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今日全體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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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今日全體放假
莫癡纏，錦簇夢；且看取，芙蓉帳外十年風。
驚夢醒，殘紅湧；終散了，玉碎花雕一瞬中……
“好！”“唱得好！”
再過一日就要入冬了，街上的行人個個把手縮進寬袖裏，人頭攢動的戲園子倒是暖意盈盈，果香撲鼻。
在身邊人略顯刻意的掌聲中，宋知微猛地睜開眼，“結，結束了？”
一旁已披上薄裘的景清嫣閑散地拍著手，語氣中滿是怨懟，“今日夢仙樓王青孟東家親自登臺，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得來的席帖，你竟足足睡了半場！真是暴殄天物。”
見臺下看官未有散去的跡象，宋知微頓時松了口氣，這不還剩下半場嗎？
她隨手抓起一個色澤鮮亮的橘子，三兩下便利落地剝個幹凈，景清嫣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正輕飄飄地張開手打算接過，不想宋知微卻是整個塞進了自己嘴裏，囫圇說道：“景大小姐冤枉啊！我日日早起當值，今日休沐且又無新案件，本想躲懶多睡些時辰，誰成想一大早便被你拉到了戲園子，這才困倦了些嘛。”
“餵！”景大小姐輕輕皺起眉頭，全然不顧大家閨秀風範，“你整日裏不是跟案子打交道就是琢磨你那些瓶瓶罐罐的玩意兒，我問你，你可知道江安府近來有什麽時興的玩意兒？雲繡莊的衣料制式哪個最受姑娘家喜歡？新科狀元郎又是何許人也？說不出話了吧，若再不把你搬出來曬曬太陽，恐怕你年紀輕輕就要染上一身老家夥的氣息咯。”
一口氣吐出一長串，話音剛落，景清嫣眼前忽地一片燦黃，原是宋知微趁自己說話的空檔剝了整整一盤橘子，還沒來得及埋怨她不將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宋知微已飛快地塞了幾瓣橘子到她的嘴裏。
“你說得對，但下次……咱能不能別起這麽個大早，你現在倒是一身輕松，鋪子都交給景清蘿和唐玨二人打理，可小民我可要日日去府衙當值呢。”
酸甜清爽的汁水蔓延開來，景清嫣不由得揚起嘴角，“年輕人，總要給她們些機會不是？”
宋知微當即眨巴著眼睛，“那景大小姐也給我一個機會吧！”
“好啊，你來我府上，想睡到什麽時辰就睡到什麽時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本小姐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語畢片刻後，二人兩相對視，不約而同“噗嗤”笑了出來，“這話我可記在心上了，景大小姐可不許反悔！”
“那是自然……”
宋知微從未想過會和一個與自己全然不同的人成為朋友，她和景清嫣，說是雲泥之別也毫不為過。
“慕容嫣，等等。”那日在五源村中，一行人正要離開洞窟，宋知微卻煞有介事地將彼時尚未改名換姓的慕容嫣叫下。
慕容嫣頂著微微發紅的眼睛，神態倒很是驕傲，“怎麽，舍不得走了？”
宋知微抿著唇，接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直直看向慕容嫣，“是你母親，對嗎？”
“是又如何，事到如今總不能哭哭啼啼吧，我既已知曉了真相，便自會為母親討回公道。”
“那你還想同她說說話嗎？”
慕容嫣猛地一怔，緩緩擡眸，之後發生的一切如今想起來都還和幻夢一般，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和故去已久的母親“對話”，哪怕是靠著宋知微從中傳言，她也能感受到一股溫暖縈繞於周身。
僅僅是這樣，也足夠了。
“其實後來我還回去過一次……”
景清嫣輕抿一口熱茶，即使未說明是何處，宋知微也知道她是去了五源村。
“離了辛家的奇香，村民們都跟變了人似的，不再醉生夢死，也不再死心塌地臣服羽神，有的離開村子跑生意，有的留下來種幾畝地、養幾籠雞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有些平淡，但就跟這茶一樣，越細品越能嘗出其中百般滋味。”
宋知微見狀也拿起茶杯湊近嘴邊，只吮一口便燙得齜牙咧嘴，景清嫣忍俊不禁，“細品細品，心急不得。”
清脆的鑼聲響起，在臺下看官期待的目光中，遠近聞名的大角兒王青孟再度登場，宋知微正聚精會神打算好好品一品這其中韻味，不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好巧不巧就停在她近旁。
看著氣喘籲籲一時還說不出話的江予愁，宋知微滿頭霧水，“你不是和徐嘉祐去近郊遛馬了嗎，怎的來這兒？”
“有急事……大……大人和楚大哥……讓我來找你……”
片刻後，宋知微二話不說便起身，“大小姐對不住，我要先走一步了。”
同樣不明就裏的景清嫣哪還有心思聽戲，在茶桌上放下賞錢也匆匆離開，三人馬不停蹄朝徐宅趕去，迎著瑟瑟寒風硬是走出了一身熱汗，待停下腳步時，卻紛紛都傻了眼。
整個宅子不可不謂一片祥和，甚至有些……喜慶，福嬸福叔提著滿當當的菜籃，不知聽到了什麽，正笑得前仰後合，不遠處徐嘉祐和楚言清也是面若春風，哪裏有一點出了急事的樣子。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福嬸連忙招呼道：“姑娘回來啦，快來，我們正聽小兄弟講扶桑郡的軼事吶。”
扶桑郡？好端端的怎麽說起扶桑郡了？
正納悶兒著，徐嘉祐身旁忽地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數月未見的封旭。
“阿旭哥！”
見宋知微滿是驚喜，封旭笑得更加熱烈，“阿微，這麽久不見，我……和義莊的兄弟們都特別想你！”
兩人熱絡地寒暄一番後宋知微才反應過來，她睨著江予愁沈沈道：“江 之 安，這就是你說的急事？”
江予愁嬉皮笑臉地抱起胳膊，“舊友重聚，怎麽不算……”尚未說完，他便瞥到宋知微慢慢攥起的拳頭，忙話鋒一轉，“額，景大小姐好像找我有事兒對吧，我們這就走吧。”
說罷，便不由分說扶著景清嫣的肩膀快步走了出去，遠遠地還能聽到景清嫣嗔怪的聲音，“江之安，你敢拿本小姐當擋箭牌！”
兩人的身影很快匯入齊元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隱匿在分外熱鬧的街市裏。
按照大昭慣例，入冬前一日喚做“補冬”，這日裏家家戶戶走街串巷，沒有一絲寒冬將至的蕭瑟，只有市井煙火彌漫大昭上下。
來到平日裏大排長龍的仙豆坊，遠遠地瞧著鋪子外空無一人，宋知微大喜過望，“這家的糕點酥軟可口，甜而不膩，阿旭哥你帶回去給大家都嘗嘗……”
可剛走近，一盆冷水便潑了下來，只見仙豆坊古樸的大門緊閉，門外掛著的牌子上書四個大字，“今日休店”。
封旭的興致倒是沒被澆滅，“害，這店又沒長腿，下回我再來吃就是了。”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知義莊背屍人難得閑下來，此番若不是受劉青山所托前來江安府購置覆屍器具，年底這時節，封旭恐難抽身。
宋知微擺擺手將失落拋開，“對，無妨，下次我回扶桑買給你們吃，別停著，那邊有家燒雞簡直一絕，還有那裏，他家的餌餅我想一想都要流口水了……”
當天晚上，兩人於市集置辦的美味佳肴通通上了桌，看著面前眼花繚亂的菜色，江予愁忍不住咽了口水，“福嬸，我怎麽就沒這個待遇啊！”
上完最後一道菜的福嬸就著襜裳把手上的水漬擦幹，“江統領是惱我這老家夥咯。”
“他哪敢啊，福叔做的菜他哪次沒吃個幹凈，巴不得把盤子都吞了似的。”宋知微正仔仔細細給封旭擺碗筷，絲毫沒註意到一旁的徐嘉祐和楚言清已笑作一團。
瞧幾人相處如此，封旭總算是暗自松了一口氣，沒見到宋知微前他老是操心她吃不好穿不暖，還會因著毫不退讓的脾性平白受氣，現下看來，無論走到哪，宋知微永遠都會是那個宋知微。
只要她好，自己那點心思便微不足道了，借著觥籌交錯，封旭將所有心事都咽進了肚子裏。
“阿微……我跟你說，其實，其實我這次來……我，我是想告訴你……你……”
沒等醉話說完，封旭就一頭埋到楚言清肩上，宋知微算是見識到了他的酒量有多差，正要同楚言清將人扶進臥房，不想一旁還有個酒量更差的。
只見前一秒還尚清醒的徐嘉祐晃晃悠悠就要紮到桌子上，得虧宋知微眼疾手快，這才沒讓他磕個大包，只是一撒手，人又要往地上地倒，宋知微無奈聳肩，將他的胳膊架起後看向臉頰紅撲撲的江予愁，“江之安，還記得自己房間在哪裏嗎？”
“那是……那是自然，放心，我一點兒都沒醉！”
“好好好，回去睡覺吧，乖。”
濃郁酒氣中，江予愁歪歪扭扭地走向院中，宋知微和楚言清則一人扶一個，好在這兩人酒品不賴，沒費多大力氣就穩穩地躺在了床上。
看著面色發紅的徐嘉祐雙手置於身前，睡得很是板正，宋知微忍不住輕笑，“徐嘉祐啊徐嘉祐，平時安靜，喝醉了竟也這麽安靜。”
月色入戶，清風襲來，送來絲絲寒意，宋知微忙將窗戶關上，剛走出兩步又轉身將徐嘉祐的被褥往上提了些，那雙頗顯古板的手也被她塞進了被子裏。
待她離開，榻上本當已睡著的人卻微微扯起嘴角，手指輕輕摩挲，方才，她的發絲似乎拂過了那裏……
這一夜，興許是因月光太亮，又或者是因心中喜悅，宋知微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直到天色微亮，才虛虛入眠。
“篤”“篤”“篤”
清晨的寂靜中，急促的敲門聲顯得尤為刺耳，幾聲孤寂的鳥啼中，驚醒的宋知微捕捉到了福叔的聲音。
“大清早的，誰啊？”
“有勞管家通傳一聲，城東……”
清晰地聽到那人的言語後，宋知微“騰”地坐了起來，三兩下穿好衣襪便來到了徐嘉祐的門外，原以為宿醉之人動作要慢些，不想手還未叩上門，徐嘉祐就出現在了眼前。
“捕快來報，城東柳家，滅門血案。”
“我們這就去現場。”
離開徐宅前，宋知微本欲與將在今日返回扶桑郡的封旭道別，可轉念一想，他連日奔波，接下來又要趕路，想著讓他多睡些時辰，終究是沒叩響那扇門。
奔湧的離愁在血紅的案發現場前瞬間於腦海中沒了位置，前來調查的捕快一輩子都會記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
順著自府中淌出的血流，鋪面而來的血腥味中，柳家上下五口人盡數倒在血泊裏，頭發花白的柳家老爺脖子上橫亙著猩紅刀口，眼睛卻還大大的瞪著。
在尚未熄滅的石燈的映照下，整個柳府……被一股詭異的紅色所籠罩。
此時不知從何傳來一陣低吟，曲調婉轉哀怨，似是鬼魅之聲，在場眾人不禁毛骨悚然。
種蘭生玉蕊，栽棘引荊芒。
前因皆自種，果報豈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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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醒，殘紅湧；終散了，玉碎花雕一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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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邊人略顯刻意的掌聲中，宋知微猛地睜開眼，“結，結束了？”
一旁已披上薄裘的景清嫣閑散地拍著手，語氣中滿是怨懟，“今日夢仙樓王青孟東家親自登臺，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得來的席帖，你竟足足睡了半場！真是暴殄天物。”
見臺下看官未有散去的跡象，宋知微頓時松了口氣，這不還剩下半場嗎？
她隨手抓起一個色澤鮮亮的橘子，三兩下便利落地剝個幹凈，景清嫣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正輕飄飄地張開手打算接過，不想宋知微卻是整個塞進了自己嘴裏，囫圇說道：“景大小姐冤枉啊！我日日早起當值，今日休沐且又無新案件，本想躲懶多睡些時辰，誰成想一大早便被你拉到了戲園子，這才困倦了些嘛。”
“餵！”景大小姐輕輕皺起眉頭，全然不顧大家閨秀風範，“你整日裏不是跟案子打交道就是琢磨你那些瓶瓶罐罐的玩意兒，我問你，你可知道江安府近來有什麽時興的玩意兒？雲繡莊的衣料制式哪個最受姑娘家喜歡？新科狀元郎又是何許人也？說不出話了吧，若再不把你搬出來曬曬太陽，恐怕你年紀輕輕就要染上一身老家夥的氣息咯。”
一口氣吐出一長串，話音剛落，景清嫣眼前忽地一片燦黃，原是宋知微趁自己說話的空檔剝了整整一盤橘子，還沒來得及埋怨她不將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宋知微已飛快地塞了幾瓣橘子到她的嘴裏。
“你說得對，但下次……咱能不能別起這麽個大早，你現在倒是一身輕松，鋪子都交給景清蘿和唐玨二人打理，可小民我可要日日去府衙當值呢。”
酸甜清爽的汁水蔓延開來，景清嫣不由得揚起嘴角，“年輕人，總要給她們些機會不是？”
宋知微當即眨巴著眼睛，“那景大小姐也給我一個機會吧！”
“好啊，你來我府上，想睡到什麽時辰就睡到什麽時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本小姐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語畢片刻後，二人兩相對視，不約而同“噗嗤”笑了出來，“這話我可記在心上了，景大小姐可不許反悔！”
“那是自然……”
宋知微從未想過會和一個與自己全然不同的人成為朋友，她和景清嫣，說是雲泥之別也毫不為過。
“慕容嫣，等等。”那日在五源村中，一行人正要離開洞窟，宋知微卻煞有介事地將彼時尚未改名換姓的慕容嫣叫下。
慕容嫣頂著微微發紅的眼睛，神態倒很是驕傲，“怎麽，舍不得走了？”
宋知微抿著唇，接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直直看向慕容嫣，“是你母親，對嗎？”
“是又如何，事到如今總不能哭哭啼啼吧，我既已知曉了真相，便自會為母親討回公道。”
“那你還想同她說說話嗎？”
慕容嫣猛地一怔，緩緩擡眸，之後發生的一切如今想起來都還和幻夢一般，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和故去已久的母親“對話”，哪怕是靠著宋知微從中傳言，她也能感受到一股溫暖縈繞於周身。
僅僅是這樣，也足夠了。
“其實後來我還回去過一次……”
景清嫣輕抿一口熱茶，即使未說明是何處，宋知微也知道她是去了五源村。
“離了辛家的奇香，村民們都跟變了人似的，不再醉生夢死，也不再死心塌地臣服羽神，有的離開村子跑生意，有的留下來種幾畝地、養幾籠雞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有些平淡，但就跟這茶一樣，越細品越能嘗出其中百般滋味。”
宋知微見狀也拿起茶杯湊近嘴邊，只吮一口便燙得齜牙咧嘴，景清嫣忍俊不禁，“細品細品，心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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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宋知微二話不說便起身，“大小姐對不住，我要先走一步了。”
同樣不明就裏的景清嫣哪還有心思聽戲，在茶桌上放下賞錢也匆匆離開，三人馬不停蹄朝徐宅趕去，迎著瑟瑟寒風硬是走出了一身熱汗，待停下腳步時，卻紛紛都傻了眼。
整個宅子不可不謂一片祥和，甚至有些……喜慶，福嬸福叔提著滿當當的菜籃，不知聽到了什麽，正笑得前仰後合，不遠處徐嘉祐和楚言清也是面若春風，哪裏有一點出了急事的樣子。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福嬸連忙招呼道：“姑娘回來啦，快來，我們正聽小兄弟講扶桑郡的軼事吶。”
扶桑郡？好端端的怎麽說起扶桑郡了？
正納悶兒著，徐嘉祐身旁忽地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數月未見的封旭。
“阿旭哥！”
見宋知微滿是驚喜，封旭笑得更加熱烈，“阿微，這麽久不見，我……和義莊的兄弟們都特別想你！”
兩人熱絡地寒暄一番後宋知微才反應過來，她睨著江予愁沈沈道：“江 之 安，這就是你說的急事？”
江予愁嬉皮笑臉地抱起胳膊，“舊友重聚，怎麽不算……”尚未說完，他便瞥到宋知微慢慢攥起的拳頭，忙話鋒一轉，“額，景大小姐好像找我有事兒對吧，我們這就走吧。”
說罷，便不由分說扶著景清嫣的肩膀快步走了出去，遠遠地還能聽到景清嫣嗔怪的聲音，“江之安，你敢拿本小姐當擋箭牌！”
兩人的身影很快匯入齊元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隱匿在分外熱鬧的街市裏。
按照大昭慣例，入冬前一日喚做“補冬”，這日裏家家戶戶走街串巷，沒有一絲寒冬將至的蕭瑟，只有市井煙火彌漫大昭上下。
來到平日裏大排長龍的仙豆坊，遠遠地瞧著鋪子外空無一人，宋知微大喜過望，“這家的糕點酥軟可口，甜而不膩，阿旭哥你帶回去給大家都嘗嘗……”
可剛走近，一盆冷水便潑了下來，只見仙豆坊古樸的大門緊閉，門外掛著的牌子上書四個大字，“今日休店”。
封旭的興致倒是沒被澆滅，“害，這店又沒長腿，下回我再來吃就是了。”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知義莊背屍人難得閑下來，此番若不是受劉青山所托前來江安府購置覆屍器具，年底這時節，封旭恐難抽身。
宋知微擺擺手將失落拋開，“對，無妨，下次我回扶桑買給你們吃，別停著，那邊有家燒雞簡直一絕，還有那裏，他家的餌餅我想一想都要流口水了……”
當天晚上，兩人於市集置辦的美味佳肴通通上了桌，看著面前眼花繚亂的菜色，江予愁忍不住咽了口水，“福嬸，我怎麽就沒這個待遇啊！”
上完最後一道菜的福嬸就著襜裳把手上的水漬擦幹，“江統領是惱我這老家夥咯。”
“他哪敢啊，福叔做的菜他哪次沒吃個幹凈，巴不得把盤子都吞了似的。”宋知微正仔仔細細給封旭擺碗筷，絲毫沒註意到一旁的徐嘉祐和楚言清已笑作一團。
瞧幾人相處如此，封旭總算是暗自松了一口氣，沒見到宋知微前他老是操心她吃不好穿不暖，還會因著毫不退讓的脾性平白受氣，現下看來，無論走到哪，宋知微永遠都會是那個宋知微。
只要她好，自己那點心思便微不足道了，借著觥籌交錯，封旭將所有心事都咽進了肚子裏。
“阿微……我跟你說，其實，其實我這次來……我，我是想告訴你……你……”
沒等醉話說完，封旭就一頭埋到楚言清肩上，宋知微算是見識到了他的酒量有多差，正要同楚言清將人扶進臥房，不想一旁還有個酒量更差的。
只見前一秒還尚清醒的徐嘉祐晃晃悠悠就要紮到桌子上，得虧宋知微眼疾手快，這才沒讓他磕個大包，只是一撒手，人又要往地上地倒，宋知微無奈聳肩，將他的胳膊架起後看向臉頰紅撲撲的江予愁，“江之安，還記得自己房間在哪裏嗎？”
“那是……那是自然，放心，我一點兒都沒醉！”
“好好好，回去睡覺吧，乖。”
濃郁酒氣中，江予愁歪歪扭扭地走向院中，宋知微和楚言清則一人扶一個，好在這兩人酒品不賴，沒費多大力氣就穩穩地躺在了床上。
看著面色發紅的徐嘉祐雙手置於身前，睡得很是板正，宋知微忍不住輕笑，“徐嘉祐啊徐嘉祐，平時安靜，喝醉了竟也這麽安靜。”
月色入戶，清風襲來，送來絲絲寒意，宋知微忙將窗戶關上，剛走出兩步又轉身將徐嘉祐的被褥往上提了些，那雙頗顯古板的手也被她塞進了被子裏。
待她離開，榻上本當已睡著的人卻微微扯起嘴角，手指輕輕摩挲，方才，她的發絲似乎拂過了那裏……
這一夜，興許是因月光太亮，又或者是因心中喜悅，宋知微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直到天色微亮，才虛虛入眠。
“篤”“篤”“篤”
清晨的寂靜中，急促的敲門聲顯得尤為刺耳，幾聲孤寂的鳥啼中，驚醒的宋知微捕捉到了福叔的聲音。
“大清早的，誰啊？”
“有勞管家通傳一聲，城東……”
清晰地聽到那人的言語後，宋知微“騰”地坐了起來，三兩下穿好衣襪便來到了徐嘉祐的門外，原以為宿醉之人動作要慢些，不想手還未叩上門，徐嘉祐就出現在了眼前。
“捕快來報，城東柳家，滅門血案。”
“我們這就去現場。”
離開徐宅前，宋知微本欲與將在今日返回扶桑郡的封旭道別，可轉念一想，他連日奔波，接下來又要趕路，想著讓他多睡些時辰，終究是沒叩響那扇門。
奔湧的離愁在血紅的案發現場前瞬間於腦海中沒了位置，前來調查的捕快一輩子都會記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
順著自府中淌出的血流，鋪面而來的血腥味中，柳家上下五口人盡數倒在血泊裏，頭發花白的柳家老爺脖子上橫亙著猩紅刀口，眼睛卻還大大的瞪著。
在尚未熄滅的石燈的映照下，整個柳府……被一股詭異的紅色所籠罩。
此時不知從何傳來一陣低吟，曲調婉轉哀怨，似是鬼魅之聲，在場眾人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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