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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高懸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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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高懸的屍體

已是日高三丈時,江安府府衙內,宋知微將曬在檐下的書本收回,邊打著哈欠邊擦拭著已經鋥光瓦亮的覆屍器具,一群嘰嘰喳喳的鳥雀飛揚而過,襯得寂寥的府衙越發寂靜。

原以為統管十五郡刑獄的江安府定是波譎雲詭、大案不斷,但過去的兩日幾乎算得上宋知微從業生涯中最風平浪靜的閑暇,前來報案的本就寥寥無幾,還都是些抓小偷、丟雞丟羊、口角爭端。

這不,今兒一大早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娘著急忙慌地趕來,拉著徐嘉祐好一頓哭訴:“大人,我家裏進了這麽大一條蛇”,邊說著邊用手比劃,看上去足足有碗口那麽粗。

不知把覆屍器具擦到第幾遍時,眼前的陽光突然被擋住,是江予愁正打量著攤開在桌面上的瓶瓶罐罐、銅針鐵器,這小子瞧不上抓蛇這種“雞毛蛇皮”的小事,未隨徐嘉祐一同前往,卻賤嗖嗖地來宋知微這裏找事。

見他拿起了一枚小銀棒,宋知微毫無波瀾道:“那是用在死人身上的。”

如她所料,江予愁像被針紮了一般,立刻將其放回原處,宋知微雖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角卻不易察覺地上揚。

江予愁強裝若無其事地拍拍手,在宋知微眼前來回踱步,看得人心煩。

“江大指揮使,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聽著宋知微陰陽怪氣的口吻,江予愁終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你我初見那日,你說我可能打不過你,所以我今天是來找你比試的!”

聞言,宋知微心中樂開了花,她隨口說的一句話,竟讓江予愁耿耿於懷,看他眼下的烏青,怕不是這兩天都輾轉難眠。

她思索片刻,斬釘截鐵回道:“不要,我為什麽要和你比試啊,無聊。”

江予愁瞬間被點燃,快步走到宋知微跟前,“如果你贏了我,你可就是打贏了指揮使的人,旁人都會佩服你的。”

宋知微輕輕瞥一眼他,“別人的敬佩……有個屁用。”

江予愁還從見過哪家女子這般言辭,一時語塞,很快又想到了辦法,“這樣,你若贏了我,我就告訴你一個徐……大人的秘密,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宋知微慢下手中的動作,這聽起來倒有點意思,畢竟她想不到徐嘉祐那般磊落的人,會有什麽旁人不知的秘密。

“好啊,那我就陪你玩玩。”

說罷,便起身走到堂下,江予愁快步跟在身後,“哎,還沒說要是我贏了你該怎麽呢?”

宋知微在陽光下轉過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等你贏了再說吧。”

正午時分,兩人在陽光鋪滿的中堂相對而立,隔著約五步距離。捕快們原本在前堂操練,一聽有熱鬧可看,全都聚集在一旁的檐廊下,伸長了脖子,興致十足的模樣。

江予愁挺直身板,威風極了,“你我力量懸殊,我不想勝之不武,你先請一招。”

宋知微並不推辭,“好啊”,徑直向江予愁走去,圍觀的捕快們還沒反應過來,江予愁便已經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睜開眼時,陽光似乎沒有方才那般刺眼了,江予愁一臉茫然地從地上爬起,只聽宋知微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捕快大哥怕你曬中暑,把你搬到陰涼處,我可沒那麽好心”,分明是在解釋並非是她將人搬過來。

胸前傳來陣陣隱痛,江予愁這才想起兩眼一黑前宋知微似乎戳了他身體某處,只一下,他便沒了意識。

“太神奇了”,江予愁一把抓起宋知微的手臂,“阿微,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這下宋知微不僅得到了旁人的讚嘆,更是讓江予愁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嫌棄地將手抽出,有些不可置信,“聽說你自小習武,連這個都不知道?”

江予愁撓撓頭,“我學的都是拳拳到肉的招式,你這奇招,還是第一次見。”

宋知微的眼神柔和了幾分,看來這江予愁不僅心眼不壞,還有些……傻。

她將手指輕輕按在江予愁胸口正中,“這個位置足太陰、少陰,守太陽、少陽,是為巨膻穴,以我方才的力度擊中,可致人昏厥稍許,若用銀針之類的銳器重擊,輕則傷周天氣機,重則致人死亡。”

江予愁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宋知微忙解釋道:“額,別害怕,我真的沒用力,而且以你的功夫,旁人還沒近身怕是已經被打趴下了,哪有碰到這裏的機會。”

這話說得在理,江予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很快又興奮道:“往後若是遇到難纏的對手,我便用這招。阿微,你還知道什麽奇法,教教我可好?”

宋知微從書堆裏掏出一本《靈闕》,“這裏面記載了人體奇穴,你要是感興趣,就拿去看吧。”

在江予愁嘩啦啦的翻書聲中,徐嘉祐抓蛇歸來,見他一臉凝重,宋知微忙問道:“莫非……那蛇真有碗口那麽粗?”

徐嘉祐隨即搖頭,大娘上了年紀,眼神不好也就算了,還偏偏喜歡誇大其詞,只是條拇指粗的小蛇,無毒無害,很好解決,只是在回來的路上,接到了長澤郡傳來的消息。

“長澤郡郡守呂堯正派人快馬傳信,稱兩日前長澤郡內發生一起驚動坊間的詭案,我們得走一趟了。”

話音剛落,宋知微便將散落的一應物品收攏,轉身又要回徐宅,“我去收拾東西。”

江予愁也“啪”一聲合上書本,“阿微等等我,我也去。”

明明前一天兩個人還頗不對付,怎麽離開了這麽會兒江予愁便一口一個“阿微”了?徐嘉祐一頭霧水地跟上兩人的腳步,見江予愁緊跟著宋知微,不禁感嘆:阿微果然厲害,連江予愁這個小魔王都服服帖帖。

三人動作極其利索,不出半個時辰,留守府衙的楚言清便眼巴巴看著馬車出了江安府城門。

長澤郡與江安府相隔不過百裏,僅一日便能抵達,此次案件發生於兩日前,因案情離奇詭異,惹得當地人心惶惶,郡守呂堯正十分重視,四下查探卻一無所獲,這才傳書求助於江安府。

兩日前的清晨,長澤郡駐守城門的將士同往常一樣撤走拒馬,打開城門,這天天氣甚好,小將士趁四下無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擡頭,卻有水滴落在臉上,他隨手抹去,懶懶地睜開眼睛,剎那間瞳孔收縮。

眼前一團黑色的陰影在空中飄蕩,時不時有水滴伴隨晃動落在地上,“嗒”“嗒”“嗒”……

極度的恐懼下,小將士竟沒能第一時間分辨出那團懸掛在城墻上的所謂何物,回歸神智時,自己已和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四目相對,而那些滴落的不是什麽水滴,是暗紅色的血。

了解案情後,馬車內一時寂靜無聲,一想到和血淋淋的屍體面對面,江予愁簡直汗毛直立,“這……這也太駭人聽聞了。”

徐嘉祐不動聲色地輕嘆一口氣,更駭人聽聞的,還在後面。

“有什麽發現嗎?”宋知微輕聲問道。

徐嘉祐搖頭,“怪就怪在,長澤郡登記在冊之人並無失蹤,近幾個月入城之人也都無恙,而且……入城記錄薄上根本沒有與死者特征相似的人,就好像她是憑空出現在長澤郡的。”

“興許是沒有牒牌偷偷潛入之人”,江予愁摩挲著指節細細思量,“若是知其相貌,或許可以找到目擊證人。”

話畢,徐嘉祐與宋知微目光交匯,江予愁說得不錯,當案件陷入僵局時,屍體本身就是最大的突破口,眼下一切推測都是徒勞,只有親自勘驗現場、屍身,才能查獲意想不到的線索。

次日午後,疾馳的馬車停在了長澤郡城門,三人一經露面,郡守呂堯正、軍曹連程一幹人等便快步上前迎接。

“下官呂堯正見過知府大人,大人舟車勞頓,本當好生休息,奈何案件當前,城中流言四起、民心大亂,幸得大人馳援,下官照顧不周,事畢請大人責罰。”

徐嘉祐連忙將呂堯正扶起,“呂大人言重了,我等朝廷官員,自當以清案件、安民心為第一要務,有勞大人帶我等查看案發現場。”

一旁的連程聽從呂堯正的命令,在案發後派人寸步不離保護現場,“下官連程,請大人隨我移步。”

一行人跟隨連程的腳步慢慢向前,隨城墻一同進入視線的,是一具高高掛起的屍體,身上還穿著染血的年幼女子衣裳,正隨著秋風微微晃動。

即使是事先早有耳聞,眾人仍是被眼前的怪異場景震懾,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得微不可聞。

危機感頓時向徐嘉祐侵襲,在昭示一城之威嚴的城門處殺人懸屍,是為……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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