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裝神弄鬼徐嘉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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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裝神弄鬼徐嘉祐
“說吧，你還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宋知微的臉上已沒有半分恐懼，只是鬼魂而已，沒什麽好怕的。
蒼白得和紙張一樣的鬼魂露出幾絲迷茫，他環顧四周，看到滿屋子的棺材。
“我，死了嗎？”
在宋知微見過的鬼魂裏，死後一時難以接受自己肉身已死的並不在少數，這些鬼魂生前往往都有一個尚未化解的執念，因此才不願離開人世。
她點點頭，“你不用害怕，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你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完成，送你安心上路。”
面前的鬼魂沈寂片刻，緩緩搖頭，“多謝姑娘，我的事情……恐怕只有我自己才能完成……嚇到你了吧，無需費心了，我會自行離開的。”
從小到大，宋知微見過的鬼魂怕是比活人還多，這麽彬彬有禮的，還是頭一個。
“呃，那我給你燒點紙錢，你路上用哈。”
“有勞姑娘了。”
手中的所有紙錢都放進了火堆，宋知微站起身，卻發現那鬼魂仍呆坐在木案上，火光搖晃，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順著鬼魂向後看去，一個寬闊的影子儼然被燃燒紙錢的火光印在墻上。
宋知微不動聲色地擺了擺頭，可影子卻沒有隨之擺動。
……
……
一聲悶響，“鬼魂”重重地倒在了木案上，宋知微轉了轉許久沒有派上用場的拳頭，滿臉怒意，“好好的大活人，裝什麽鬼啊！”
眼見醜時已過，雨勢越發大了，宋知微卻還不見回來，楚言清披上蓑衣便往城外義莊而去，沒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拿了把傘。
一走進義莊的院子，竟聽到了宋知微的叫聲，楚言清忙沖進屋子，卻看到一個怒氣沖沖的宋知微，和一個鼻腔冒血、面色蒼白、倒在案上的陌生男子。
楚言清松了一口氣，從小到大都沒見他這妹妹吃過虧，剛才的緊張確實多餘了。
他上前探男子的鼻息，是有些微弱，但還算平穩。
“怎麽回事？”
宋知微聳聳肩，“不知道，阿旭哥他們莫名其妙背回來一個活人，還在這裝神弄鬼。”
看著地上還散發著微弱火光的紙錢堆，楚言清很快弄清了這是怎麽一回事，他一邊將男子扶起，一邊笑著打趣道：“對鬼你倒是上心得很，怎麽對人反倒這麽不留情面，嗯？”
宋知微懶得搭理，但見楚言清將蓑衣解開，披到男子身上，急忙上前摁住他的手，“這是幹什麽？”
楚言清輕輕推開她的手，將蓑衣打了個結，“你把人打成這樣，我不得帶回去瞧瞧？”
“是他戲弄我在先！嘖，算了，隨你吧。”
說罷，宋知微便先一步離開了義莊，待楚言清背著那人出來時，卻發現宋知微站在門外，正撐著傘等他走過去。
見楚言清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宋知微沒好氣道：“我沒帶鑰匙，才不是要等你。”
“好，我知道，快回家吧。”
珠簾般的雨幕中，兩人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雨滴落在腳印坑裏，激起一圈圈漣漪。
次日午時，泥地已經被久違的陽光曬幹，在一陣撲面而來的草藥味中，徐嘉祐睜開了沈重的眼睛。
木屋頂，木柱子，木地板，房間中央一張木桌一爐香正冒著白煙，聞起來是祛除屋內濕氣的熏香，幾束陽光從木格窗透進來，晃了徐嘉祐的眼。他慢慢起身下床，剛站直身體就猛感眩暈，額頭還傳來陣陣隱痛。
“你醒啦。”
門的方向傳來陌生的男聲，徐嘉祐緩緩擡頭看去，只見那人笑眼盈盈，左手捧一碗褐色湯藥，右手拿一疊白色米餅，雖穿著一身暗藍色粗布衣裳，卻擋不住眉眼、身形間的氣宇軒昂。
他把藥碗放在桌子上，用一旁的抹布將木凳從頭擦到尾，“過來坐吧。”
徐嘉祐直直坐下，一眼看過去滿是拘謹。
“我叫楚言清，江安府扶桑郡郡府仵作，算是公門之人”，楚言清一邊說著一邊掏出自己的腰牌，“你不必憂慮，這裏很安全。”
徐嘉祐稍稍放松了警惕，“我名叫徐嘉祐，乃……西凜府之人，數日前路遇暴雨，渡河時意外跌落，不想竟被沖到了扶桑郡。想來，是楚大人救了我？“
楚言清將藥碗輕輕推到徐嘉祐面前，“先把這個喝了，你在水裏泡了太久，得去去寒氣。”
見徐嘉祐仰頭喝藥，楚言清又說道：“我一個小仵作，實在擔不起一聲大人，看樣貌我年長於你，若你不介意，可以喚我一聲楚大哥。”
徐嘉祐擦去嘴角殘留的藥汁，扯起嘴角，“楚大哥相救於我，我怎會介意。”
這徐嘉祐看上去一臉天真無害，倒是似乎全然忘了昨夜的烏龍，楚言清將米餅推到他近前，“其實，並非我救了你。”
趁徐嘉祐填飽肚子的空檔，楚言清將他被背屍人錯帶回義莊，再被“嚇得不輕”的宋知微“失手”打暈的經過娓娓道來。
“阿微是我妹妹，從小到大都沒個輕重，我代她向你道歉。”
“楚大哥言重了，若不是宋姑娘發現，我現在可能已經是個死人了。”
徐嘉祐環顧屋裏屋外，卻沒發現宋知微的身影。
“她在義莊，我正要去給她送飯……”
話還沒說完，一個捕快打扮的人大步跑進了楚家院子，“楚大哥！不好了……”
楚言清走出去，將氣喘籲籲的來人扶住，“怎麽了，阿辰你慢慢說。”
“又有案子了，郡守大人讓我來請你速去張宅。”
“好，我準備一下驗屍器具。”
見楚言清公務在身，徐嘉祐連忙拿起一旁的食盒，“楚大哥放心，我去把這個送到宋姑娘手中。”
楚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謝徐兄弟，義莊裏唯一的女子便是她，勞煩你幫我托句話，就說……‘若是沒吃完，就不用回來了’。”
兩人小跑著離開後，徐嘉祐也出了楚府大門，楚言清出發前將鑰匙給了他，將院門牢牢鎖上後，他便按著楚言清說的方向往城外而去。
一路上，不少行人對他側目而視，更有幾個姑娘往他手裏塞了五顏六色的鮮花，徐嘉祐不明就裏，好在扶桑郡並不大，楚府又不在城中心繁華地帶，只走了四五裏路，黑色的“義莊”牌匾便出現在了眼前。
雖是青天白日，義莊仍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徐嘉祐全然忘了昨夜在此發生之事，前額卻不由自主地痛了起來。
他輕叩大門，又默默向後退了半步，等著那位宋姑娘開門。
黑色的大門遲遲未開，據說是路過的人怕觸了黴頭，因此整個大昭的義莊都開在偏僻之處，幾乎時時刻刻都緊閉大門。
徐嘉祐正考慮去找找有沒有其他進去的門時，“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身形粗壯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嘴裏還叼著一塊米餅，正是丁驍。
“幹嘛啊？”
“打擾了，我找宋知微姑娘。”
丁驍好奇地將徐嘉祐上下打量，見他手裏拿著宋知微平日裏用的食盒，這才將門打開到剛好讓一個人進來的寬度。帶他進來後，丁驍又不懷好意地大聲道：“阿微，有個俊俏的小郎君找你嘞。”
院子一旁剛喝下一大口水的封旭“噗”地全噴了出來，“你小點兒聲，別吵著阿微。”說罷便起身將徐嘉祐帶進了裏間，見宋知微正專註地清理死者的遺體，對徐嘉祐使了個眼神便退了出去。
徐嘉祐唯恐驚擾了宋知微，輕聲向她走去，幾步後，兩人之間便只隔了一口棺材。
稍稍西斜的陽光透過窗照進來，灑在宋知微的額角，隱隱還能看到微小的汗珠，她的口鼻都被麻布遮蓋，只露了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死者。
待手上的動作停下，宋知微這才發覺面前多了個人，她稍稍擡眼，便與徐嘉祐四目相對。
一陣穿堂風吹過，宋知微的發梢被吹起，不知怎的，徐嘉祐的心跳也被這風吹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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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還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宋知微的臉上已沒有半分恐懼，只是鬼魂而已，沒什麽好怕的。
蒼白得和紙張一樣的鬼魂露出幾絲迷茫，他環顧四周，看到滿屋子的棺材。
“我，死了嗎？”
在宋知微見過的鬼魂裏，死後一時難以接受自己肉身已死的並不在少數，這些鬼魂生前往往都有一個尚未化解的執念，因此才不願離開人世。
她點點頭，“你不用害怕，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你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完成，送你安心上路。”
面前的鬼魂沈寂片刻，緩緩搖頭，“多謝姑娘，我的事情……恐怕只有我自己才能完成……嚇到你了吧，無需費心了，我會自行離開的。”
從小到大，宋知微見過的鬼魂怕是比活人還多，這麽彬彬有禮的，還是頭一個。
“呃，那我給你燒點紙錢，你路上用哈。”
“有勞姑娘了。”
手中的所有紙錢都放進了火堆，宋知微站起身，卻發現那鬼魂仍呆坐在木案上，火光搖晃，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順著鬼魂向後看去，一個寬闊的影子儼然被燃燒紙錢的火光印在墻上。
宋知微不動聲色地擺了擺頭，可影子卻沒有隨之擺動。
……
……
一聲悶響，“鬼魂”重重地倒在了木案上，宋知微轉了轉許久沒有派上用場的拳頭，滿臉怒意，“好好的大活人，裝什麽鬼啊！”
眼見醜時已過，雨勢越發大了，宋知微卻還不見回來，楚言清披上蓑衣便往城外義莊而去，沒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拿了把傘。
一走進義莊的院子，竟聽到了宋知微的叫聲，楚言清忙沖進屋子，卻看到一個怒氣沖沖的宋知微，和一個鼻腔冒血、面色蒼白、倒在案上的陌生男子。
楚言清松了一口氣，從小到大都沒見他這妹妹吃過虧，剛才的緊張確實多餘了。
他上前探男子的鼻息，是有些微弱，但還算平穩。
“怎麽回事？”
宋知微聳聳肩，“不知道，阿旭哥他們莫名其妙背回來一個活人，還在這裝神弄鬼。”
看著地上還散發著微弱火光的紙錢堆，楚言清很快弄清了這是怎麽一回事，他一邊將男子扶起，一邊笑著打趣道：“對鬼你倒是上心得很，怎麽對人反倒這麽不留情面，嗯？”
宋知微懶得搭理，但見楚言清將蓑衣解開，披到男子身上，急忙上前摁住他的手，“這是幹什麽？”
楚言清輕輕推開她的手，將蓑衣打了個結，“你把人打成這樣，我不得帶回去瞧瞧？”
“是他戲弄我在先！嘖，算了，隨你吧。”
說罷，宋知微便先一步離開了義莊，待楚言清背著那人出來時，卻發現宋知微站在門外，正撐著傘等他走過去。
見楚言清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宋知微沒好氣道：“我沒帶鑰匙，才不是要等你。”
“好，我知道，快回家吧。”
珠簾般的雨幕中，兩人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雨滴落在腳印坑裏，激起一圈圈漣漪。
次日午時，泥地已經被久違的陽光曬幹，在一陣撲面而來的草藥味中，徐嘉祐睜開了沈重的眼睛。
木屋頂，木柱子，木地板，房間中央一張木桌一爐香正冒著白煙，聞起來是祛除屋內濕氣的熏香，幾束陽光從木格窗透進來，晃了徐嘉祐的眼。他慢慢起身下床，剛站直身體就猛感眩暈，額頭還傳來陣陣隱痛。
“你醒啦。”
門的方向傳來陌生的男聲，徐嘉祐緩緩擡頭看去，只見那人笑眼盈盈，左手捧一碗褐色湯藥，右手拿一疊白色米餅，雖穿著一身暗藍色粗布衣裳，卻擋不住眉眼、身形間的氣宇軒昂。
他把藥碗放在桌子上，用一旁的抹布將木凳從頭擦到尾，“過來坐吧。”
徐嘉祐直直坐下，一眼看過去滿是拘謹。
“我叫楚言清，江安府扶桑郡郡府仵作，算是公門之人”，楚言清一邊說著一邊掏出自己的腰牌，“你不必憂慮，這裏很安全。”
徐嘉祐稍稍放松了警惕，“我名叫徐嘉祐，乃……西凜府之人，數日前路遇暴雨，渡河時意外跌落，不想竟被沖到了扶桑郡。想來，是楚大人救了我？“
楚言清將藥碗輕輕推到徐嘉祐面前，“先把這個喝了，你在水裏泡了太久，得去去寒氣。”
見徐嘉祐仰頭喝藥，楚言清又說道：“我一個小仵作，實在擔不起一聲大人，看樣貌我年長於你，若你不介意，可以喚我一聲楚大哥。”
徐嘉祐擦去嘴角殘留的藥汁，扯起嘴角，“楚大哥相救於我，我怎會介意。”
這徐嘉祐看上去一臉天真無害，倒是似乎全然忘了昨夜的烏龍，楚言清將米餅推到他近前，“其實，並非我救了你。”
趁徐嘉祐填飽肚子的空檔，楚言清將他被背屍人錯帶回義莊，再被“嚇得不輕”的宋知微“失手”打暈的經過娓娓道來。
“阿微是我妹妹，從小到大都沒個輕重，我代她向你道歉。”
“楚大哥言重了，若不是宋姑娘發現，我現在可能已經是個死人了。”
徐嘉祐環顧屋裏屋外，卻沒發現宋知微的身影。
“她在義莊，我正要去給她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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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清走出去，將氣喘籲籲的來人扶住，“怎麽了，阿辰你慢慢說。”
“又有案子了，郡守大人讓我來請你速去張宅。”
“好，我準備一下驗屍器具。”
見楚言清公務在身，徐嘉祐連忙拿起一旁的食盒，“楚大哥放心，我去把這個送到宋姑娘手中。”
楚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謝徐兄弟，義莊裏唯一的女子便是她，勞煩你幫我托句話，就說……‘若是沒吃完，就不用回來了’。”
兩人小跑著離開後，徐嘉祐也出了楚府大門，楚言清出發前將鑰匙給了他，將院門牢牢鎖上後，他便按著楚言清說的方向往城外而去。
一路上，不少行人對他側目而視，更有幾個姑娘往他手裏塞了五顏六色的鮮花，徐嘉祐不明就裏，好在扶桑郡並不大，楚府又不在城中心繁華地帶，只走了四五裏路，黑色的“義莊”牌匾便出現在了眼前。
雖是青天白日，義莊仍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徐嘉祐全然忘了昨夜在此發生之事，前額卻不由自主地痛了起來。
他輕叩大門，又默默向後退了半步，等著那位宋姑娘開門。
黑色的大門遲遲未開，據說是路過的人怕觸了黴頭，因此整個大昭的義莊都開在偏僻之處，幾乎時時刻刻都緊閉大門。
徐嘉祐正考慮去找找有沒有其他進去的門時，“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身形粗壯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嘴裏還叼著一塊米餅，正是丁驍。
“幹嘛啊？”
“打擾了，我找宋知微姑娘。”
丁驍好奇地將徐嘉祐上下打量，見他手裏拿著宋知微平日裏用的食盒，這才將門打開到剛好讓一個人進來的寬度。帶他進來後，丁驍又不懷好意地大聲道：“阿微，有個俊俏的小郎君找你嘞。”
院子一旁剛喝下一大口水的封旭“噗”地全噴了出來，“你小點兒聲，別吵著阿微。”說罷便起身將徐嘉祐帶進了裏間，見宋知微正專註地清理死者的遺體，對徐嘉祐使了個眼神便退了出去。
徐嘉祐唯恐驚擾了宋知微，輕聲向她走去，幾步後，兩人之間便只隔了一口棺材。
稍稍西斜的陽光透過窗照進來，灑在宋知微的額角，隱隱還能看到微小的汗珠，她的口鼻都被麻布遮蓋，只露了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死者。
待手上的動作停下，宋知微這才發覺面前多了個人，她稍稍擡眼，便與徐嘉祐四目相對。
一陣穿堂風吹過，宋知微的發梢被吹起，不知怎的，徐嘉祐的心跳也被這風吹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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