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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上任!江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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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上任!江安府

馬車一駛進人聲鼎沸的鬧市,宋知微頓時來了興致,掀開簾子巴望個不停,“不愧是江安府,果真熱鬧。”

徐嘉祐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隨著馬車前行,耐心解釋道:“這條街叫上安街,是江安府吃食最為豐富的街市,聽聞前面那家仙豆坊做得一手好糕點,阿微可想嘗嘗?”

一想到花花綠綠的糕點,宋知微便覺甜膩,連連擺手,“顛簸了這麽久,我現在什麽都吃不下,只想趕緊下車,好好松松筋骨。”

徐嘉祐不免心生自責,連日趕路,吃不好睡不好,真是苦了她,好在車子已經拐進了齊元街,不一會兒便穩穩地停在了沒什麽人氣的徐宅前。

徐嘉祐忙不疊先一步下了車,但宋知微全然沒註意到他伸出的手,輕輕一跳便落了地。

在宋知微好奇的目光中,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從宅中款款而來,眼神中同樣滿是好奇。

他上下打量著宋知微,頗沒好氣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覆者,宋知微?你來信讓我提前收拾好家裏最大的房間,就是給這個黃毛丫頭?”

徐嘉祐當即嚴詞令色,“不可無禮。”

他正要介紹來人,宋知微卻率先開了口,“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護衛,江予愁?嘖,看這小身板,指不定連我都打不過,怎麽保護你這個知府大人?”不屑的口吻同江予愁一模一樣。

江予愁原本還在為徐嘉祐同旁人提及他而沾沾自喜,不想這黃毛丫頭嘴裏全然沒有一句好話,剛想上前同她理論,卻被徐嘉祐一把拉住,只能白白看著她大搖大擺地進了宅子。

“不是吧大人,你可是知府大人!堂堂正四品官員,怎麽能讓一個小丫頭騎到頭上來!?”

江予愁滿腹牢騷,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徐嘉祐一改平日裏的溫和,儼乎其然道:“阿微能力斐然,是我誠心懇求她來此助我,之安,從現在開始你要尊她敬她,可做得到?”

江予愁不懂這個宋知微有什麽本事,竟讓徐嘉祐這個沒脾氣的人如此嚴厲,但見徐嘉祐態度堅決,若他說做不到或不願做,恐怕會被立刻遣送回京,便強忍著不情願,回了一聲“好”。

徐嘉祐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轉過身將宋知微的行李物品一件件搬進宅子,江予愁連忙將他肩上的兩個大包袱奪過,“大人啊,這種事你就不必親力親為了,我已找好了家丁,他們會將那個黃……阿微姑娘的物品安置好,你就進去歇著吧。”

宋知微帶的大多是些覆原死者屍身的工具、古籍、藥品,徐嘉祐反覆叮囑定要輕拿輕放,不可破壞,見家丁們都並非粗心之人,這才放心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江予愁忍不住感嘆:“這宋知微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竟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兩人認識這麽久,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徐嘉祐如此細致入微。

徐、江兩家乃世交,自從徐嘉祐六歲那年回到上京,小他一歲的江予愁便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一跟便是十八年。

一個月前,時任大理寺護衛指揮使的江予愁力排眾議,在大理寺上下沒有一個人相信墜入崖底的徐嘉祐還活著時,獨自一人沿著江流細細搜尋,即使徐嘉祐當真死了,他江予愁也要將他的屍體帶回去安葬。

在扶桑郡親眼看到徐嘉祐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時,這個粗枝大葉的武夫,哭了。

差點經歷了生離死別後,在得知徐嘉祐調任江安府知府時,江予愁說什麽也要跟著,聖上見兩人感情甚篤,又念著徐嘉祐孤身一人無人保護,便允了江予愁做徐嘉祐的貼身侍衛,官階、俸祿一應待遇,皆同護衛指揮使。

不想才過了幾天,徐嘉祐身邊竟多了個至交。

一旁扇風乘涼的車夫見江予愁忿忿不平,悠哉悠哉吐出一個煙圈,“小郎君,這阿微妹子的脾氣在我們扶桑那是出了名的,聽老哥一句勸,別逆著她,她可不會顧及知府大人的顏面,說不定哪天你惹她生氣,她就走了,連再見都不會說。”

江予愁長嘆一口氣:徐嘉祐怎麽請了這麽尊大佛回來。

這事兒還要從五天前說起,彼時徐嘉祐即將於次日啟程,正式上任江安府知府,念著幾人或許再難見到,楚言清特地備了一桌子酒菜,為其踐行。

只一杯酒下肚,徐嘉祐便直直地看著宋知微,一副堅定不移的樣子,“阿微,你可願與我一同前往江安府?”

徐嘉祐忙搖頭,“我是認真的,阿微,你可願與我一同前往?以江安府府衙覆者的身份。”

“江安府府衙覆者”……宋知微喃喃默念,徐嘉祐是想聘用她!

回想起日前發生的事,宋知微回過味來,“餵!徐嘉祐,你不會是因為我的眼睛才……哈,你這小心思也太卑鄙了吧!”畢竟,這雙眼睛能為斷案帶去諸多便利。

徐嘉祐連忙解釋,“不是這樣的阿微,早在知曉這一點前,我便下定了決心,但是……怕你拒絕,才一直沒有開口。江安府統理十五郡邢獄,兇案、奇案不在少數,其中不乏面目全非的死者,我知你覆原屍體的技藝精湛,無論是為了破案,還是還亡者以尊嚴,我都希望……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宋知微將信將疑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字字句句皆為真。”

“量你也沒那個心思,我考慮考慮。”

見宋知微稍有松口,徐嘉祐當即笑逐顏開,至少她沒有立刻拒絕。

看著一旁事不關己甚至似乎已經看起戲來的楚言清,宋知微猛地拍拍他的肩膀,“哥,你覺得我是去,還是不去?”

楚言清吃痛地揉起肩膀,“你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宋知微若有所思,短暫的沈默後,輕咳兩聲道:“我這人對住處要求甚高,房間要寬敞,要能曬到太陽,還要蠶絲被織錦枕,這些……可有?”

“我已於江安府置辦一處宅子,阿微若不嫌棄,我立刻修書差人打點。”

見徐嘉祐言辭懇切,宋知微又轉起了眼珠子,“無論是覆原還是清理屍體,又或者仵作驗屍,都需要時間,存放屍體的地方需通透陰涼,明亮而不直射日光,這樣的場所,可有?”

“在江安府時我已查看過斂屍間,皆能達到阿微要求,冰庫也比扶桑郡的大上許多。”

宋知微強壓忍不住上揚的嘴角,“那月俸呢?從扶桑郡到江安府,算是升遷吧,俸祿絕不能比現下少。”

提到銀子,徐嘉祐更是毫不猶豫,“覆原屍體勞苦功高,月俸定不能少,此外阿微的日常開銷,隨意從府中調用銀兩即可。”

宋知微不禁咂舌,徐嘉祐還真是心大,自己的錢財竟任旁人隨意拿取,正要繼續開口試探他的底線,卻被楚言清打斷。

“好啦阿微,你的要求嘉祐何時不曾應允,不然怎會被你欺負成這副模樣。”

宋知微氣鼓鼓嗔怪道:“哥!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你怎麽跟徐嘉祐站一邊!”

楚言清無辜地聳聳肩,徐嘉祐卻笑道:“阿微,我跟你站一邊。”

不知是被徐嘉祐的誠懇打動,還是沒能抗拒月俸二兩的誘惑,次日一早,宋知微便和徐嘉祐一同踏上了前往江安府的路。

前來送行的封旭悶悶不樂,話也不說,只一味地往馬車上塞東西,待手上空了,才低沈道:“徐嘉祐,你要是敢欺負阿微,惹阿微不高興,休怪我不顧及兄弟情分!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劉青山也在一旁附和:“對對對,阿微,你若是幹得不高興不順心就回來,府衙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宋知微一時無語,這話聽著怎麽不太吉利呢,這老頭子分明就是不願再費心招來新的覆者吧。

到了該出發時,楚言清才匆匆趕到,徑直往宋知微懷裏塞了一個大大的包袱。

“嘶,裝的什麽?好重。”

楚言清將宋知微被風吹起的頭發捋順,聲音也如輕風般柔和,“裏面是你愛吃的蜜餞和一些常用的藥品,帶好咯,可別打碎了。”

江安府什麽買不到,何苦帶這些瓶瓶罐罐趕路,可宋知微知道這是楚言清害怕她突然生病,身邊沒有照顧的人,至少能第一時間吃下藥。

秋風迷眼,宋知微紅了眼眶,怕楚言清看到,又忙側過身去。

朝夕相伴十八年,這還是第一次分離。

徐嘉祐知宋知微不舍,急忙將重重的包袱接過,“往後你若是想家了,隨時可以告假,可好?”

宋知微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眼淚,說了一句“走啦”便快步上了馬車,待車子駛出一段距離,才敢掀開簾子回看,只見楚言清仍站在原地,對著馬車不停地揮手。

可眼下,宋知微顯然弄不懂局面了。

剛躺在江予愁提前備好的蠶絲被上,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宋知微疑心自己聽錯了,可那聲音卻越來越近。

她忍不住起身,一打開門便看見楚言清正站在門口,正和一旁的徐嘉祐有說有笑。

宋知微雙手抱在胸前,“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二人聞聲看過來,徐嘉祐一向不會撒謊,率先交了底:“楚大哥不讓我告訴你……”

楚言清已於月前通過遴選,考中了江安府仵作,本猶豫是否要赴任,直到宋知微應允了徐嘉祐,他這才做出決定,三人本可一同出發,奈何府衙仍有諸多事務未竟,楚言清耽誤了些時辰,日夜兼程才趕在此刻抵達。

宋知微這才明白啟程那日為何徐嘉祐對楚言清毫無不舍,合著他早就知道楚言清很快就會和兩人再聚首。

看著宋知微意味深長的眼神,楚言清不由得心虛,“其實我不久前才下定決心,而且我們這不就……”

……

話沒說完,楚言清便被宋知微掀翻在地,見他吃痛,宋知微才勉強消了氣,拍拍手上的灰塵便回了房間。

不遠處目睹這一切的江予愁瞪大了眼睛,這黃毛丫頭,果然是個奇人!

當晚,沒什麽人味兒的徐宅第一次燈火通明,精通廚藝的福叔洋洋灑灑燒了七菜一湯,管家福嬸更是拿出了好不容易買來的產自長澤郡若水山莊的陳釀女兒紅,給四個人分別滿上。

江予愁和宋知微不對付,一坐下就互嗆,被徐嘉祐和楚言清不由分說地隔開,這下倒好,兩人隔著桌子正面相對,誰也沒有好臉色。

見徐嘉祐接連給宋知微夾菜,江予愁苦悶地將面前的陳釀一飲而盡,低頭時,碗裏多了兩塊藕盒,是徐嘉祐和楚言清各自夾的。

江予愁的表情瞬間陰轉晴,宋知微也看明白了,這人雖比她長兩歲,心底裏卻還是個幼稚鬼,這麽一想,倒也沒那麽討厭了。

徐嘉祐和楚言清隨即嗅聞起來,卻是沒聞出什麽門道,“阿微聞到什麽了?”徐嘉祐輕聲問道。

宋知微已經很是嫌棄地將酒杯放得遠遠的,恨不得扔出去,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

“死人味。”

江予愁雖不知真假,但仍是忍不住想要嘔吐,其餘兩人便以為這是宋知微捉弄江予愁的把戲,但見宋知微不喜,便讓福嬸將桌上的酒盡數撤下。

福嬸抱著酒壇子走向廚房,喃喃道:“這麽好的酒,幾個娃娃竟不喜歡。”

當夜月落之時,百餘裏外的長澤郡,一具面容盡毀的女屍,高高地懸在城門上,隨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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