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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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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正面交鋒

“咚”

“咚”

“咚”

自宋知微被帶走後,黃茗兒的心不由自主跳得奇快,她緊緊地握著那枚小小的珠子,企圖從中獲取心安的力量,又唯恐藥丸被手心的汗浸濕。

不安的情緒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淡化,反而越發濃烈,靠墻閉目而坐的慕容嫣竟也隱隱感到心慌,她微微皺起眉頭仔細傾聽,墻的那一邊,似乎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孟殊顏漫不經心地翻了個身,“哪天沒人來,估計是該吃午飯了吧。”

一旁玩手指的邱阿妹立刻彈起來,“吃午飯……午飯,我吃!”

然而慕容嫣的神情卻越發凝重,“不對,聽起來至少五個人,送飯哪要這麽大陣仗。”

腳步聲越來越近,除了邱阿妹仍拍著手等吃的,餘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見著阿元走在最前頭,阿玄等餘下五個護院緊緊跟在身後,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一柄散著寒光的利劍。

“阿元,這是什麽意思?”

面對高昂著頭的慕容嫣,阿元即使手握利刃,氣勢卻矮了一截,“慕容小姐,對不住,都是莊主交代的。”

“跟她廢話什麽,阿元,莊主可吩咐了,一個活口都不能留,反正她們也快死了,不如……讓兄弟們先快活快活……”

琢磨著阿玄的話,慕容嫣意識到這若水山莊中定是發生了什麽,不然李之隱怎麽會親自下令殺死她們這些搖錢樹?

還沒想明白其中的原委,萬萬沒想到看著老實木訥的阿元竟真照阿玄所說,像一頭殺紅了眼的野獸般沖了進來。

慕容嫣自嘲地冷笑一聲,阿元既為李之隱的走狗,自己竟還對他心存一絲幻想,真是可笑,今日,她無論如何也不會遂了這幫雜碎的願。

眼見著六個人分散開,一撥朝著四人而來,一撥拔腿走向關押幼女的地方,在恐怖的時刻即將來臨之際,黃茗兒卻開了口,“幾位大哥,旁邊那幫黃毛丫頭肉都沒幾兩,多沒意思,還是讓我們姐妹幾個好好伺候各位吧。”

黃茗兒脾氣是溫軟了些,可絕非諂媚、懦弱之人,慕容嫣頓覺言出有因,仔細一留意便註意到她正不動聲色地用藏在身後的手招呼餘下幾人靠攏。

慕容嫣提溜起大驚失色的孟殊顏靠近黃茗兒,趁阿元一行六人猶豫的片刻,黃茗兒壓低聲音對兩人說道:“想辦法把他們聚在一處,我會找時機撒毒粉,你們千萬要捂好口鼻。”

語畢,慕容嫣稍作反應便動作起來,她撩開外衣露出雪白的肩膀,幾個粗野的男人不禁咽起了口水,方才的猶豫瞬間沒了蹤影。

六人魚貫而入,最先進來的那個被孟殊顏一把推回去,“臭男人,急什麽,慢慢玩兒啊。”她一邊說著一邊一邊周旋在護院們中間,腳步變換之間,六個人便被團在了一處。

就是現在!

聚精會神的黃茗兒看準時機,一舉將銀珠中的粉丸捏碎灑向空中,護院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一股無名的昏厥沖撞,個個搖頭晃腦、踉蹌不穩,三人從阿元腰間扯下鑰匙後趁機逃了出去,不忘架著拍手叫好的邱阿妹。

另一個房間的女童們被剛才的陣勢嚇得蜷縮在角落,黃茗兒趕忙用鑰匙開了柵欄,鐵鎖咣當落地的同時,江予愁帶著祁勳和一眾捕快沖進了地道。

慕容嫣冷冷地將雙臂抱在胸前,“你再晚來一步,我們都出去了。”

江予愁頗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頂,他帶著府衙的捕快死死盯著入口,在阿元一行人進入後,守在門口的老媽子便放了一把火,即使關在裏面的姑娘僥幸逃了出來,最後恐怕也會被活活燒死,就連那六個“自己人“,李之隱也沒想著讓他們活下來。

將火勢控制住後,因懷疑地道中除了巨石門還有旁的機關,祁勳拉住一頭往裏沖的江予愁,從老媽子口中套出了地下的構造,這才帶著十成的把握踏進了地道。

看著躺得橫七豎八的護院,一想到他們的罪行祁勳就氣得牙癢癢,但礙於公門中人的身份,也只能令捕快們把人捆得緊一點。

見捕快們將被關的女童一個個帶出去,劫後餘生的黃茗兒快步走到因沒見著宋知微而焦急的江予愁面前,“宋姑娘被帶去了玉閣,快去救她!”

於是,當宋知微高舉拳頭招待門外來人之時,映入眼簾的卻是江予愁的臉。

“啊!!”

這一拳來得迅猛,宋知微來不及收拳,而江予愁又毫無防備,反應過來時,他的左臉已經紅腫了起來。

“江予愁!?你怎麽在這兒?”

宋知微滿臉驚愕,他昨夜才摸清若水山莊的底細,今天就敢明目張膽地出現了?

“自然是來救你……們啊,嘶……”

宋知微這才看見江予愁身後還跟著三個捕快,她立刻明白這次是長澤郡府衙的集體行動,“那些姑娘還有小女孩都得救了?”

“放心,都出來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宋知微連日緊繃著的弦終於松了下來,她迫不及待追問道:“李之隱抓到了嗎?徐嘉祐呢,怎麽沒看見他?”

江予愁手托著左臉,“自然是去找李之隱了,確切地說,是李之隱請他來的。”

“哈?”宋知微心想這老賊莫不是腦子壞了,幹了那麽多見不得光的事,竟自己把官府請上門來。

約莫兩個時辰前,當若水山莊的請帖出現在眼前時,江予愁也抱著一樣的想法。

拿著觀雲酒坊小廝送來“知府大人親啟”的金紋請帖,江予愁犯了嘀咕,“李之隱幹的事,每一件可都能在大昭律例判殺頭的罪行中找到,但他卻從未惹上過麻煩,可見是城府極深的,今日他敢主動邀你,恐怕有詐。”

徐嘉祐輕輕合上一紙請帖,“他敢請,我便敢去。”

話音剛落,江予愁就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佩劍,恨不得立刻去端了若水山莊似的,只邁出一步,又原模原樣退了回來。

“莫非,就我二人去?”

畢竟,除了董士成和祁勳,徐嘉祐並不相信長澤郡府衙的其他人。

兩難之時,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郡守呂蒙正畢恭畢敬地向徐嘉祐作揖,“府衙的捕快和連軍曹手下二十名兵士正於中堂操練,大人如需用人,請隨意調遣。”

這當真是一場及時雨,徐嘉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多謝呂大人。”

一行人出了城後,江予愁便帶著大部分人手從後山繞到若水山莊,一隊盯著關押著被拐女子的地道,一隊暗中保護徐嘉祐,可當徐嘉祐親眼見到李之隱時,竟未感到一絲一毫的殺意。

兩人於李之隱用作待客的青山雅室相對而坐,身側的窗外便是蔥蘢青山,清風陣陣。

李之隱為徐嘉祐斟了一杯茶,又接著倒了一杯若水山莊陳釀女兒紅,“知府大人請。”

見徐嘉祐慢條斯理地拿起茶杯,李之隱笑著問道:“這陳年佳釀,大人不喜歡?”

徐嘉祐淺淺地抿了一口茶,“聽聞有許多達官顯貴千裏迢迢只為討若水山莊一杯酒,可我,不喜歡。”

李之隱並未對徐嘉祐的尖銳感到不悅,仍以柔和笑臉相對,“飲酒難免誤事,知府大人如此甚好,可是……江安府十五郡對這女兒紅倒是厚愛,我這若水山莊靠著女紅兒,每年都要繳上百、上千兩稅款呢。”

這話一出,徐嘉祐終於明白李之隱為何如此有恃無恐,無非是仗著他關系長澤郡甚至江安府的財政,他篤定年紀輕輕的徐嘉祐會為這政績心動,想以此為籌碼交換官府的庇護。

或許前幾任知府中有同他沆瀣一氣的鼠蟻,但這路子對徐嘉祐卻是行不通的。

他扯起嘴角,“是嗎,看來李莊主這些年也攢了不少積蓄吧?”畢竟,一張名帖就敢要價五百兩。

李之隱瞧著徐嘉祐松了口,笑得越發諂媚,“官民同心,我的,不也是大人的嗎?”

面對這個虛偽而狠毒的人,徐嘉祐再不願裝下去,他冷笑一聲,“我就不勞李莊主操心了,你還是好好想想審理之時如何為自己辯解吧,不過……我已掌握了鐵證,恐怕這次你逃不掉了。”

徐嘉祐一揮手,門外的捕快便立即將李之隱羈押,被李之隱安排在暗處的侍衛見情勢不對,忙令阿元等護院將被關押的女子盡數滅口,剛交代完老媽子,他就被祁勳一個飛踢掀翻在地。

山莊門外,捕快們正清點著人數,透過人群,徐嘉祐一下就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見所記掛之人平平安安地出現在面前,他的心有那麽一瞬間似乎停止了跳動。

“阿微,是我疏忽害你遇險,這幾日可有受傷?”一路小跑過來的徐嘉祐呼吸尚有些急促。

“我沒事,而且跟你也沒什麽關系,是我該謝謝你和江予愁來救我和其他姑娘。”見宋知微果決地否定,他仍是不放心,從頭到腳親眼確認後才舒了一口氣,“萬幸,真是萬幸。”

宋知微看著身披陽光的眾人,也喃喃道:“真是萬幸。”

萬幸我們又再次見到陽光了。

一旁的祁勳看著因長時間未見到陽光而用手遮住眼睛的瘦弱女童,忍不住罵了出來,“格老子的,這幫家夥就不是人。”

捕快們也連聲道:“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若水山莊李之隱居然是這樣的人。”

徐嘉祐的腦海中浮現起小花慘死的模樣,人面獸心的李之隱是造成她死亡的導火索,但又是誰將她的屍身懸在了引人註目的城墻之上?

或許從一開始就有人知道若水山莊的秘密,其中有同流合汙掩蓋秘密的人,也有想撕下他們面具的人,這樁案子遠遠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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