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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料事如神,口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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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料事如神,口不擇言

在崖底搜尋了整整一天一夜,毫無收獲的江予愁帶著滿臉落寞和沈重的步伐回到冷清的府衙,倚著檐廊閉目養神的景清嫣聽到動靜,睜開眼便看到張花貓似的臉。

她徑直掏出帕子擦掉江予愁臉上的泥點,“江大統領這副模樣,任別人看了去,往後該如何信服你?”

若是往常,兩人這會兒定已你一言我一語地爭了起來,可眼下江予愁仍是魂不守舍,眸光黯淡。

“我沒找到他。”

見江予愁那沮喪的模樣,景清嫣不動聲色輕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也輕柔起來,“正所謂關心則亂,宋知微本不想讓你卷進來,但我看留你在這也是徒增煩惱啊。”

說著,她從寬袖中抽出一紙地圖,“宋知微說,若你偏要去找知府大人,一看便會明白。”

江予愁一把接過地圖,迫不及待地展開來,“原來如此……”他的臉上終於恢覆了點人味兒,剛要轉身離開,卻突然想起了什麽,“阿微人呢?”從進入府衙起,他就沒見到宋知微。

正嫌棄地用指尖挑撥著手帕的景清嫣面色一沈,“她,去面聖了。”

“面聖!?”

昨日交代何釗率人前去追捕宋鴻漸後,宋知微馬不停蹄趕往城外官驛,她不相信元奚沒有後手,即便他不為自己,但為了揪出牽扯眾多案件的南呂骨瓷幕後之人,他也一定會有所準備。

於官驛攔住姚牧時,此人過分誇張的驚愕讓宋知微篤定,元奚一定同他說了些什麽。

“姚大人,別來無恙,我就不耽誤時間了,敢問知府大人的計劃……究竟是什麽?”

姚牧強裝鎮定,雲淡風輕道:“宋覆者,我想這並非你職責所在吧?”

此一言正中宋知微下懷,“看來,元奚有意不讓我知道。”

聞言,姚牧無奈地闔上雙眼,他向來最不善撒謊,元奚這小子明知這點竟還讓他瞞住面前這堅不可退的姑娘,夾在兩個拿定主意便犟得如同倔驢般的人中間,還真是為難。

“我真是拿你二人沒辦法,但宋姑娘還請聽我一言,對於此事,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元奚他也是為你好,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宋知微淡淡一笑,“從一開始我便處在這潭水漩渦中了,談何抽離。”

姚牧若有所思,隨即也釋然了,這姑娘和他那位昔日同僚可真是像得很,兩人何嘗不知蚍蜉撼樹的道理,卻又都甘願以身入局。

從一開始,元奚就沒想過全身而退,在大理寺一行人出現的瞬間,他便想好了引蛇出洞的計策,為了將幕後之人一網打盡,他情願做那個誘餌。

事情果然同預料的那樣,押解的行伍只離開江安府數十裏,隱藏在暗處的觸手便蠢蠢欲動了。

“好在元奚他早有準備,一路上都遍布府衙的人手,在馬車墜崖前,捕快們就發現了埋伏在官道旁密林的刺客,此刻當已順著行蹤搜尋其背後之人了。”

說這話時,姚牧強掩心虛,元奚為何會提前布防除了他怕是沒有第二個知道了,畢竟就是他提前通的風、報的信。

見宋知微了然於心的模樣,姚牧試探道:“至於他現在何處,我卻是不清楚,不過他說……你會知道。”

宋知微會心一笑,“這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放心吧,我大抵知道他在哪裏,曲捕快已經帶人前去了。”

姚牧懸著的心終是落了地,聲音也隨即輕快起來,“估摸著在我們抵達上京之日,幕後元兇也該束手就擒了,正好拿人同聖上交代。”

宋知微讚同地點點頭,片刻之後恍然反應過來,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說我們?你會帶我同去上京面聖!?”

“若我不願,難道你會就此止步?”結識的時間雖不長,但姚牧幾乎已經讀懂宋知微是個怎樣的人。

果不其然,只聽她訕笑一聲,“那倒不會,若你不肯,我定會想別的法子,無論如何,我都想面見聖上,若聖上願徹查南呂骨瓷一事並……饒了元奚的性命,我便再無他求。”

“既然如此,你我也算目標一致,多個人也算多份力,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啟程。”

六日後,黃昏時分,縷縷餘暉照在朱紅墻,宋知微同姚牧並排穿行在縱橫交錯、豎著高墻的金磚道上,群臣早已下朝,唯兩人的影子被最後一點陽光長長的映照於宮墻之上。

少頃,題有“文華殿”三個大字的莊嚴宮殿隨著步伐湧進視線,宋知微覺察自己的那顆心正在胸腔中怦怦作響,說不緊張都是騙人的,畢竟在數月前,她見過的地位最高的人還是劉青山。

隔著幾步距離,守在殿外聽候差遣的奉茶公公就躬身屈膝,“姚大人這個時辰前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稟告陛下?”好不恭敬。

姚牧頷首示意,“勞公公通傳。”

然而那奉茶公公卻是眼珠子咕嚕一轉,不動聲色上下打量起了宋知微,“姚大人,恕小的多嘴,聖上日理萬機,莫非是什麽隨隨便便的人都能見到的?”

尖銳的聲音打破彌漫的肅穆,片刻靜默後,緊閉的大門內傳出一道渾厚莊重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霎那間,奉茶公公便退至一旁,“二位請。”

跨過高高的門檻,宋知微難自抑地低下了頭,大抵因為她太過不起眼,即使大殿上再沒別人,那人的目光也不曾在她身上停駐過。

見姚牧恭恭敬敬地跪下,宋知微也學著他的樣子,站起身後,那道聲音再度響起,“姚卿,此番南行,都查到了什麽?”

“稟陛下,微臣已證實現江安府知府冒充三公主之子一事為真。”

宋知微忍不住擡眸觀察高坐明堂之人的神情,她聽聞這位陛下對三公主甚是疼愛,當是愛屋及烏同樣寵愛其子,眼下明了元奚冒用徐嘉祐身份,當是無比憤怒的。

可在那張偶爾才會顯露出老態、疲憊的臉上,她沒看到一絲波瀾。

“此人名為元奚,系流落江安府一帶之孤子,大昭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九,三公主、徐啟大人及二人之子徐嘉祐遇害後,元奚便冒認了徐嘉祐之身份,因徐啟大人連年來按巡大昭各府,上京從未有人面見過其子,故元奚之身份十八年來未有暴露。”

思量著聖上既未發問也未中斷,姚牧繼續說道:“然微臣調查後發現,徐府之案……系由南呂骨瓷引起,元奚冒用徐嘉祐之身份,也是為了調查南呂骨瓷及其所系連勢力。”

姚牧知道聖上最是厭惡諸如南呂骨瓷一類捕風捉影的傳聞,故近年來即使先後有朝臣進言,聖上也未曾下令徹查。

可此時若不據實稟報,關系的不僅是元奚的性命,更有可能讓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有機可乘,進而動蕩時局。

“陛下,微臣手中有一份南呂骨瓷的詳盡證據,為……元奚十年來調查所得,足以證明,其言非虛。”

只見聖上只眼神一動,奉茶公公便從姚牧手中接過錦帛呈上,僅短短片刻,又似乎足足一盞茶過去,沈悶的一聲“怦”,已合上的錦帛被置於檀木桌中央,好像從未打開過一般。

令人心悸的沈默後,明堂高位響起似是欣慰的笑聲,“姚卿,這回你做得很好,孤記得大理寺左少卿一職空缺甚久,孤想讓你擔此重任,姚卿意下如何啊?”

明明是賞賜,可宋知微卻看出姚牧的臉上是強顏歡笑,“謝陛下,微臣定然不負期望。”

“好,那便退下吧。”

見聖上拿起茶杯湊近嘴邊,分明是有意不提如何處置元奚,宋知微不顧姚牧阻攔,自顧自壯了個膽徑直跪下道:“江安府覆者宋知微,還有一事稟報。”

方才聖上徑直拔擢,就是不想從他口中聽到替元奚求情的話,作為臣子,他不可以忤逆,他還想在更高的位置上為朝、為民做更多事。

但,宋知微可以。

聞言,聖上早有預料似的,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饒有興致道:“孤這大殿,還是第一次有覆者踏足。”不怒自威的神態差點讓宋知微敗下陣來。

沒等姚牧開口解釋,宋知微率先說道:“陛下,是我求姚大人帶我來的,民女從江安府跋涉數日至此,只為當面同陛下說一句話。”

聖上擡起頭顱微微瞇起了眼睛,想看清如此莽撞之人的模樣,“孤便聽你一言。”

瞬間姚牧的眼中便閃起了光彩,他暗自覺得元奚當是有救了,可下一刻,大殿上的人紛紛都變了臉色。

只聽宋知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道:

“我希望陛下饒元奚一命,並且……向他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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