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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全員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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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全員發瘋

“玉京娘娘賜予我們財富、健康、安定的生活,我們五源村世世代代供奉著至高無上、全知全能的玉京娘娘,若是對玉京娘娘不忠、不尊,定會受到神罰……”

若不是囿於五源村的一方小天地,唐玨恐怕有望成為整個大昭最受追捧的說書人,五源村將蛇尊為玉京娘娘的始末在他的講述中被賦予魔力,幾人入神至極,一向清醒的徐嘉祐都在腦海中勾勒起了神聖的玉京娘娘。

看著幾人差點就要著了這邪物的道,宋知微輕皺眉頭,“咳,這種話聽聽就罷了,你們莫不是當真了?”聲音中摻雜著不屑和不可思議。

江予愁如夢初醒,“就是說啊,我才……”

話才剛說一半,宋知微的臉上卻猛地浮現起痛苦,下一刻便毫無預兆地吐出一大口烏血。

徐嘉祐和慕容嫣隨即一左一右將人扶至榻邊坐下,“怎麽回事,大夫不是剛瞧過嗎?”

“我……”還沒能回應慕容嫣焦急的關切,宋知微又吐出了一團烏血,整張臉瞬間毫無血色,軟綿綿地昏死了過去。

回想起方才宋知微對玉京娘娘的出言不遜,唐玨不自覺後退兩步,“是神罰……是玉京娘娘發怒了!”

“少在這裝神弄鬼,你就是和那個庸醫串通好了來嚇唬我們”,江予愁一把揪住唐玨的衣領,認定了他就是罪魁禍首,指不定什麽時候朝宋知微的藥裏下了毒。

“不,是玉京娘娘……是玉京娘娘……”

江予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轉向身後聲音的來源,竟是失了神一般的徐嘉祐正呢喃自語,“是神罰……是神罰……”

沒等江予愁和慕容嫣從驚愕中抽離,徐嘉祐便拔腿大步跑了出去,兩人連同恍惚的唐玨趕忙追了上去,可平日裏冷靜自持的徐嘉祐此刻如同一個不管不顧的瘋子,剛拐過街角處就沒了蹤影。

上氣不接下氣的江予愁望著他消失的地方破口大罵,“瘋了,我看你們都瘋了!”

聲音很快吸引來五源村村民,他們對著這張生面孔上下打量,眼中藏不住的好奇。

尚存一絲理智的慕容嫣拽住江予愁的袖子,“這地方古怪,莫要如此高調行事,元奚表哥定有他的打算,我們且等等看。”

江予愁甩開慕容嫣的手,毫不掩厭惡地看著圍成一圈的村民,“他已經和這些人一樣不正常了,什麽玉京娘娘,我呸,這鬼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們走。”

江予愁轉身大步離去,身後的村民已經誠惶誠恐地交疊起雙手,更有甚者直接跪伏在地,口中振振有詞,“愚人胡言,求玉京娘娘不要怪罪,吾等定盡心供奉……”

不遠處面色鐵青的唐無炎厲聲喝問一旁的唐玨,“怎麽回事?”

唐玨吞吞吐吐道:“父親明鑒,孩兒只是……透露了幾句玉京娘娘的神威,沒想到他們……”

“糊塗!此等大事怎能輕易顯露於外人,行事如此輕浮,將來如何繼承我唐家家業!”

“父親莫氣,玨兒尚且年少,再過上幾年定能有一番作為。”

說話的是唐家長女唐瑛,只幾言幾語,唐無炎的臉色便緩和了許多,“還是瑛兒深得我心,往後玨兒有不周之處,你還要多加扶持。”

唐瑛的眼神如春水般柔軟,輕輕地落在沮喪的唐玨身上,“我與玨兒姐弟一心,將來定用心扶持。”

“多謝長姐”。唐玨勾起嘴角,眼神不動聲色地落在逐漸遠離的江予愁和慕容嫣身上,他二人已經走到了景宅門外,冷不防一盆涼水從宅子裏潑出,若不是江予愁眼疾手快,兩人怕已成了落湯雞。

慕容嫣心說這定又是一個玉京娘娘的虔誠信徒,沒等她責怪,潑水的人卻先開了口,“既不是五姓之人,便不該留在此地。”

那是一個面容冷峻的女人,而她的聲音比起容貌還要再陰冷上幾分,江予愁恍惚覺得有幾分眼熟,還想看個究竟時,門卻“砰”地被關上。

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頭霧水,正苦思冥想繼續向唐宅走去,江予愁突地後背一痛,轉身看去,竟是一枚小石子落在了地上。

兩人無奈對視一眼,除了信奉玉京娘娘到失了智的村民,還有誰會無端中傷於他?

江予愁剛把手放到劍柄上,身後又一陣痛,他毫不猶豫走向石子飛來的方向,果然在轉角處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男子。

“你瞧著倒像是個聰慧明理的,竟也會輕信於那個虛無縹緲的玉京娘娘?”

男子輕輕搖頭,“公子誤會了,我有事相告,此處人多眼雜,還請借一步說話。”

慕容嫣上前一步,防備地將雙手架於胸前,“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男子垂眸沈思片刻,“我是谷家少主谷行之,若是想對二位不利,犯不著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說到這谷行之突然停頓,壓低了聲音,“而且,我並不信奉玉京娘娘,二位自可定奪是否願意相信於我。”

慕容嫣和江予愁眼神交匯,谷行之的話確實在理,或許能從他那裏知道更多五源村的秘密,況且他看上去文文弱弱,若當真有詐,憑江予愁的身手不一定會吃虧。

兩人於是跟著谷行之踏上了一條隱秘的小道,不知轉了多少個彎後,三人停下了腳步,此處位於山中地勢高要之地,既能將整個五源村一覽無餘,又在樹蔭的掩護下難以被發現,江予愁放眼望去,道路盡頭的辛家群落正正好映入眼簾。

與此同時,徐嘉祐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來到了辛家,進門時辛原正在堂下翻看一本字跡淩亂的書本,見外客到訪,急忙將書合上藏進寬袖中。

“貴客前來,可是有事相商?”

徐嘉祐楞楞地擡起頭,“勞煩讓我見村長一面。”

辛家大約是極其重視禮節,不僅辛長秋前來面客,就連族長辛五延也親自接待了徐嘉祐。

一見到兩人,徐嘉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深深地彎下身子作揖,“請村長,族長,救我表妹一命。”

辛長秋忙將人扶起,“元公子請起來說話,究竟發生了什麽?”

徐嘉祐很是神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表兄妹幾人無意間得知玉京娘娘一事,既能被全村供奉,玉京娘娘定是神威無限,可表妹……年輕氣盛,口不擇言,沖撞了玉京娘娘,眼下已然……性命垂危。我想親自拜謁玉京娘娘,為表妹求得一線生機。”

話音落畢,辛長秋和辛原父子頓時看向辛五延,這位鶴發仙骨的老人仁慈的目光落在徐嘉祐身上,他柔聲說道:“孩子,你愛護幼妹之心讓我很是感動,拜謁玉京娘娘一事我會吩咐人去準備,你莫要著急,我辛家有一後生略懂岐黃之術,不妨讓他先行瞧瞧令妹的脈象,若是突發急癥,莫要耽誤了才是。”

“族長之恩,元奚無以為報!”

徐嘉祐再度躬身作揖,低頭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亮光,只有默默無言的大地瞥見了這轉瞬即逝的不尋常。

辛家派的大夫隨徐嘉祐趕回唐家,宋知微的臉色似乎比方才幾人離開時更顯蒼白,年輕的後生隔一層紗細細感受她的脈搏,手指數次擡起又放下,臉上的表情也越發晦澀。

“真是怪了,元公子,令妹的脈象……並無異常。”

徐嘉祐將宋知微的手臂放回被褥下,眼中滿是憐愛,“可她為何無法醒來?看來,當真是玉京娘娘的懲罰。”

後生輕吐一口氣,安慰道:“玉京娘娘宅心仁厚,此番定只是小施懲戒,元公子無需憂心,心誠則靈,只要你用心信奉,玉京娘娘一定會讓令妹完好如初。”

當晚,徐嘉祐就被辛家人帶到了那間被稱為“羽壇”的青銅密室,親眼見到那尊佇立著的青銅蛇像時,他著實心中一驚。

如此規模,如此工藝,五源村擁有的財富、人力當是到了堪稱恐怖的程度。

身前的辛五延已經換上了祭拜的服制,臉頰中央自額頭至下巴畫上了一條扭曲的蛇紋,在昏暗的燈光下既神聖,又……陰森。

他雙手交疊舉過頭頂,虔誠地註視著蛇像,“五源族長辛五延率信徒元奚前來拜謁玉京娘娘,一片赤誠,羽神可鑒。其至親之人無意冒犯,現已獻上五果三牲,玉京娘娘在上,請保佑其早日康健。”

徐嘉祐學著辛五延的樣子將雙手舉過頭頂,“玉京娘娘在上,信徒元奚甘願獻上所有,但求玉京娘娘賜吾妹平安。”

看他很是虔誠的模樣,辛五延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孩子,你如此誠摯,玉京娘娘定會聽到你心中所求。”

“多謝族長給我這個機會,玉京娘娘仁慈,可我表妹無心之言卻中傷了玉京娘娘,我實在過意不去,今晚願徹夜守護玉京娘娘,還請族長遂了我這個心願。”

一旁的辛長秋面露難色,“元公子一片真心,但羽壇深夜寒涼,怕是會傷了身子……”

辛五延倒是豁達,他揮了揮寬大的袖子,“他既有這片心,我等若再阻撓,豈不是壞了他的一番美意?”說罷,他又轉向徐嘉祐,“孩子,我欣賞你的誠意,今夜我便讓辛原與你一同守護在此,若你撐不下去了,隨時知會他。”

就這樣,強忍著不情願的辛原靠在青銅柱一側,看著徐嘉祐雙膝跪地,雙手合十,不肖一會兒一陣沈沈的困意襲來,辛原不知不覺便合上了雙眼,次日醒來時,徐嘉祐仍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似乎整夜未曾挪動半分。

“元公子,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徐嘉祐直起麻木的雙腿,見他不穩,辛原忙攙扶在一側,“我還是第一次見公子這樣虔誠到整夜供奉的人。”

徐嘉祐扯起嘴角,“是嗎?”

畢竟是費盡心思才得來的機會,當然要足夠“虔誠”了,不然怎麽對得起餘下所有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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