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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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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聖水

言默凡強忍著惡心和不適,將手從屍體頭部拿開,白色蠕蟲瞬間掉落在地。

而蠕蟲掉落的地面上,隱約能看到一絲細長的銀光,言默凡從椅子上下來,觀察著地面上蠕蟲爬行時避開的地方,他推了推鏡框,忽然看到地面上有一條極細的長線。

言默凡戴著手套將地上的線挑了起來,這是魚線?隨後,他擡頭看向房屋腐敗的梁木,上面有幾道嶄新的磨痕。

言默凡心中有了初步結論,他轉身,對門外的眾人說道:“他是被鐵絲勒死的。”

慕青卻盯著屍體的模樣,微微皺眉。她似乎感應到了一些什麽,於是,她遵循自己的直覺,朝木屋內走去。

木屋內光線昏暗,僅有一個窄小的、已經幾乎被藤蔓封得通不過的窗戶,窗戶斜對面的角落裏,擺放著一張布滿蛛網的竹編床。

忽而,她不由得心跳加速,緊張窒息的感覺如潮水般傾瀉而來,她不由自主地朝竹編床走去,整個人逐漸陷入房屋的黑暗中。

“慕青?”言默凡朝慕青走去。

慕青連忙說道:“別過來!”

慕青蹲下身,瞥了一眼床頭竹架上的磨損痕跡,她拿起匕首,劃開一層層蛛網,又將匕首探到床榻上,挑開了遮蓋在表面的被褥。

漫天的灰塵撲面而來,慕青連忙用手扇了扇。

忽而,她不由得楞住了。

卻見,灰塵散去後,被褥下那張破爛的床墊,竟呈現出黑褐色,如同一塊塊燒焦的黑皮。

一段可怖的記憶碎片湧入慕青的腦海中。

【幽暗的木屋內,微弱的光亮穿過窄窗,落在高大的十字架上,十字架所形成的陰影如同封條一般籠罩著角落內的竹編床。

竹編床上,躺著一位約莫十五六歲,渾身布滿青紫傷痕的女孩。她的四肢被皮制的綁帶禁錮著,她呼吸微弱,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掙紮著,令綁帶在竹架上留下一道道磨痕。

忽而,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道光亮灑了進來。頃刻間,一個高大的人影將光亮遮住。

那道人影身穿黑色長袍,手中提著一個黑色包裹,他對門外守著的眾位村民們說道:“各位放心,我一定幫她驅除掉身上的邪靈。”

那人語氣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多謝神父!”門外的村民紛紛跪地叩拜。

“阿門。”神父默念了一句,隨手關上了房門。

灰暗的室內,神父一步步朝女孩逼近。

女孩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虛弱地呢喃:“我沒有被邪靈附身……”

神父從包裹中取出一個碗,又取出一個裝滿水的瓶子,他將瓶中的水倒入碗中。

隨後,神父握緊脖子上的十字架,對著那碗水,做了簡單的禱告,“可憐的孩子,主會帶給你解脫,阿門。”

神父將裝滿水的碗遞給女孩,他面容和藹,慈眉善目,正是年輕時的黎恩神父。

黎恩溫和地說道:“飲用聖水後,主將帶你走向光明。”

女孩別過頭,“我沒有被邪靈附身……我不喝……”

黎恩面帶微笑,“這是用以降福、驅邪、治病的聖水,正對你的魔癥。”說著,他強行掐住女孩的脖子,將“聖水”灌入了女孩的口中。

水的味道古怪,女孩奮力地掙紮著,嘴中不斷吐出水漬,但黎恩的力氣很大,她最終還是被灌下了一整碗的水。

“咳咳咳……我沒有被邪靈附身……”

女孩喝下聖水後不久,黎恩竟然將她四肢的綁帶紛紛解開。

“你要做什麽?”

“遵循主的意願,洗滌心靈,阿門。”

女孩想反抗,但她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眩暈,她無力地掙紮著,最終被黎恩綁在了一旁的十字架上。

女孩的昏眩感愈發嚴重,木屋在她的眼前逐漸扭曲,連帶著黎恩的背影也飄忽不定,一些奇異古怪的聲響不斷竄入她的耳中。

怔忪間,黎恩竟打開了木屋的大門。

木門敞開,門外,村民們還守在空地上,爭相張望著木屋內的情景。

黎恩舉起十字架,觀察著女孩的狀態,片刻後,他用拉丁語高呼著,“奉主的旨意,邪靈現形!”

此時,女孩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扭曲變形,她驚慌不已,突然渾身一陣痙攣,她有種異常的躁動感,她瘋狂地掙紮著,想沖破被捆綁的四肢。

黎恩似乎拿出一把刀朝她的大腿刺去,但她卻完全感受不到痛,神經不知為何又傳來一陣愉悅,她不禁癲狂地擺動起四肢,唇邊也露出了扭曲詭異的笑容……

再之後,便是幾段完全混亂的記憶。

女孩隔幾天就被黎恩灌下一碗聖水。女孩對聖水很是依賴,她克制著自己不去飲用,卻已然成癮,無法停止。

每當她神志不清時,她就會被黎恩綁在十字架上,當眾被執行驅邪儀式。

直到有一次,女孩強行吐出了一部分“聖水”,當她被綁在十字架上時,她的意識終於獲得了片刻的清醒。

女孩失神地看著村民們,裏面還有幾位孩童,很多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她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疼痛,才發現自己的胳膊上正被插著一把刀。她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十字架上。

村民們對她指指點點,用驚慌恐懼的眼神望向她。

慕青的意識抽離出來,過往的一切仿佛近在眼前,轉瞬又如幻影浮現消散。

她身形不穩,跌倒在地面上。餘光中,她看向被鐵絲穿破身軀,被綁在十字架上的黎恩。

慕青雙唇張了張,呢喃出四個字,“因果報應。”

隨後,慕青便昏了過去。

……

當慕青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已經回到了眾人居住的木屋,此時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言默凡和阿堯正守在一側。

不遠處,紫微道長正坐在椅子上,握著朱砂筆正在畫著符咒。

言默凡看到慕青醒來,不禁松了口氣,“是精神過度緊張導致的心悸,多休息就好了。”

“我看到了黎恩的秘密。”慕青虛弱地說道,“林間木屋裏面被囚禁的人,並不是被火燒死的女人,而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孩。”

慕青話音剛落,言默凡的臉色瞬間蒼白。

“黎恩強迫那個女孩喝下了‘聖水’,但那個聖水應該是某種毒品,女孩服下後,出現了空間扭曲,過度亢奮、躁動,還有痛感喪失等癥狀,然後,女孩在精神錯亂的情況下被黎恩當眾驅邪,我看到她身上插滿了刀,可能是某種放血驅邪的儀式……”慕青說著,眼角不自覺落下淚來,“那個女孩太可憐了,她明明沒有被邪靈附身,卻硬生生被村民們當成了邪靈……”

慕青想起黎恩死時渾身被鐵絲纏繞、鐵絲上的倒刺插入他身軀時的模樣,竟不自覺地有一股“解氣”的感覺,“這種報覆的方式,分明就是……”

言默凡臉龐蒼白,眼神劃過一絲恐懼,失神呢喃:“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你怎麽了?”慕青發覺言默凡有些不對勁。

“若如你所說,那個女孩飲下的可能是PCP,那是一種毒品,俗稱‘天使塵’。”言默凡回過神來,眼神冰冷地看向慕青,“你是怎麽知道那些往事的?又是你在靈視中看到的?”

“言默凡……你有完沒完!”慕青緊抿雙唇,眼神微怒,她反問道,“往事?你沒有質疑我所說事情的真實性,而是在質問我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你早就知道這一切?”

“我的意思是,我不相信你說的那些話。”言默凡默了一會兒,頗有些心虛,他的確隱約知道那些往事……他忽而意識到聚集在此地的人,或許都與那件往事有關。

慕青冷哼一聲,已經懶得與他辯駁。

“好了,說正事。”言默凡避開慕青的眼神,說道,“我檢查過,木屋房梁上有被磨損的痕跡,地上還有幾根斷裂的漁線,我懷疑是有人提前在木屋內布置了機關。”

紫微道長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我們四個人一直都在一起,誰有時間去布置?”

慕青忽而擡頭看向阿堯。第二天上午,沒有離開的阿堯、紫微道長、賽楠貢三人是分開走的,他們都是有時間布置機關的人……不對,如果是提前布置好的機關,那所有人都有時間,也包括言默凡,甚至那兩名打手。

“兇手的目的根本不是錢。”慕青眼神一冷,“斷網不是巧合,山體滑坡也根本不是巧合,我們一步步都在落入兇手布置好的陷阱。”

“有時間去提前布置陷阱,又熟知大家的通靈技能和過往的,只有一人。”

“是誰……”紫微道長雙唇微顫,那人的名字卡在他的嘴中,他只是不願相信。

阿堯眼神幾經變化,隨後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絕望t,“怎麽會這樣……那我們誰都拿不到錢了嗎?”

慕青目光游離地望向天花板,“女鬼所說的人鬼合謀,是指那個從背後操縱著一切的人。”

“但她的動機是什麽呢?”言默凡卻仍然有些困擾,“她是華裔商人,她為什麽要殺了我們?而且殺人的手段都這麽覆雜,這看起來像是……”

“一場有預謀的覆仇。”慕青低聲說道,“除了殺人動機暫不明朗,一切都對得上。”

“所以,第一天夜裏,是那兩名打手殺了芝婆婆,然後,他們又伺機在賽楠貢的面具上塗了毒,屋內的樟腦球也是他們提前放入掩蓋毒藥氣味的。斷電也是他們故意的,就是想讓我們出門,發現他們不在後、幫他們排除嫌疑?”阿堯回憶起一切細節,似乎都能說得通了,“怪不得,我們明明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陳夢,你不得好死!”紫微道長從椅子上跌倒,一口血噴了出來,他絕望地閉上雙眼,“我們誰也逃不掉……我們都會死。”

言默凡覺得自己踏入了一潭死水之中,當初陳夢從那麽多華裔醫生中選中他,的確另有原因。

只是這個原因,他寧可這輩子都爛死在心底。那是他不願面對的事情,是他打算一輩子壓在心底的秘密。

言默凡猶豫許久,終於開口說道:“除了我之外,大家多多少少曾與瓦莫寨有所聯系,我接下陳夢的差事後,查過大家的出身,芝婆婆本身就出生自瓦莫寨;阿堯、紫微道長,都表明他們與瓦莫寨有過聯系;雖然不能確定慕青所說事情的真假,但黎恩之所以會冒險獨自去林間木屋,也一定是因為知道些什麽;但我唯一不確定的是……”

言默凡說著,回憶起很久之前的事情,他不禁望向慕青,問道:“慕青,我也查過你,你祖父曾是金三角著名的華商,你的家族生意,是不是也與瓦莫寨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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