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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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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獻祭

“邪……不正常……他為什麽這麽說?”

慕容嫣聽得入了神,同時又對身處於當中的五源村感到恐懼。

按照獵戶的記憶,大約四十年前,他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兒,那時候清泉鎮裏就已經流傳起了關於五源村的傳聞。

據傳鎮子南邊老樵夫的女兒嫁進了五源村,那夫婿似乎財力了得,女兒剛嫁走,老樵夫的茅草屋便搖身一變成了兩層木樓。鎮子裏的人都說他命好,得了個懂事、孝順的好女兒,可自從回門宴後,樵夫的女兒再也沒有回過清泉鎮的家。

“郎君你說說,那五源村就算再怎麽好,也不能讓一個女兒平白忘了自己的爹娘吧?所以我說啊,那地方不對。”

獵戶的話並非空穴來風,不知過了多少年,老樵夫再找不出一根黑頭發時,幾十年來杳無音訊的女兒現身夢中,哭喊著說道“爹,娘,我好痛,好痛……”

次日老樵夫在一陣惡臭中驚醒,推門看去,門外的清泉河竟飄著一條大死蛇,蛇肚子還高高聳起。

年輕男人們把大蛇吊起打算拖到後山埋了,可幾人越看越不對勁,那隆起的地方怎麽看都像是人形。

膽子大的屠夫抄起砍刀剖了蛇腹,裏面的東西露出來後,眾人當下就嘔作一片。

那是個被大蛇生吞下去的女人,渾身裹滿了粘稠的涎水,伴隨著濃烈的臭味,而那容貌正是老樵夫出嫁多年的女兒。

那段時間鎮子裏只要有小孩不聽話,大人就會神秘兮兮地恐嚇道:“再哭小心五源村的大蛇聽見,把你吃了去。”

直到現在,年過四十的獵戶偶爾還會夢到那震顫人心的場景。

語畢,見慕容嫣兩眼空洞如丟了神一般,宋知微舉起手輕輕在她眼前揮動兩下,“怎麽啦,嚇到了?”

慕容嫣立刻否定,“這種故事,在話本子裏都是最便宜的那種,我怎麽會被嚇到。”她不過是在懷疑自己小時候是否來過清泉鎮,因為她也夢到過類似的場景。

宋知微未能識破她的心事,見她仍是平日裏那只不可一世的孔雀,安心又猶豫地擠出了一句話,“我倒覺得,這村子真有些邪門,你們發現了嗎,從昨晚到現在,我們沒見過一個女子……”

慕容嫣回憶起方才辛長秋身後的那些村民,“嘶,還真是。”

這麽大一個村子,怎會一個女人都沒有?

然而……洞窟中蛇骨包藏的人骨、傳聞中大蛇吞下的,卻又都是女人。

兩種思緒在徐嘉祐腦海中反覆糾纏交織,眼神偶然落在茶杯裏的倒影上,隨茶水波動的蛇影成了第三根絲線,編織出一個極其駭人聽聞的想法。

“這可能是某種……獻祭。”

“獻祭?”宋知微和慕容嫣異口同聲,兩雙眼睛盛滿了不解。

徐嘉祐起身走到柱子上的蛇紋旁,“這房間足足有八處蛇紋,村子裏家家戶戶的門楣也雕著蛇紋,你們可還記得,村口處還有一尊高大的雙蛇雕像。”

慕容嫣點點頭,“你是說……五源村崇尚、信奉……蛇?”

“聽起來很離譜,但……也不是不可能”,宋知微想起三年前曾受人所托覆原一具從鄰郡送來的屍身,那人身上刺滿了魚的圖樣,看起來十分詭異。後來她才知道,那家人信仰“南海魚神”,每年要從魚販手裏買下上千斤魚放生,如此看來,供奉蛇神好像也沒那麽奇怪了。

“南海魚神?”慕容嫣瞪大了眼睛,“又是魚,又是蛇,我今天還真是頗長了幾分見識。”

徐嘉祐輕輕摩挲起背在身後的那只手,“聽起來確是不可思議,可這隨處可見的圖騰,蛇腹中的屍骨,都指向這種可能。”

徐嘉祐暫且認為獵戶講述的傳聞有幾分可信,那無端消失的新娘、洞窟中的屍骨,極有可能正是五源村供奉蛇神的祭品。

宋知微的話更加深了他的推測,他們見到了那麽多人,卻沒見到任何一個女人,若五源村當真在進行某種以活人為祭品的儀式,那麽村裏的女人大約是在被逼迫著不間斷地產子,待身體再無法帶來新的人口出生後,便就會成為下一個祭品,如那個嫁進來的新娘一樣。

其餘兩人被徐嘉祐的這個想法嚇得一激靈,村民們之所以對他們那般友好,莫非是想找機會把他們丟出去餵蛇?

閣樓的大門不合時宜地打開,慕容嫣下意識地靠近宋知微,待看清來人後,立即埋怨道:“餵,你進來前也不知道先敲門。”

江予愁轉身關上門,“大小姐,我敲了的,你們聊什麽呢,這麽入神。”

徐嘉祐將江予愁上下打量了個遍,確認他沒受傷後問道:“之安,可有什麽發現?”

江予愁湊到幾人身邊坐下,瞬間打開話匣子,“我跟你們說,太怪了,這村子在供奉一個叫‘玉京娘娘’的邪物。”

跟著辛長秋一行人的腳步,江予愁悄無聲息地翻進了位於道路盡頭的辛宅,站定後他立刻反應過來辛長秋口中的“小事”絕非他的表情那般雲淡風輕,因為拜那件小事所賜,整個辛宅甚至整個五源村的人都聚集到了辛宅深處與後山連接的青銅密室中,江予愁因此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其中。

貓在暗處的角落裏,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只見偌大的密室中央矗立著一尊有三層木樓高的青銅蛇像,鱗片、雙目、蛇冠栩栩如生,在昏黃色的吊燭燈下尤為陰森可怖,看得江予愁汗毛直立。

人群中央一個滿頭華發的老人背對著蛇像,他身軀蒼老卻絲毫不見佝僂之態,聲音聽起來比泛黃的古書還要滄桑。

“廖家三郎無端隕於羽壇,定是因為他失忠於玉京娘娘,玉京娘娘降下神罰,正是為了警示我等,不可生出二心。”

話音剛落,一個垂老的身影撲到老人面前,渾濁的聲音難掩哭腔,“族長,我們廖家世代供奉玉京娘娘,其忠心,天地可鑒,我兒不該遭此劫難啊。”

江予愁推想那人該是廖家三郎的父親,明明那般雄壯的身影,此時卻哭得像個傷心的孩子,可為何只見其父而不見其母?江予愁不禁犯起嘀咕,他權當自己漏看了,定睛望去,竟發現上百個村民中獨有一個女人。

那人看上去約莫四十多歲,在慌亂、驚恐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鎮定,她的目光始終定在青銅蛇像上,仿佛試圖從中看破些什麽。

被稱作族長的老人再度開口,全然沒了先前那幾絲憐憫。

“玉京娘娘絕不會錯,廖三郎,該罰。”

說罷,他轉過身仰頭看向高高在上的青銅蛇像,雙手交疊置於額前,毫不猶豫將雙膝重重跪下,“玉京娘娘在上,逆徒無意沖撞,我辛五延願率五源信眾於羽壇奉上聖子,願玉京娘娘永顯神威,保佑我等世代安樂。”那痛心疾首的模樣,誠然是天底下最虔誠的信徒。

餘下的村民隨著辛五延的動作也紛紛跪伏在地,就連那個哭泣的父親也忘卻了兒子死去的痛苦似的,滿眼敬畏地仰視著青銅蛇像。

“那場面實在太過詭異,我現在想起來還一身雞皮疙瘩,不知是太封閉還是怎的,頭腦也漸漸不清醒,離開了才好了些。”

慕容嫣手上為江予愁添著茶,嘴上卻毫不留情,“我看你……莫不是嚇的?”

“大小姐,以為誰都跟你那般膽小?瞧見個雕像就嚇得暈過去。”

“你……”

……

就在兩人拌嘴的功夫,宋知微和徐嘉祐目光交匯,看來他猜得不錯,五源村當真是在用活人獻祭,辛五延口中為所謂玉京娘娘獻上聖子,無非就是在冠冕堂皇地美化活人獻祭邪物。

身旁,江予愁似是沒說贏慕容嫣,故顯灑脫地揮了揮袖子,就這一下,宋知微猛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她吸動鼻子,果然在滿屋清香中捉到了一縷甜膩、引人惡心的氣味。

還沒來得及告知幾人這一發現,門外便傳來了兩下沈悶的叩門聲,是方才被慕容嫣吩咐去找大夫的男子回來了,還帶著一個長胡子游醫。

幾人立刻換上惺忪平常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等在一旁,看游醫拿著把小木槌在宋知微骨節處敲敲打打,向下撇的臉時而皺眉,時而舒展,要不是楚言清已經做了基本處理,光看游醫的表情,宋知微還以為她出了什麽大毛病。

送走那位醫術不詳的妙人後,徐嘉祐叫住了一旁的男子,“多謝唐公子為我表妹請來大夫。”

此人正是唐家家主唐無炎的小兒子,唐玨。

唐玨的嘴角不自然地上揚,“貴客哪裏話,都是我應該做的,若是沒別的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他迫不及待要離開,大門卻被看到徐嘉祐眼色的江予愁反手關上。

“貴客,這……是何意?”

徐嘉祐緩步靠近,視線短暫掠過唐玨腳下,“唐公子既費盡心思引我們前來,又不著痕跡一路跟到洞穴,現下為何急著走呢?”

唐玨被這話釘在原地,餘下幾人更是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在他們的設想中,幕後之人當是滿腹心機、面色陰沈的陰謀家,無論如何都無法跟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聯系起來。

可他就這麽承認了,“請知府大人見諒,我此舉實屬無奈。”

昨日確是唐玨提前在路上布下石子引得馬車失控,也是他用柴刀劈開了那條通往五源村的道路,今晨更是跟在徐嘉祐和宋知微身後,窺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說起來他隱藏得絕不算高明,徐嘉祐看見那雙沾滿泥土的靴子和靠在偏房門外崩了刃的砍刀,便猜測是他所為,只那麽一詐,他便交了底。

宋知微甩去一個銳利的眼神,“你把我們引到這裏,究竟是什麽目的?”五源村如此閉塞,可此人竟能知道徐嘉祐的真實身份,足以見得不簡單。

唐玨的氣焰忽地弱下來,“我想請知府大人……幫我一個忙。”

“幫忙……”宋知微冷哼一聲,“這是請人幫忙的態度嗎?”

昨日的場景歷歷在目,四人因馬車墜林都帶了傷,又莫名其妙來了這麽個奇怪的地方,其始作俑者卻輕飄飄地說一句是為了請徐嘉祐幫忙?

唐玨明顯急了,“姑娘聽我解釋,我聽聞江安府知府大人神通廣大,接連破了數起離奇案件,眼下我遇著一件難事,若是無法解決,恐怕死也不會瞑目,可我們村子向來不在外走動,便只好出此下策。”

這話聽著倒真,雖然宋知微並不覺得唐玨死不瞑目和她有什麽關系,但此地疑雲頗多,她無法坐視不理,作為知府的徐嘉祐更不會。

“你想讓我們做什麽?”徐嘉祐問道。

唐玨眼中重燃起希望,“我想請各位幫我救一個人……”

……

“一個被玉京娘娘批了死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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