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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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沒有贏家
一條條大蛇傾巢而出，伴著徐嘉祐低沈的誦吟聲，恍惚間宋知微的眼前似乎重現了百年前此地先民供蛇祈雨的情形，她終於明白為何五源村會死心塌地地信奉玉京娘娘，在如此龐然大物面前，人，太小了。
眼看自己的人節節敗退，唐瑛只允許自己氣餒片刻，短短一瞬後，她的臉上又再度洋溢起勝利者的光彩。
“唐熹，拿弓來。”
只聽“嗖”“嗖”兩聲，逼近的大蛇應聲倒地，終究是血肉之軀，哪有不怕刀箭的道理？屬下們見狀紛紛效仿，很快便逆轉了局勢。
唐瑛的目光越過人群，不偏不倚落在神色覆雜的徐嘉祐身上，“我本就要將這些臭蟲盡數除之，如此看來，可要多謝知府大人了。”
她不信什麽神仙，更沒想留著這些被奉為羽神的大蛇，令人作嘔的大臭蟲罷了，她想要的，是被這些大蛇守護的金銀財寶，讓辛家風光了數百年的財寶，足夠她招兵買馬、富甲一方的財寶。
哪有什麽神仙賜福，是辛家在用馭蛇之術保護羽壇中不知來處的寶貝，借徐嘉祐的光，唐瑛終於將這些大蛇一網打盡，從此再沒有能阻止她腳步的東西了。
“無趣，不陪你們玩兒了。”唐瑛戲謔地拉開弓，“嗖”，見羽箭破空朝宋知微而來，尚有幾分力氣的江予愁眼疾手快將箭劈斷。
看著眼冒寒光、來勢洶洶的人群，兩人背身相對，“江之安，你說我要是放一把火把這裏燒了……我哥會不會看到……會不會來救我們……”
即使宋知微看不到，江予愁仍扯起嘴角，“好啊，小爺寧願被火燒死，也不願死在這幫劊子手的劍下。”
身後傳來微弱的輕笑，“傻子……死在火裏的人大多都是活活嗆死，比燒死可痛苦多了。”
“好，永遠都說不過你。”
……
就在兩人帶著滿身傷痕決心放手一搏之際，羽壇的大門忽地被人打開，陽光隨即湧入，看清來人後，宋知微驚喜萬分，那逆光中的身影分明就是楚言清！
見楚言清帶著大批人手輕而易舉將自己的人壓制，唐瑛罕見地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唐瑛的完美計劃中，徐嘉祐一行人不可能等來幫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在利用完楚言清後明明命唐熹下了殺手，可為什麽……
但事實就是這樣超出了她的控制……
在即將邁向成功之時，她精心籌謀的一切，瞬間化為烏有。
“勿傷人性命，從他們口中應當還能挖出些有用的東西。”
“是，大人。”
徐嘉祐輕聲交待著從江安府馳援的捕快，心中卻掛念著宋知微、江予愁二人的傷勢，與此同時，另一雙眼睛也正死死盯著為二人處理傷口的楚言清。
“你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唐瑛對自己的失敗倒是坦然，她只想弄明白自己的計劃是在哪一步出了問題。
楚言清並不停下手中的動作，頭也不擡，只分出點精力答道：“你是想說，我該已經死了？”
按唐瑛的計劃，唐熹明明已經按照她的指示滅了楚言清的口，為何一個理應已死的人竟會壞了她的大計。
見她不作聲，楚言清也不賣關子，“我好歹是個仵作，和死人打的交道比活人還多，想裝死騙過你們，還不容易嗎？”
唐瑛反應片刻，眼底升起濃厚的難以置信，“難道……你們早就對唐熹的身份有所察覺！？”
聞言，徐嘉祐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弓箭，一邊端詳一邊緩步朝唐瑛走去，“唐姑娘方才說若我能早一步發現唐熹的真實身份或許就能提前知道你的部署，我想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你，若你在稱我為‘知府大人’時能發現唐熹的異樣，或許你便會有所防備。”
唐瑛回想起唐熹一霎那的慌亂，“……你什麽意思？”
“唐姑娘你心思縝密，因擔心下屬在知道我的身份後會不敢貿然動手，抑或是在拉我入局後便牽涉了公門，知道人的自然是越少越好。無論何種原因，顯然，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而你的手下們卻不知道。”
因此，那日在洞窟中，當徐嘉祐發現自稱獵戶的人雙手卻幹凈地沒有一丁點兒繭子、傷口時，便多留了個心眼兒。
在楚言清證實面前的屍骨除了蛇骨外還有一具女子的骸骨時，徐嘉祐隨即搶先道：“此事幹系重大，清泉鎮府衙恐怕無力解決，楚仵作不妨上報給知府大人，元某聽聞這位知府大人足智多謀，相信假以時日便會水落石出。”
望著徐嘉祐懇切的眼神，楚言清頓時明白他在隱藏自己的身份，而之所以有此舉定是因為一旁的這個獵戶有問題！
“元兄說得是，待我出去後便傳信於知府大人。”
回到清泉鎮後，楚言清煞有介事地修書一封，特地當著獵戶的面交給了信客，不出所料，這封信最終沒能送出去。
在府衙接觸的大大小小的命案不到上千也有上百，對於此等窮兇極惡之徒，楚言清算得上了解一二，因此他佯裝毫無防備地喝下了獵戶遞過的熱茶，又當著他的面吐了一地黑血，幸而唐熹終是沒有膽量久留在衙門，否則楚言清的一口氣可沒法兒憋那麽長。
了解來龍去脈後，江予愁托著受傷的手臂漫不經心道：“你自詡聰明過人，瞧不上你父親，看不起你弟弟，眼裏更是沒有我們這幫人，怎的到頭來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徐嘉祐環視著被制服、忿忿不平的眾人，心中五味雜陳，唐瑛因縝密組建起了自己的勢力，終也是因這縝密功虧一簣，若他們事先知道這是一場必敗之仗，是否還會選擇奮不顧身？
唐瑛戲謔地扯起嘴角，自嘲地譏笑道：“知府大人妙計，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在順水推舟揪我出來”，一陣瘆人的笑聲後，唐瑛的眼神又如同鋒利的冰錐刺向徐嘉祐，“不過我要奉勸你一句，可別掉以輕心，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妄想安生。”
察覺徐嘉祐情緒不對勁，宋知微起身隔在兩人中間，“拜托，唐姑娘，你當江安府的獄卒吃素的？隨你安生不安生，餘下的日子且好好在裏面呆著吧。”
見唐瑛被捕快先行帶離，宋知微將臉湊到徐嘉祐面前，“人都已經抓住了，別胡思亂想，我們還要去找慕容嫣呢，嗯？”
拾掇好藥箱的楚言清緩步走來，“慕 容 嫣，可是你們同行之人？”
瞧宋知微點頭，楚言清繼續問道：“她可是個頭比你稍高些，著淡茶色衣衫？”
“……哥，你見過她？在哪裏？”
“先前進村時為防止打草驚蛇，我們同唐瑛的人隔了一段距離，不想一進村他們便沒了蹤影，幸而路過一戶景姓宅子時得一位姑娘指路，我們才能找到這裏，現在想來，應當便是你們那位朋友，慕容嫣。”
正在宋知微追問慕容嫣去了何處時，徐嘉祐心中卻已有了定數，“景家……想來她已經知道真相了。”
一行人跟著徐嘉祐的腳步來到了那日宋知微失足掉落的洞穴中，當時所用的藤蔓還垂落在洞中，仿佛再沒人來過一般。
江予愁輕盈一躍遂而落地，他一邊拍去手掌的灰塵一邊環顧四周巖壁，“嘶，慕容嫣真的在這兒嗎？”
徐嘉祐迎著黑暗輕輕點頭，“若她已去過了景家，接著應當就會來此處，因為這裏……留著她母親的遺骨。”
昨夜在羽壇中，徐嘉祐在蛇像正下方發現了一本厚厚的《五源族譜》，翻到景家那一頁時，出現了一個徐嘉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景如蘭，景千嵐之長女，大昭三十一年與外男結為姻親，大昭三十七年獻於羽神……其夫，江安府人士慕容璋。”
聞言，宋知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慕容嫣的母親，是景家人！根據時間推算，難道……唐玨和谷行之說的景家大姐姐，就是……景如蘭……”
江予愁少見的消沈，“怪不得她總是夢到五源村的大蛇，原來竟有這層淵源。”
“我本想尋個時機告訴慕容姑娘，但……”
“但我都知道了。”
聞見慕容嫣清麗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幾人齊刷刷看過去，黑暗漸漸落在慕容嫣身後，她手持耒耜，仍穿著那身淡茶色衣衫，只是衣擺沾了泥土。
一見到幾人，慕容嫣就把手中的農具輕輕扔向江予愁，見他穩穩接住，這才慢條斯理地拍去衣袖上的泥。
幾個時辰前，在發現谷行之屍身的石屋中，她被一個陌生女子帶去了景家，見到了谷行之口中的女中豪傑，景家家主景如淩。
“說吧，想幹什麽，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裏？”
面對一臉戒備中摻著幾分嫌惡的慕容嫣，景如淩，這個連辛五延都要讓上幾分的景家家主卻罕見地露出了柔情。
“小嫣，我們終於見面了。”
當景如淩拿出深藏於慕容嫣記憶中的屬於母親的衣衫時，慕容嫣終於相信，自己是景家人，而景如淩則是母親景如蘭的胞妹。
直到這時慕容嫣才知道，過去她最為尊敬的父親，竟是靠犧牲妻子性命換取金銀的負心漢。
“那年阿姐救下了被獵戶誤傷的慕容璋，兩人就那樣暗生了情愫，阿姐原以為跟著他就能擺脫村子，我們全家人也由衷地為她高興，但……在你六歲那你，阿姐突然回來了，是慕容璋親手把她送回來的。”
慕容璋不知從何處知曉了五源村活祭的傳言，在發妻和發財中，他毫不猶豫舍棄了景如蘭，甚至……還想將年幼的慕容嫣一並獻祭，妄圖以此換取更多的財富。
“我和母親將你留下，還把慕容璋痛打了一頓，但他趁著夜色偷偷將你帶走，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在祈禱他會好好待你，哪怕是因為有愧於阿姐，只要不讓你吃苦，那就什麽都好，今日一見，我終於能放下了。”
耳朵裏傳來廣廈傾倒的聲音，慕容嫣心底某個地方似乎坍塌了。
原來我一直活在謊言裏，那個被我稱作父親的人曾想結束我的生命，這麽多年他為什麽如此呵護我？是因為對母親的愧疚嗎？
還是因為……
他仍想有朝一日將我獻祭於玉京娘娘？
“慕容嫣，你，還好嗎？”宋知微小心翼翼地問道，眼下她這無事發生的神情簡直比嚎啕大哭還要令人憂心。
打量著幾人各自關切的眼神，慕容嫣竟噗地笑了出來，“本小姐若心情不好，你們可誰都看不見我的好臉色。”
見慕容嫣還還和平常一般得理不饒人，宋知微淺淺松了口氣，她慢慢走到慕容嫣面前，笨拙地將其擁入懷裏，“你現在可是個泥娃娃，不許嫌棄我這個和死人打交道的。”
“只這一次，往後我還是要嫌棄的。”
不久後，慕容家的匾額被慕容大小姐親自摘下，取而代之的是題著“景家”二字的牌匾。
自此，叱咤整個商界的慕容家徹底銷聲匿跡，當江安府的百姓們再提起西南首富時，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名字，景家當家，景清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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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條大蛇傾巢而出，伴著徐嘉祐低沈的誦吟聲，恍惚間宋知微的眼前似乎重現了百年前此地先民供蛇祈雨的情形，她終於明白為何五源村會死心塌地地信奉玉京娘娘，在如此龐然大物面前，人，太小了。
眼看自己的人節節敗退，唐瑛只允許自己氣餒片刻，短短一瞬後，她的臉上又再度洋溢起勝利者的光彩。
“唐熹，拿弓來。”
只聽“嗖”“嗖”兩聲，逼近的大蛇應聲倒地，終究是血肉之軀，哪有不怕刀箭的道理？屬下們見狀紛紛效仿，很快便逆轉了局勢。
唐瑛的目光越過人群，不偏不倚落在神色覆雜的徐嘉祐身上，“我本就要將這些臭蟲盡數除之，如此看來，可要多謝知府大人了。”
她不信什麽神仙，更沒想留著這些被奉為羽神的大蛇，令人作嘔的大臭蟲罷了，她想要的，是被這些大蛇守護的金銀財寶，讓辛家風光了數百年的財寶，足夠她招兵買馬、富甲一方的財寶。
哪有什麽神仙賜福，是辛家在用馭蛇之術保護羽壇中不知來處的寶貝，借徐嘉祐的光，唐瑛終於將這些大蛇一網打盡，從此再沒有能阻止她腳步的東西了。
“無趣，不陪你們玩兒了。”唐瑛戲謔地拉開弓，“嗖”，見羽箭破空朝宋知微而來，尚有幾分力氣的江予愁眼疾手快將箭劈斷。
看著眼冒寒光、來勢洶洶的人群，兩人背身相對，“江之安，你說我要是放一把火把這裏燒了……我哥會不會看到……會不會來救我們……”
即使宋知微看不到，江予愁仍扯起嘴角，“好啊，小爺寧願被火燒死，也不願死在這幫劊子手的劍下。”
身後傳來微弱的輕笑，“傻子……死在火裏的人大多都是活活嗆死，比燒死可痛苦多了。”
“好，永遠都說不過你。”
……
就在兩人帶著滿身傷痕決心放手一搏之際，羽壇的大門忽地被人打開，陽光隨即湧入，看清來人後，宋知微驚喜萬分，那逆光中的身影分明就是楚言清！
見楚言清帶著大批人手輕而易舉將自己的人壓制，唐瑛罕見地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唐瑛的完美計劃中，徐嘉祐一行人不可能等來幫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在利用完楚言清後明明命唐熹下了殺手，可為什麽……
但事實就是這樣超出了她的控制……
在即將邁向成功之時，她精心籌謀的一切，瞬間化為烏有。
“勿傷人性命，從他們口中應當還能挖出些有用的東西。”
“是，大人。”
徐嘉祐輕聲交待著從江安府馳援的捕快，心中卻掛念著宋知微、江予愁二人的傷勢，與此同時，另一雙眼睛也正死死盯著為二人處理傷口的楚言清。
“你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唐瑛對自己的失敗倒是坦然，她只想弄明白自己的計劃是在哪一步出了問題。
楚言清並不停下手中的動作，頭也不擡，只分出點精力答道：“你是想說，我該已經死了？”
按唐瑛的計劃，唐熹明明已經按照她的指示滅了楚言清的口，為何一個理應已死的人竟會壞了她的大計。
見她不作聲，楚言清也不賣關子，“我好歹是個仵作，和死人打的交道比活人還多，想裝死騙過你們，還不容易嗎？”
唐瑛反應片刻，眼底升起濃厚的難以置信，“難道……你們早就對唐熹的身份有所察覺！？”
聞言，徐嘉祐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弓箭，一邊端詳一邊緩步朝唐瑛走去，“唐姑娘方才說若我能早一步發現唐熹的真實身份或許就能提前知道你的部署，我想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你，若你在稱我為‘知府大人’時能發現唐熹的異樣，或許你便會有所防備。”
唐瑛回想起唐熹一霎那的慌亂，“……你什麽意思？”
“唐姑娘你心思縝密，因擔心下屬在知道我的身份後會不敢貿然動手，抑或是在拉我入局後便牽涉了公門，知道人的自然是越少越好。無論何種原因，顯然，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而你的手下們卻不知道。”
因此，那日在洞窟中，當徐嘉祐發現自稱獵戶的人雙手卻幹凈地沒有一丁點兒繭子、傷口時，便多留了個心眼兒。
在楚言清證實面前的屍骨除了蛇骨外還有一具女子的骸骨時，徐嘉祐隨即搶先道：“此事幹系重大，清泉鎮府衙恐怕無力解決，楚仵作不妨上報給知府大人，元某聽聞這位知府大人足智多謀，相信假以時日便會水落石出。”
望著徐嘉祐懇切的眼神，楚言清頓時明白他在隱藏自己的身份，而之所以有此舉定是因為一旁的這個獵戶有問題！
“元兄說得是，待我出去後便傳信於知府大人。”
回到清泉鎮後，楚言清煞有介事地修書一封，特地當著獵戶的面交給了信客，不出所料，這封信最終沒能送出去。
在府衙接觸的大大小小的命案不到上千也有上百，對於此等窮兇極惡之徒，楚言清算得上了解一二，因此他佯裝毫無防備地喝下了獵戶遞過的熱茶，又當著他的面吐了一地黑血，幸而唐熹終是沒有膽量久留在衙門，否則楚言清的一口氣可沒法兒憋那麽長。
了解來龍去脈後，江予愁托著受傷的手臂漫不經心道：“你自詡聰明過人，瞧不上你父親，看不起你弟弟，眼裏更是沒有我們這幫人，怎的到頭來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徐嘉祐環視著被制服、忿忿不平的眾人，心中五味雜陳，唐瑛因縝密組建起了自己的勢力，終也是因這縝密功虧一簣，若他們事先知道這是一場必敗之仗，是否還會選擇奮不顧身？
唐瑛戲謔地扯起嘴角，自嘲地譏笑道：“知府大人妙計，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在順水推舟揪我出來”，一陣瘆人的笑聲後，唐瑛的眼神又如同鋒利的冰錐刺向徐嘉祐，“不過我要奉勸你一句，可別掉以輕心，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妄想安生。”
察覺徐嘉祐情緒不對勁，宋知微起身隔在兩人中間，“拜托，唐姑娘，你當江安府的獄卒吃素的？隨你安生不安生，餘下的日子且好好在裏面呆著吧。”
見唐瑛被捕快先行帶離，宋知微將臉湊到徐嘉祐面前，“人都已經抓住了，別胡思亂想，我們還要去找慕容嫣呢，嗯？”
拾掇好藥箱的楚言清緩步走來，“慕 容 嫣，可是你們同行之人？”
瞧宋知微點頭，楚言清繼續問道：“她可是個頭比你稍高些，著淡茶色衣衫？”
“……哥，你見過她？在哪裏？”
“先前進村時為防止打草驚蛇，我們同唐瑛的人隔了一段距離，不想一進村他們便沒了蹤影，幸而路過一戶景姓宅子時得一位姑娘指路，我們才能找到這裏，現在想來，應當便是你們那位朋友，慕容嫣。”
正在宋知微追問慕容嫣去了何處時，徐嘉祐心中卻已有了定數，“景家……想來她已經知道真相了。”
一行人跟著徐嘉祐的腳步來到了那日宋知微失足掉落的洞穴中，當時所用的藤蔓還垂落在洞中，仿佛再沒人來過一般。
江予愁輕盈一躍遂而落地，他一邊拍去手掌的灰塵一邊環顧四周巖壁，“嘶，慕容嫣真的在這兒嗎？”
徐嘉祐迎著黑暗輕輕點頭，“若她已去過了景家，接著應當就會來此處，因為這裏……留著她母親的遺骨。”
昨夜在羽壇中，徐嘉祐在蛇像正下方發現了一本厚厚的《五源族譜》，翻到景家那一頁時，出現了一個徐嘉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景如蘭，景千嵐之長女，大昭三十一年與外男結為姻親，大昭三十七年獻於羽神……其夫，江安府人士慕容璋。”
聞言，宋知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慕容嫣的母親，是景家人！根據時間推算，難道……唐玨和谷行之說的景家大姐姐，就是……景如蘭……”
江予愁少見的消沈，“怪不得她總是夢到五源村的大蛇，原來竟有這層淵源。”
“我本想尋個時機告訴慕容姑娘，但……”
“但我都知道了。”
聞見慕容嫣清麗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幾人齊刷刷看過去，黑暗漸漸落在慕容嫣身後，她手持耒耜，仍穿著那身淡茶色衣衫，只是衣擺沾了泥土。
一見到幾人，慕容嫣就把手中的農具輕輕扔向江予愁，見他穩穩接住，這才慢條斯理地拍去衣袖上的泥。
幾個時辰前，在發現谷行之屍身的石屋中，她被一個陌生女子帶去了景家，見到了谷行之口中的女中豪傑，景家家主景如淩。
“說吧，想幹什麽，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裏？”
面對一臉戒備中摻著幾分嫌惡的慕容嫣，景如淩，這個連辛五延都要讓上幾分的景家家主卻罕見地露出了柔情。
“小嫣，我們終於見面了。”
當景如淩拿出深藏於慕容嫣記憶中的屬於母親的衣衫時，慕容嫣終於相信，自己是景家人，而景如淩則是母親景如蘭的胞妹。
直到這時慕容嫣才知道，過去她最為尊敬的父親，竟是靠犧牲妻子性命換取金銀的負心漢。
“那年阿姐救下了被獵戶誤傷的慕容璋，兩人就那樣暗生了情愫，阿姐原以為跟著他就能擺脫村子，我們全家人也由衷地為她高興，但……在你六歲那你，阿姐突然回來了，是慕容璋親手把她送回來的。”
慕容璋不知從何處知曉了五源村活祭的傳言，在發妻和發財中，他毫不猶豫舍棄了景如蘭，甚至……還想將年幼的慕容嫣一並獻祭，妄圖以此換取更多的財富。
“我和母親將你留下，還把慕容璋痛打了一頓，但他趁著夜色偷偷將你帶走，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在祈禱他會好好待你，哪怕是因為有愧於阿姐，只要不讓你吃苦，那就什麽都好，今日一見，我終於能放下了。”
耳朵裏傳來廣廈傾倒的聲音，慕容嫣心底某個地方似乎坍塌了。
原來我一直活在謊言裏，那個被我稱作父親的人曾想結束我的生命，這麽多年他為什麽如此呵護我？是因為對母親的愧疚嗎？
還是因為……
他仍想有朝一日將我獻祭於玉京娘娘？
“慕容嫣，你，還好嗎？”宋知微小心翼翼地問道，眼下她這無事發生的神情簡直比嚎啕大哭還要令人憂心。
打量著幾人各自關切的眼神，慕容嫣竟噗地笑了出來，“本小姐若心情不好，你們可誰都看不見我的好臉色。”
見慕容嫣還還和平常一般得理不饒人，宋知微淺淺松了口氣，她慢慢走到慕容嫣面前，笨拙地將其擁入懷裏，“你現在可是個泥娃娃，不許嫌棄我這個和死人打交道的。”
“只這一次，往後我還是要嫌棄的。”
不久後，慕容家的匾額被慕容大小姐親自摘下，取而代之的是題著“景家”二字的牌匾。
自此，叱咤整個商界的慕容家徹底銷聲匿跡，當江安府的百姓們再提起西南首富時，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名字，景家當家，景清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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