉看向紫微道長，他擡手去摸紫微道長的眼睛。
紫微道長也不反抗，任由他翻開自己的眼皮。
沒發現什麽異常，言默凡卻心底一沈。難道，是紫微道長腦部受傷所導致的嗎？
“我知道你是誰了！”紫微道長忽然很興奮，“你是師父派來的人，你是來喊我回道觀的！走，走！我們現在就回去！”
“紫微道長！”言默凡拉住紫微道長，嚴肅地看向他，“我們是在金三角，是在瓦莫寨！”
紫微道長呆滯地看著言默凡，“你不是師父派來的人？”說完，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沒有偷香火錢，師父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言默凡一時啞言，他分不清紫微道長是真瘋了，還是……在裝瘋。
慕青走到言默凡身側，淡淡地說道：“道長，我們回去吧。”
紫微道長側過頭，欣喜地看向慕青，“你是來接我回道觀的嗎？”
“不是。”慕青神情冷淡，語氣冷漠，“你的師父是不會原諒你的，你永遠都回不去了，但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
“我……”紫微道長的雙眼頓時紅了，淚水順著他的臉龐流了下來，“師父……”
“師父！”紫微道長忽然跪在地上，他對著天邊璀璨的霞光，大聲哭喊著，“師父，我錯了，我不該去告狀的，是我一時糊塗。師父，你原諒我，我不想離開道觀……我不想離開您……弟子給您磕頭了，弟子給您磕頭了！”
紫微道長對著晚霞，將頭狠狠地朝地面砸去，他額頭上的綁帶滲出血跡，鮮血濺落在土壤中。
“道長！小心傷！”
言默凡上前去扶他，紫微道長卻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對他大吼了一句，“我在跟師父道歉！我不認識你們！我不跟你們走！”
慕青無奈嘆了口氣。
言默凡卻感覺心裏悶得慌，他轉頭看向慕青，“都是因為你！是你害了他！”
慕青看到紫微道長癡傻的模樣，心中也有些不適，但她還是語氣平靜地說道：“惡鬼是不會難為一個瘋子的，如果他真的瘋了，說不定能活下去。”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言默凡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慕青，他不禁想起阿堯死去的時候，他看到了慕青的痛苦，或許不僅是因為“活著”的信仰，也是因為他在慕青身上看到了那一絲對生命的憐憫，所以他才會放任慕青去布陣，他相信慕青不會真的害人。
但現如今，他卻也有些不確定了。甚至連紫微道長的失智，他都懷疑是與慕青有關……但兇手是陳夢啊，慕青或許只是無心之失、慕青畢竟沒有時間去行兇殺人……或許紫微道長是被恐懼逼瘋的，又或是他意外撞傷了頭部……
昨晚的事情，的確是他默許的，就連下午兩人離開的片刻，也是他默許的。他是有機會攔住紫微道長和慕青的，但是他沒有。
“對不起。”言默凡擡頭，嘆了口氣。
“師父！師父！您老人家在天有靈，您在聽嗎！”紫微道長高聲喊道，“弟子張正玄，孽徒張正玄，前來贖罪！”
言默凡愕然看向紫微道長，以為他清醒了過來，不禁激動地喚了一聲：“道長？”
但紫微道長卻無視身後的言默凡，他跪在山坡上，面朝晚霞，臉上鮮血縱橫，但眼神卻十分清明，“弟子當時，只是一時貪嘴，弟子不該偷香火錢，更不該汙蔑師兄，師父！弟子錯了！”他一邊說著，眼角流出淚來。
“弟子這些年，一錯再錯，沒有聆聽您的教誨。剛剛，想起幼年種種，才幡然悔悟……”
“師父，如果當初，弟子沒有偷那些香火錢，該有多好啊……”
紫微道長眼前的視線模糊，目光留戀地望向天邊斑斕的晚霞。
他記得，第一天被師父領到道觀時，在道觀的後山，也看到過這樣的晚霞。
那天，師父教他唱了一首童謠，讓他把道觀當成是自己的家。
“弟子，來陪您了。”紫微道長念叨著，忽而頭部重重地垂落下去。
“道長！”言默凡連忙上前，他去探紫微道長的鼻息，發覺人已經沒了呼吸。
紫微道長的片刻回神，竟是他的回光返照。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消失在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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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言默凡茫然地看著空蕩淩亂的房間，自責不已，他後悔自己竟然準許慕青亂來，他憤然轉過身，質問身後的慕青，“這是怎麽回事？你要怎麽解釋！”
慕青瞥了一眼言默凡，“不是惡鬼，是人為。”
“呵呵，的確是人為……”言默凡緊盯著慕青淡然的眸子，“你動了什麽手腳？”
慕青眼神微瞇，隨後漠然地轉身，走下樓梯。慕青的心中有些沈重，她的陣法雖然不是被那女鬼所破，但她所設計的陷阱也已經暴露，她最後的辦法，已經失敗了，唯一能補救的，就是去找到紫微道長。
“站住！”言默凡連忙追上，攔住慕青。
慕青冷淡地瞥了一眼言默凡，“屋內沒有血跡，與其你在這裏自責或是指責我，不如趁日落前去把人找回來。”
言默凡默了片刻，“一起。”
兩人離開木屋，四處尋找著紫微道長。
夕陽西下，日光溶解在雲層中，在天邊形成了一片晚霞。橙紫色的霞彩暈染著單調的藍底天幕，為大地多添了幾筆希冀。
兩人一路沈默，他們沿著施工地附近尋人，忽而，不遠處傳來一陣歌聲：
“看不見東看不見西
看見蛾蛭打食哩
‘蛾蛭蛾蛭等等我
我給你就伴拾柴火’”
吟唱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紫微道長的聲音。
言默凡連忙朝聲音所在的地方尋去，慕青也緊跟在他後面。
兩人走到了寨子西邊的山坡附近。
慕青遙遙望去，只見凸起的山坡上，一片橙紫色的霞光下，正立著一道人影，那人影的手中握著一根枯樹枝，他一邊用樹枝比畫著，一邊用方言唱道：
“一拾拾個晌火錯
家走吃個糠窩窩
我說糠
打我一巴掌
我說疼
‘跳井吧’
井又深
‘跳河吧’
河又寬
扒著房檐叫老關。”
霞光灑在紫微道長的身上，他反覆吟唱著歌謠。
他的道袍因為舞動而有些松散，他揮舞著樹枝，就像在揮舞他的那把桃木劍。
“紫微道長！”言默凡在另一側高聲喊他。
紫微道長卻仿佛聽不見一般，只是自顧自地邊唱邊跳。
言默凡走上坡地，拽住紫微道長。
“紫微道長！發生了什麽事？你沒看到我給你留下的字條嗎？”
紫微道長額頭上的傷口還綁著繃帶，他轉過身，雙目清澈單純、如同孩童，他詫然問道：“你是誰？紫微道長又是誰？”
言默凡皺眉看向紫微道長，他擡手去摸紫微道長的眼睛。
紫微道長也不反抗，任由他翻開自己的眼皮。
沒發現什麽異常，言默凡卻心底一沈。難道，是紫微道長腦部受傷所導致的嗎？
“我知道你是誰了！”紫微道長忽然很興奮，“你是師父派來的人，你是來喊我回道觀的！走，走！我們現在就回去！”
“紫微道長！”言默凡拉住紫微道長，嚴肅地看向他，“我們是在金三角，是在瓦莫寨！”
紫微道長呆滯地看著言默凡，“你不是師父派來的人？”說完，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沒有偷香火錢，師父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言默凡一時啞言，他分不清紫微道長是真瘋了，還是……在裝瘋。
慕青走到言默凡身側，淡淡地說道：“道長，我們回去吧。”
紫微道長側過頭，欣喜地看向慕青，“你是來接我回道觀的嗎？”
“不是。”慕青神情冷淡，語氣冷漠，“你的師父是不會原諒你的，你永遠都回不去了，但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
“我……”紫微道長的雙眼頓時紅了，淚水順著他的臉龐流了下來，“師父……”
“師父！”紫微道長忽然跪在地上，他對著天邊璀璨的霞光，大聲哭喊著，“師父，我錯了，我不該去告狀的，是我一時糊塗。師父，你原諒我，我不想離開道觀……我不想離開您……弟子給您磕頭了，弟子給您磕頭了！”
紫微道長對著晚霞，將頭狠狠地朝地面砸去，他額頭上的綁帶滲出血跡，鮮血濺落在土壤中。
“道長！小心傷！”
言默凡上前去扶他，紫微道長卻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對他大吼了一句，“我在跟師父道歉！我不認識你們！我不跟你們走！”
慕青無奈嘆了口氣。
言默凡卻感覺心裏悶得慌，他轉頭看向慕青，“都是因為你！是你害了他！”
慕青看到紫微道長癡傻的模樣，心中也有些不適，但她還是語氣平靜地說道：“惡鬼是不會難為一個瘋子的，如果他真的瘋了，說不定能活下去。”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言默凡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慕青，他不禁想起阿堯死去的時候，他看到了慕青的痛苦，或許不僅是因為“活著”的信仰，也是因為他在慕青身上看到了那一絲對生命的憐憫，所以他才會放任慕青去布陣，他相信慕青不會真的害人。
但現如今，他卻也有些不確定了。甚至連紫微道長的失智，他都懷疑是與慕青有關……但兇手是陳夢啊，慕青或許只是無心之失、慕青畢竟沒有時間去行兇殺人……或許紫微道長是被恐懼逼瘋的，又或是他意外撞傷了頭部……
昨晚的事情，的確是他默許的，就連下午兩人離開的片刻，也是他默許的。他是有機會攔住紫微道長和慕青的，但是他沒有。
“對不起。”言默凡擡頭，嘆了口氣。
“師父！師父！您老人家在天有靈，您在聽嗎！”紫微道長高聲喊道，“弟子張正玄，孽徒張正玄，前來贖罪！”
言默凡愕然看向紫微道長，以為他清醒了過來，不禁激動地喚了一聲：“道長？”
但紫微道長卻無視身後的言默凡，他跪在山坡上，面朝晚霞，臉上鮮血縱橫，但眼神卻十分清明，“弟子當時，只是一時貪嘴，弟子不該偷香火錢，更不該汙蔑師兄，師父！弟子錯了！”他一邊說著，眼角流出淚來。
“弟子這些年，一錯再錯，沒有聆聽您的教誨。剛剛，想起幼年種種，才幡然悔悟……”
“師父，如果當初，弟子沒有偷那些香火錢，該有多好啊……”
紫微道長眼前的視線模糊，目光留戀地望向天邊斑斕的晚霞。
他記得，第一天被師父領到道觀時，在道觀的後山，也看到過這樣的晚霞。
那天，師父教他唱了一首童謠，讓他把道觀當成是自己的家。
“弟子，來陪您了。”紫微道長念叨著，忽而頭部重重地垂落下去。
“道長！”言默凡連忙上前，他去探紫微道長的鼻息，發覺人已經沒了呼吸。
紫微道長的片刻回神，竟是他的回光返照。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消失在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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