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失血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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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失血過多
“審訊官，緊急情況。”
助理在門口敲門，一下重過一下，情緒急迫的要溢出來了。
袁佑廷止住話題走出審訊室，來到助理身邊，助理連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袁佑廷的眉頭越皺越緊、越擰越深：“失蹤了？最後在哪裏發現的？”
“在七峰山的落霞谷裏，那裏有激烈戰鬥過的痕跡，地上有大片的血跡，陸隊長報廢的越野車停在附近，灌木叢全都被踩扁了，”助理道，“收集回來的血液與萬年青的樣本一致，這樣的失血量會令人暈厥失溫，生命危在旦夕，必須盡快得到救治。為了讓參加任務的成員放松休息，在監察期結束後的休假期間，我們不會幹預成員的生活，過去也沒有成員在休假時失蹤的先例。”
“檢驗局追蹤彩虹糖的權限被轉移了，調動各個部門的權力在研究院那裏，”袁佑廷道，“萬年青的芯片在任務結束之後取出來了，身上沒有定位裝置，當務之急是知道他人在哪裏，即使沒法調動所有部門，也能組織一支小隊救他出來。”
“審訊官，可這樣就違抗了研究院的命令，這樣做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緊急時刻要有相應的處理方式，”袁佑廷道，“如果完全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做，走完所有的審批流程至少要半個月，那還有什麽意義。”
“審訊官......”
“去吧，”袁佑廷道，“這幾天太累了，你先回去休息，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
助理瞬間明白他要做什麽，眼睛眨個不停：“審、審訊官，這樣、這樣太.......”
“回去吧，”袁佑廷拿起桌上的記錄本，在助理的休假申請表上簽字，“審訊處今晚有任何突發情況，都和你們無關。”
袁佑廷回到審訊室的時候，陸戎川坐在床邊，兩手交握著攥成拳頭，見到袁佑廷進來他站起身來，走到欄桿旁邊。
這裏的欄桿豎直而冰冷，編織成方塊狀的囚籠，高高指向天空。
兩人面對面直視幾秒，陸戎川攥住欄桿：“發生什麽事了？”
袁佑廷沈默片刻，將一切和盤托出。
陸戎川仔仔細細聽著，把每一個字都聽進來吞下去嚼碎了，咽進胃裏攪拌成渣。
“後勤處那裏可能會有定位，”陸戎川道，“他的芯片和生物塑膜被取出來了，但通訊設備還在耳朵裏，那個設備是我當時私下拜托後勤處給他用的，是個並不成熟的技術，所以沒有走正常的審批流程，如果那個設備還能工作，就有定位的可能。袁佑廷......”
“嗯。”
陸戎川目光如炬，緊盯著袁佑廷的眼睛：“我要用你的黑曼巴了。”
袁佑廷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他們從童年相識到現在，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意思，以袁家父子兩人的職級來看，有自己的武器庫本身就惹人忌憚，如果沒有袁母從中斡旋，他們很難在檢驗局工作到現在，如果用了黑曼巴就相當於撕破了表面的平靜，袁父是到了年齡的人無所謂了，怎麽都會讓他安穩退休，但袁佑廷正值壯年，在檢驗局有著平步青雲的未來，如果將黑曼巴拿出來......
袁佑廷遲遲不給回音，陸戎川湊上前來，掌心在欄桿上攥得通紅，身上的鎖鏈叮咚作響：“袁佑廷！”
短時間內沒有更好的選擇，只有黑曼巴能夠狙擊目標。
陸戎川知道自己是在綁架對方，他們是朋友是同事也是兄弟，他們有共同的夢想，可袁佑廷遠比他更適合檢驗局的工作，他不該影響對方的前程，逼對方做出選擇。
袁佑廷看向天花板上熄滅許久的監控器，輕輕嘆了口氣。
“聽到了，”袁佑廷道，“黑曼巴給你。”
“......謝謝。”
陸戎川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他知道對方做出這個決定需要付出什麽，可他已經給不出足夠的籌碼彌補對方的損失，這一步踏出未來將不再如常。
後勤處接到消息的時候同樣震驚，他們嘗試查找通訊設備的定位，也在嘗試聯絡對方，但過了這麽久那設備的電量所剩無幾，勉強能定位到大概的位置，對面傳來的電流聲沙沙啦啦，聽不到人類的氣息。
即使他們可以聯絡到對方，也很難聽到對方的聲音，如果對方身處危機之中，自言自語般的對話是很危險的。
陸戎川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他帶著一支小隊飛速前往定位區域，他什麽都不願意多想，理智已經沒法說服自己，心中盤旋的只有一個念頭，他在心裏拼命和萬年青對話，他求萬年青等等自己，他向萬年青保證自己會救他出來，他求萬年青活著回家。
萬年青沈沒在幽邃的深海中，那種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黑暗中只有冰冷的海水不斷湧入口鼻，他拼命掙紮試圖浮出水面，腦海中回蕩著什麽人的聲音，那聲音仿佛一束微光，支撐著他堅持下去，他知道只有活下去才能再見陽光，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向上掙紮，指尖觸碰到堅硬的礁石，借力向上破水而出，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從夢境中掙脫出來，視線模糊中隱約聞到滋滋的焦糊味，被鎖鏈捆在背後的雙手痛到失去知覺，肩膀上的燒紅的鐵杵仍在發起攻擊，他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新任烏鴉正用什麽東西給他止血，手法十分粗魯，在止血的同時似乎傷到了筋脈，整個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覺。
萬年青咬緊牙關強忍劇痛，心中默念陸戎川的名字，逼自己保持清醒，房間裏的焦糊味愈發濃烈，萬年青的意識逐漸模糊，但那微弱的聲音依舊在耳畔回蕩，成為他唯一的支撐。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什麽樣子，但對面的萬小滿全都看在眼裏，萬小滿同樣被鐵鏈鎖在對面的椅子上，那椅子像是用銅鐵鑄出來的，無論萬小滿怎麽掙紮怎麽哭鬧怎麽淚流滿面，它都沒有挪動的意思。
萬小滿的眼淚混著血跡，模糊了視線，他嘴巴被堵住了，只能哽咽抽噎著哭喊：“嗚嗚嗚嗚嗚......”
在他眼裏他哥虛弱的不像活人，因失血過多臉色冷白，皮膚像是被抽幹了水汽的紙，薄薄的貼在骨上，嘴唇冷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還清晰地記著之前看比賽時他哥兇神惡煞的沖進來把他提起來的模樣，那一切清晰的近在咫尺，他迫切地希望場景重現，他希望他哥能風風火火地沖過來給他一拳，即使把他的左臉打得紅腫，他也會把右臉給遞過去。
萬小滿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有人能找到這裏，有人會來救他們嗎？嫂子會來嗎？嫂子如果知道自己把哥害成這樣，肯定不會放過他的，可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救出他哥，他寧願嫂子狠狠責罰自己。
萬年青艱難地擡起頭來，定定地望向對面，試圖安撫弟弟的情緒，他知道只有保持冷靜，才能增加生還的希望。
這裏像是一座廢棄的大廈，夕陽的餘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來，斑駁的光影映在萬年青蒼白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息，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萬小滿的抽泣聲和鐵鏈的微響，二十幾個人分散在各個角落，白巖站在窗邊向下俯瞰，破落的貧民窟外是燈紅酒綠的城市，河流仿佛無形的鴻溝，阻斷著兩個世界的聯系。
白巖手中的細煙不知燃了多久，煙灰飄落在腳邊碎成粉末：“很美的城市，很美的夜色。在生產基地裏生活太久，晨昏晝夜都是假的，不知道多久沒出來走走了。黑晶，我該感謝你才對。”
白巖轉過身來，視線落在萬年青身上，萬年青緊咬著牙關，盡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任何一絲松懈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不要這麽緊張，剛才的地方不適合說話，我只想換個地方和你談談，”白巖走上前來，扼住萬年青的脖頸，逼迫他擡起頭來，“喏，我的眼光可是好得很呢，你的眼睛我要定了。烏鴉，拿東西過來。”
烏鴉猶豫片刻，遞了一把小刀過來，白巖擺了擺手：“勺子。”
烏鴉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遞過勺子後背過身去，似乎不想再看這邊。
白巖接過勺子，在手上摩挲幾下，沿著萬年青的嘴唇向上，掠過鼻梁停在他的眉心：“自己選吧，左邊還是右邊？”
萬小滿驟然反應過來對方要做什麽，他嗚嗚地哭著掙紮著，整張臉上涕泗橫流，把鎖鏈掙得嘩嘩作響，他都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麽大的力氣，肩膀上有兩個人按著都要按不住他。
白巖不給人反應的機會，細勺一頓向內彎曲，一道血線從萬年青的眼角流淌下來，將臉上染得斑駁，萬小滿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大廈中回蕩，白巖面無表情，繼續手中的動作，萬年青緊咬著牙，盡力不發出聲音，鮮血順著臉頰滴落，牙齒咬出咯吱碎響，萬小滿的哭聲漸漸嘶啞，他仍在拼盡全力掙紮，鐵鏈的撞擊聲愈發急促，白巖冷眼看著，勺子再次擡起，指向萬年青的右眼，萬小滿的哭聲幾乎撕裂了喉嚨，白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眼神覆雜地盯著萬年青，似乎在等待什麽，萬年青緊閉雙眼呼吸急促，臉上血跡斑斑，卻始終未發出一聲求饒。
空氣中彌漫著膨脹的火藥味，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懸停的勺子上，等待著白巖的下一步動作，白巖深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勺子：“好嘛黑晶，你是真的不會哭啊。”
白巖丟下勺子，叮當一聲，讓它落在地上。
白巖轉身走向窗邊，夜色如墨，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呼吸也能控制情緒，”白巖頓了頓，“就像神經科學裏說的，大腦額葉皮層和腦幹之間的聯系能讓人平靜。”
萬年青緊閉雙眼，呼吸逐漸平緩，白巖繼續道：“我們在出海的時候經常會遇到危險，需要想盡各種辦法安撫自己，我們在海面上漂泊一年半載才能回到陸地，賺的錢堪堪能維持生活，不敢生病不敢失業，掙紮在溫飽線上，那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有些人可以住在陸地上，生活在溫暖的房子裏，有傭人團團轉地服務他們，他們一餐飯就可以吃掉我們半年的薪水，為什麽呢？憑什麽？我們明明都是人類，他們憑什麽高人一等，憑什麽奴役我們？”
“有些人選擇了屈服，而有些人選擇了反抗，屈服者只能茍且，反抗者才有希望。”
白巖拍了拍手，哈哈笑了起來：“黑晶，我就說嘛，我們果然能夠成為朋友，我們彩虹糖就是在反抗啊，我們想要的是人人平等的世界，想要的是沒有屈辱沒有壓迫沒有利己的社會，巷口的阿婆因為交不起保護費，攤位會被人掀翻，碼頭十二歲的搬運工被工頭逼著扛比他還重的麻袋，手指被磨得露出骨頭也不敢哭，明明是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自動駕駛無人機和智能寵物遍地都是，可還是有那麽多人掙紮在溫飽線上，為什麽，是他們不聰明、不努力，還是這個世界並沒有給他們反抗的權力？世界的規則如同鐵鏈，束縛著每一個試圖掙脫的靈魂，我們被無形的手牢牢鉗制，但即便如此我們仍要反抗，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去撬動那堅不可摧的枷鎖，建設一個幸福完美的‘理想國’，就是我們的終極夢想。”
“你們選擇的方式......就是不斷的發展下線，把不知情的普通人卷進來，讓他們無法逃脫，只能更快的奔向死亡，”萬年青艱難地喘息著，他的眼球是完整的，但眼角被扯裂了，“別用冠冕堂皇的言辭說服他人了，你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你們的所作所為......就是把理想國拖進地獄。”
落日從天邊沈沒，餘暉灑在破敗的街道上，映照出一片淒涼，白巖回頭看向萬年青，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或許吧，但我們真心相信著這個夢想，夢想終究會實現的，我也甘願為它付出一切，直到粉身碎骨。”
“親愛的。”
細微的沙沙聲在耳蝸裏浮現，像蚯蚓鉆出泥土鉆入耳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麻癢。
萬年青屏住呼吸，努力分辨聲音的來源，這聲音有特殊的魔力，讓他暫時屏蔽了無處不在的劇痛。
“親愛的，我在你們對面的高樓上，黑曼巴在我手上，”陸戎川輕聲吐息，“只要能讓他露出弱點，多停留一會兒.....”
萬年青明白了。
“親愛的，不要怕，我們會千萬次地救你，因為你值得。”
陸戎川趴在大廈對面的制高點上，高臺的風獵獵鼓動，衣衫被吹得簌簌作響，鄭澤遠趴在陸戎川身邊，架著高倍望遠鏡望向對面，他們都看清了萬年青的狀態，鄭澤遠頻頻看向身旁，怕陸戎川承受不住，但陸戎川沒有絲毫波動，穩穩地架著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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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佑廷止住話題走出審訊室，來到助理身邊，助理連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袁佑廷的眉頭越皺越緊、越擰越深：“失蹤了？最後在哪裏發現的？”
“在七峰山的落霞谷裏，那裏有激烈戰鬥過的痕跡，地上有大片的血跡，陸隊長報廢的越野車停在附近，灌木叢全都被踩扁了，”助理道，“收集回來的血液與萬年青的樣本一致，這樣的失血量會令人暈厥失溫，生命危在旦夕，必須盡快得到救治。為了讓參加任務的成員放松休息，在監察期結束後的休假期間，我們不會幹預成員的生活，過去也沒有成員在休假時失蹤的先例。”
“檢驗局追蹤彩虹糖的權限被轉移了，調動各個部門的權力在研究院那裏，”袁佑廷道，“萬年青的芯片在任務結束之後取出來了，身上沒有定位裝置，當務之急是知道他人在哪裏，即使沒法調動所有部門，也能組織一支小隊救他出來。”
“審訊官，可這樣就違抗了研究院的命令，這樣做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緊急時刻要有相應的處理方式，”袁佑廷道，“如果完全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做，走完所有的審批流程至少要半個月，那還有什麽意義。”
“審訊官......”
“去吧，”袁佑廷道，“這幾天太累了，你先回去休息，這裏的事情我來處理。”
助理瞬間明白他要做什麽，眼睛眨個不停：“審、審訊官，這樣、這樣太.......”
“回去吧，”袁佑廷拿起桌上的記錄本，在助理的休假申請表上簽字，“審訊處今晚有任何突發情況，都和你們無關。”
袁佑廷回到審訊室的時候，陸戎川坐在床邊，兩手交握著攥成拳頭，見到袁佑廷進來他站起身來，走到欄桿旁邊。
這裏的欄桿豎直而冰冷，編織成方塊狀的囚籠，高高指向天空。
兩人面對面直視幾秒，陸戎川攥住欄桿：“發生什麽事了？”
袁佑廷沈默片刻，將一切和盤托出。
陸戎川仔仔細細聽著，把每一個字都聽進來吞下去嚼碎了，咽進胃裏攪拌成渣。
“後勤處那裏可能會有定位，”陸戎川道，“他的芯片和生物塑膜被取出來了，但通訊設備還在耳朵裏，那個設備是我當時私下拜托後勤處給他用的，是個並不成熟的技術，所以沒有走正常的審批流程，如果那個設備還能工作，就有定位的可能。袁佑廷......”
“嗯。”
陸戎川目光如炬，緊盯著袁佑廷的眼睛：“我要用你的黑曼巴了。”
袁佑廷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他們從童年相識到現在，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意思，以袁家父子兩人的職級來看，有自己的武器庫本身就惹人忌憚，如果沒有袁母從中斡旋，他們很難在檢驗局工作到現在，如果用了黑曼巴就相當於撕破了表面的平靜，袁父是到了年齡的人無所謂了，怎麽都會讓他安穩退休，但袁佑廷正值壯年，在檢驗局有著平步青雲的未來，如果將黑曼巴拿出來......
袁佑廷遲遲不給回音，陸戎川湊上前來，掌心在欄桿上攥得通紅，身上的鎖鏈叮咚作響：“袁佑廷！”
短時間內沒有更好的選擇，只有黑曼巴能夠狙擊目標。
陸戎川知道自己是在綁架對方，他們是朋友是同事也是兄弟，他們有共同的夢想，可袁佑廷遠比他更適合檢驗局的工作，他不該影響對方的前程，逼對方做出選擇。
袁佑廷看向天花板上熄滅許久的監控器，輕輕嘆了口氣。
“聽到了，”袁佑廷道，“黑曼巴給你。”
“......謝謝。”
陸戎川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他知道對方做出這個決定需要付出什麽，可他已經給不出足夠的籌碼彌補對方的損失，這一步踏出未來將不再如常。
後勤處接到消息的時候同樣震驚，他們嘗試查找通訊設備的定位，也在嘗試聯絡對方，但過了這麽久那設備的電量所剩無幾，勉強能定位到大概的位置，對面傳來的電流聲沙沙啦啦，聽不到人類的氣息。
即使他們可以聯絡到對方，也很難聽到對方的聲音，如果對方身處危機之中，自言自語般的對話是很危險的。
陸戎川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他帶著一支小隊飛速前往定位區域，他什麽都不願意多想，理智已經沒法說服自己，心中盤旋的只有一個念頭，他在心裏拼命和萬年青對話，他求萬年青等等自己，他向萬年青保證自己會救他出來，他求萬年青活著回家。
萬年青沈沒在幽邃的深海中，那種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黑暗中只有冰冷的海水不斷湧入口鼻，他拼命掙紮試圖浮出水面，腦海中回蕩著什麽人的聲音，那聲音仿佛一束微光，支撐著他堅持下去，他知道只有活下去才能再見陽光，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向上掙紮，指尖觸碰到堅硬的礁石，借力向上破水而出，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從夢境中掙脫出來，視線模糊中隱約聞到滋滋的焦糊味，被鎖鏈捆在背後的雙手痛到失去知覺，肩膀上的燒紅的鐵杵仍在發起攻擊，他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新任烏鴉正用什麽東西給他止血，手法十分粗魯，在止血的同時似乎傷到了筋脈，整個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覺。
萬年青咬緊牙關強忍劇痛，心中默念陸戎川的名字，逼自己保持清醒，房間裏的焦糊味愈發濃烈，萬年青的意識逐漸模糊，但那微弱的聲音依舊在耳畔回蕩，成為他唯一的支撐。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什麽樣子，但對面的萬小滿全都看在眼裏，萬小滿同樣被鐵鏈鎖在對面的椅子上，那椅子像是用銅鐵鑄出來的，無論萬小滿怎麽掙紮怎麽哭鬧怎麽淚流滿面，它都沒有挪動的意思。
萬小滿的眼淚混著血跡，模糊了視線，他嘴巴被堵住了，只能哽咽抽噎著哭喊：“嗚嗚嗚嗚嗚......”
在他眼裏他哥虛弱的不像活人，因失血過多臉色冷白，皮膚像是被抽幹了水汽的紙，薄薄的貼在骨上，嘴唇冷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還清晰地記著之前看比賽時他哥兇神惡煞的沖進來把他提起來的模樣，那一切清晰的近在咫尺，他迫切地希望場景重現，他希望他哥能風風火火地沖過來給他一拳，即使把他的左臉打得紅腫，他也會把右臉給遞過去。
萬小滿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有人能找到這裏，有人會來救他們嗎？嫂子會來嗎？嫂子如果知道自己把哥害成這樣，肯定不會放過他的，可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救出他哥，他寧願嫂子狠狠責罰自己。
萬年青艱難地擡起頭來，定定地望向對面，試圖安撫弟弟的情緒，他知道只有保持冷靜，才能增加生還的希望。
這裏像是一座廢棄的大廈，夕陽的餘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來，斑駁的光影映在萬年青蒼白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息，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萬小滿的抽泣聲和鐵鏈的微響，二十幾個人分散在各個角落，白巖站在窗邊向下俯瞰，破落的貧民窟外是燈紅酒綠的城市，河流仿佛無形的鴻溝，阻斷著兩個世界的聯系。
白巖手中的細煙不知燃了多久，煙灰飄落在腳邊碎成粉末：“很美的城市，很美的夜色。在生產基地裏生活太久，晨昏晝夜都是假的，不知道多久沒出來走走了。黑晶，我該感謝你才對。”
白巖轉過身來，視線落在萬年青身上，萬年青緊咬著牙關，盡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任何一絲松懈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不要這麽緊張，剛才的地方不適合說話，我只想換個地方和你談談，”白巖走上前來，扼住萬年青的脖頸，逼迫他擡起頭來，“喏，我的眼光可是好得很呢，你的眼睛我要定了。烏鴉，拿東西過來。”
烏鴉猶豫片刻，遞了一把小刀過來，白巖擺了擺手：“勺子。”
烏鴉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遞過勺子後背過身去，似乎不想再看這邊。
白巖接過勺子，在手上摩挲幾下，沿著萬年青的嘴唇向上，掠過鼻梁停在他的眉心：“自己選吧，左邊還是右邊？”
萬小滿驟然反應過來對方要做什麽，他嗚嗚地哭著掙紮著，整張臉上涕泗橫流，把鎖鏈掙得嘩嘩作響，他都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麽大的力氣，肩膀上有兩個人按著都要按不住他。
白巖不給人反應的機會，細勺一頓向內彎曲，一道血線從萬年青的眼角流淌下來，將臉上染得斑駁，萬小滿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大廈中回蕩，白巖面無表情，繼續手中的動作，萬年青緊咬著牙，盡力不發出聲音，鮮血順著臉頰滴落，牙齒咬出咯吱碎響，萬小滿的哭聲漸漸嘶啞，他仍在拼盡全力掙紮，鐵鏈的撞擊聲愈發急促，白巖冷眼看著，勺子再次擡起，指向萬年青的右眼，萬小滿的哭聲幾乎撕裂了喉嚨，白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眼神覆雜地盯著萬年青，似乎在等待什麽，萬年青緊閉雙眼呼吸急促，臉上血跡斑斑，卻始終未發出一聲求饒。
空氣中彌漫著膨脹的火藥味，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懸停的勺子上，等待著白巖的下一步動作，白巖深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勺子：“好嘛黑晶，你是真的不會哭啊。”
白巖丟下勺子，叮當一聲，讓它落在地上。
白巖轉身走向窗邊，夜色如墨，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呼吸也能控制情緒，”白巖頓了頓，“就像神經科學裏說的，大腦額葉皮層和腦幹之間的聯系能讓人平靜。”
萬年青緊閉雙眼，呼吸逐漸平緩，白巖繼續道：“我們在出海的時候經常會遇到危險，需要想盡各種辦法安撫自己，我們在海面上漂泊一年半載才能回到陸地，賺的錢堪堪能維持生活，不敢生病不敢失業，掙紮在溫飽線上，那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有些人可以住在陸地上，生活在溫暖的房子裏，有傭人團團轉地服務他們，他們一餐飯就可以吃掉我們半年的薪水，為什麽呢？憑什麽？我們明明都是人類，他們憑什麽高人一等，憑什麽奴役我們？”
“有些人選擇了屈服，而有些人選擇了反抗，屈服者只能茍且，反抗者才有希望。”
白巖拍了拍手，哈哈笑了起來：“黑晶，我就說嘛，我們果然能夠成為朋友，我們彩虹糖就是在反抗啊，我們想要的是人人平等的世界，想要的是沒有屈辱沒有壓迫沒有利己的社會，巷口的阿婆因為交不起保護費，攤位會被人掀翻，碼頭十二歲的搬運工被工頭逼著扛比他還重的麻袋，手指被磨得露出骨頭也不敢哭，明明是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自動駕駛無人機和智能寵物遍地都是，可還是有那麽多人掙紮在溫飽線上，為什麽，是他們不聰明、不努力，還是這個世界並沒有給他們反抗的權力？世界的規則如同鐵鏈，束縛著每一個試圖掙脫的靈魂，我們被無形的手牢牢鉗制，但即便如此我們仍要反抗，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去撬動那堅不可摧的枷鎖，建設一個幸福完美的‘理想國’，就是我們的終極夢想。”
“你們選擇的方式......就是不斷的發展下線，把不知情的普通人卷進來，讓他們無法逃脫，只能更快的奔向死亡，”萬年青艱難地喘息著，他的眼球是完整的，但眼角被扯裂了，“別用冠冕堂皇的言辭說服他人了，你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你們的所作所為......就是把理想國拖進地獄。”
落日從天邊沈沒，餘暉灑在破敗的街道上，映照出一片淒涼，白巖回頭看向萬年青，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或許吧，但我們真心相信著這個夢想，夢想終究會實現的，我也甘願為它付出一切，直到粉身碎骨。”
“親愛的。”
細微的沙沙聲在耳蝸裏浮現，像蚯蚓鉆出泥土鉆入耳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麻癢。
萬年青屏住呼吸，努力分辨聲音的來源，這聲音有特殊的魔力，讓他暫時屏蔽了無處不在的劇痛。
“親愛的，我在你們對面的高樓上，黑曼巴在我手上，”陸戎川輕聲吐息，“只要能讓他露出弱點，多停留一會兒.....”
萬年青明白了。
“親愛的，不要怕，我們會千萬次地救你，因為你值得。”
陸戎川趴在大廈對面的制高點上，高臺的風獵獵鼓動，衣衫被吹得簌簌作響，鄭澤遠趴在陸戎川身邊，架著高倍望遠鏡望向對面，他們都看清了萬年青的狀態，鄭澤遠頻頻看向身旁，怕陸戎川承受不住，但陸戎川沒有絲毫波動，穩穩地架著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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