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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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詳的預感
戴在手指上的戒指有神奇的魔力，幫助萬年青穩定了心神，他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再醒來的時候是被鬧鐘吵起來的，到了和萬小滿約定好的時間了，他把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放回盒子，擡手放在床頭櫃上，剛松開手戒指盒就滾了下來，咕嚕嚕滾到床下，萬年青把它撿起來放了回去，來回幾次才收回原位。
洗漱時候打碎了常用的玻璃杯子，他換了陸戎川的才算完成清潔。
換衣服的時候站立不穩，一只腳踩在褲腳上面，落地時差點摔倒，扶住衣櫃才穩住身形。
喝水時被熱水燙到，手背燙紅一片，拿冰塊敷了一會兒才恢覆原狀。
下樓時那輛常用的黑車不知前夜回來的時候紮到哪了，輪胎癟了一個，不得已換了輛越野來開，才算順利地離開車庫。
這些奇怪的小插曲萬年青沒有放在心上，他按時來到了約定的倉庫那裏，萬小滿正在和滿地的膠水戰鬥，各式各樣形態各異的竹編燈擺在地上，看著就像是花了心血粘出來的。
倉庫墻角堆滿竹子，有些上面還沾著泥土，萬年青難以想象這些是萬小滿搬回來的，黑乎乎的萬小滿從滿地燈籠裏擡起頭來，牙齒咬著一塊竹片，幾句話說得含糊不清：“哥，我橫不橫孩（厲不厲害），故些都是橫租的（這些都是我做的）。”
萬年青沒想到小滿還是個戀愛腦，他以為小滿還沒玩兒夠，只會戀愛不會結婚，沒想到這孩子穩定下來以後這麽認真。
這些竹編燈形態各異，有的是飽滿的圓球形，在頂端收束成小小的提手，像個被風吹圓的蒲公英絨球，有的是細長的冬瓜形，從底部的寬口向上變窄，編織的密度也由疏變密，透著向上生長的勁頭，還有的是蓮花形狀，外層模仿蓮花初綻的狀態，花瓣微微外翻，內層還有更細密的蓮蓬，小滿正在手口並用著制作的是一款方形的鏤空燈，外層做出扇形對開的造型，撥弄起來嘩嘩作響。
萬年青覺得小滿應該轉行了，轉行去做木匠能取得更優異的成果。
“哥，好看吧，”萬小滿給手裏的竹籠打了個結，把最後的部分給纏好了，“天還亮著我們走吧，等上去了就該黑了，晚上給你看看效果。”
萬年青幫小滿把竹編燈放進後備廂裏，帶著萬小滿往七峰山上開去。
“為什麽在七峰山布置場地？”
“本來想去千石山的，但那邊被開發得太早了，每天都有游客，租場地要提前半年預約，我哪兒有那麽多時間，”萬小滿道，“哥你可能不知道，七峰山之前有一塊場地專門做戶外婚禮用的，後來那邊旅游版塊沒開發起來，場地就空出來了。那裏真的很漂亮，重巒疊嶂霧山雲海，日落的時候霞光從雲層裏落下來，美翻了......哎呀，我成績太差形容不出來了，等我們到了，哥你看看就知道了。”
萬年青調了車裏幾個按鈕，讓爵士樂從音箱裏流淌出來，優雅的樂曲在車廂裏環繞，他輕輕調下車窗，讓新鮮的空氣湧動進來。
打開自動駕駛的話，兄弟二人都可以坐在後排，但他們倆自發的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都沒和對方靠得太近。
萬小滿走失的時候年齡還小，對家裏人印象不深，回來之後父母對他十分溺愛，小玉雖然嘴上不肯饒他，但兩人年齡相仿，打打鬧鬧的總歸是親近的，只有和萬年青......他都不知道他哥現在對他是什麽態度，想不想把他吊起來抽他一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血來潮要他哥送他上山，可能潛意識裏在他人生的重要場合，還是想讓他哥參與的。
他哥平時很少在家，但小玉黏他哥黏得厲害，天天把哥掛在嘴邊，家裏人都知道小玉叫哥是在叫誰，在這方面小滿有自知之明，小玉叫一百句哥也沒有一句是給他的。
萬年青向來是不會主動開口的，沒有共同語言走上一路實在尷尬，萬小滿絞盡腦汁尋覓話題，半天才憋出一句：“哥，你們是放假了嗎，這次能放多久呀？”
“不一定，”萬年青道，“有通知了就會回去。”
“哦，那嫂子什麽時候放假呀？上次你們送我回來，後排的儲物櫃裏有好多維修記錄，我沒忍住看了看，嫂子有好多豪車......我能借幾輛去炸街嗎？”
“想什麽呢？一輛都不許碰。”
“哦......哼，小氣。”
越野車一路向前，開進了七峰山裏，這座山好似一座伏在天地間的青色巨獸，峰巒如劍直刺蒼穹，最遠處的峰頂隱在翻湧的雲海之後，只露出半截山尖，雲霧在山腰之間纏繞，時而化作輕紗漫過石階，時而凝成白練垂落峭壁，讓整座山都沈浸在威嚴之中。
石階兩側的古樹斜斜探出，蒼勁的枝幹上覆著墨綠的葉子，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樹根從石縫裏鉆了出來，虬曲的根須扒住巖石，露在外面的部分比碗口還粗，路邊的溝壑裏積著枯葉與塵土，不知多久沒清理過了。
越往上走風勢越烈，時而像千軍萬馬踏過石陣，時而如老者在林中低吟，石面上布滿細密的紋路，有的是雨水沖刷的溝壑，有的是擠壓出來的褶皺，幾處模糊的古篆被風霜啃得殘缺，染滿被歲月侵蝕的味道。
越野車停在山頂，他們下車走到萬小滿定位好的高臺上，整座山仿佛被托在雲海裏的蓬萊仙島，遠處的河水如銀線纏繞在平原上，村落與田地縮成了棋盤裏的星子，頭頂的天漸漸暗了，浮雲被山風扯成薄紗，在身旁輕輕拂過，萬年青明白萬小滿為什麽非要選在這兒了，這裏景色遼闊游人稀少，夜深了用竹編燈將這裏布置一番，在燈光同時亮起的時候，能給人帶來難以忘懷的感受。
萬小滿之前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也把大半的場景都安排好了，高臺入口處已經有了搭建好的竹制拱門，燈串在拱門上圍成一圈，這樣光線將會透過竹紋在石階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引導前來參加儀式的賓客們拾級而上。
以七峰山標識物為中心用竹編燈搭建環形燈陣，形成燈海包圍的儀式舞臺，照亮儀式主角們站立的區域，避免強光直射面部影響效果，儀式區外圍用本地石材搭建石墩，石墩上鋪好竹編坐墊，每個座位旁放置手提式的竹編燈，賓客可以隨時取用，營造圍爐夜話的溫馨感，求婚時所有的竹編燈同步切換為呼吸模式，配合日落的光線變化增強情緒，儀式結束後切換為常亮暖光，形成天然的氛圍濾鏡，方便賓客們自由活動。
萬小滿興高采烈的比畫一番，給萬年青講述了他的全部構想，在他的設想裏恬恬一定會感動得熱淚盈眶，趴在他身上大哭不止說非他不嫁，他會準備好足夠的香檳，賓客們可以盡情暢飲不醉不歸，累了就在帳篷裏休息，等天亮了再下山回家。
萬小滿手舞足蹈的模樣漸漸模糊起來，他的圓臉在視線中不斷變化，縮小成肉嘟嘟的一團，萬年青恍惚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小孩，四歲的小滿蹲在河邊拿金卡擺龍門陣，金卡在河邊依次排開，小滿愛不釋手的擺著擺著，撇著嘴大哭起來。
“哥哥，哥哥，少了一張，少了一張，還少一張，我要那張，現在就要，現在就要.......哥哥最好了！”
在無數次的午夜夢回裏，萬年青都會看到那個小小的背影，四歲的小滿深一腳淺一腳走進河裏，無論他怎麽嘶吼怎麽呼喊都不肯回頭，他在夢裏邁不開腿伸不出手，好不容易掙脫束縛沖上前去，剛剛摸到小滿的肩膀，小滿就消失了。
如果當時不去幫小滿買卡，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當時攥緊小滿的手，和小滿一起離開那裏，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要求小滿陪在身邊，走到哪裏都帶著小滿，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強硬地把小滿扯回家裏，要求父母對小滿嚴加看管，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小滿沒有走失，小滿就會在父母身邊長大，他們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人，自己可能不會早早地進入檢驗局，或者說不會進入檢驗局，可能會讀書畢業考試工作，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曾無數次地從夢裏驚醒，坐在床上冷汗直流，不敢再躺回枕上，他想去陽臺吹吹冷風，扶著墻壁走了出去，醉醺醺的父親在沙發上躺著，地板上滿是散落的酒瓶。
他自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抽煙，但實在討厭尼古丁的味道，忍無可忍的時候才會抽上一支，家裏的陽臺無數次出現他的身影，他半夜醒來後會站在那裏望向窗外，等晨曦初升時才會回到房間。
本以為年齡增長時間流逝，這些過往都會隨風而去，但此刻和小滿站在一起，他才意識到夢魘有多麽頑固，它是居住在身體裏的頑疾，無數次的腐化流膿生長結痂，又無數次的崩裂開來，他以為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粉飾太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欠小滿一個道歉。
他匆匆忙忙地離開家裏，未嘗不是在逃避現實，他怕小滿過得不好，更怕面對父母的眼淚。
這是難得的氛圍不錯的時候，也是難得的說出心裏話的機會。
“哥哥哥，你聽沒聽我說話呢，這個燈擺在這裏行嗎？是不是太突兀了，要麽給它系在立牌上吧，這還感覺好點。”
“小滿，你過來。”
“不要吧，怎麽突然叫我，不會要揍我吧？”
“過來。”
“哦，哦，好吧。”
萬小滿在黑暗裏觀察著萬年青的表情，小心翼翼走了過去，兄弟兩個面對面站著，彼此微微錯開視線。
“小滿，我有話想和你說。”
“哥，你不要這麽正式好不好，怪嚇人的，要......要說什麽就說嘛，要揍也不能揍臉，腫成豬頭就太醜了。”
萬年青醞釀著一句道歉，明明話到嘴邊張口就能吐出，可牙齒舌頭嘴唇都像被凍住了，怎麽都沒法張開。
萬小滿凍得直打哆嗦，懷疑他哥是看他太不合意，變相凍著他懲罰他來著。
一聲輕微的咯吱聲傳入耳邊，這聲音又細又輕，像是小蟲踩塌了枯枝，但在這靜謐無聲的夜色裏，這聲音分外突兀，令萬年青心口發顫，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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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時候打碎了常用的玻璃杯子，他換了陸戎川的才算完成清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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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奇怪的小插曲萬年青沒有放在心上，他按時來到了約定的倉庫那裏，萬小滿正在和滿地的膠水戰鬥，各式各樣形態各異的竹編燈擺在地上，看著就像是花了心血粘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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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青沒想到小滿還是個戀愛腦，他以為小滿還沒玩兒夠，只會戀愛不會結婚，沒想到這孩子穩定下來以後這麽認真。
這些竹編燈形態各異，有的是飽滿的圓球形，在頂端收束成小小的提手，像個被風吹圓的蒲公英絨球，有的是細長的冬瓜形，從底部的寬口向上變窄，編織的密度也由疏變密，透著向上生長的勁頭，還有的是蓮花形狀，外層模仿蓮花初綻的狀態，花瓣微微外翻，內層還有更細密的蓮蓬，小滿正在手口並用著制作的是一款方形的鏤空燈，外層做出扇形對開的造型，撥弄起來嘩嘩作響。
萬年青覺得小滿應該轉行了，轉行去做木匠能取得更優異的成果。
“哥，好看吧，”萬小滿給手裏的竹籠打了個結，把最後的部分給纏好了，“天還亮著我們走吧，等上去了就該黑了，晚上給你看看效果。”
萬年青幫小滿把竹編燈放進後備廂裏，帶著萬小滿往七峰山上開去。
“為什麽在七峰山布置場地？”
“本來想去千石山的，但那邊被開發得太早了，每天都有游客，租場地要提前半年預約，我哪兒有那麽多時間，”萬小滿道，“哥你可能不知道，七峰山之前有一塊場地專門做戶外婚禮用的，後來那邊旅游版塊沒開發起來，場地就空出來了。那裏真的很漂亮，重巒疊嶂霧山雲海，日落的時候霞光從雲層裏落下來，美翻了......哎呀，我成績太差形容不出來了，等我們到了，哥你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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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小滿走失的時候年齡還小，對家裏人印象不深，回來之後父母對他十分溺愛，小玉雖然嘴上不肯饒他，但兩人年齡相仿，打打鬧鬧的總歸是親近的，只有和萬年青......他都不知道他哥現在對他是什麽態度，想不想把他吊起來抽他一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血來潮要他哥送他上山，可能潛意識裏在他人生的重要場合，還是想讓他哥參與的。
他哥平時很少在家，但小玉黏他哥黏得厲害，天天把哥掛在嘴邊，家裏人都知道小玉叫哥是在叫誰，在這方面小滿有自知之明，小玉叫一百句哥也沒有一句是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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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哼，小氣。”
越野車一路向前，開進了七峰山裏，這座山好似一座伏在天地間的青色巨獸，峰巒如劍直刺蒼穹，最遠處的峰頂隱在翻湧的雲海之後，只露出半截山尖，雲霧在山腰之間纏繞，時而化作輕紗漫過石階，時而凝成白練垂落峭壁，讓整座山都沈浸在威嚴之中。
石階兩側的古樹斜斜探出，蒼勁的枝幹上覆著墨綠的葉子，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樹根從石縫裏鉆了出來，虬曲的根須扒住巖石，露在外面的部分比碗口還粗，路邊的溝壑裏積著枯葉與塵土，不知多久沒清理過了。
越往上走風勢越烈，時而像千軍萬馬踏過石陣，時而如老者在林中低吟，石面上布滿細密的紋路，有的是雨水沖刷的溝壑，有的是擠壓出來的褶皺，幾處模糊的古篆被風霜啃得殘缺，染滿被歲月侵蝕的味道。
越野車停在山頂，他們下車走到萬小滿定位好的高臺上，整座山仿佛被托在雲海裏的蓬萊仙島，遠處的河水如銀線纏繞在平原上，村落與田地縮成了棋盤裏的星子，頭頂的天漸漸暗了，浮雲被山風扯成薄紗，在身旁輕輕拂過，萬年青明白萬小滿為什麽非要選在這兒了，這裏景色遼闊游人稀少，夜深了用竹編燈將這裏布置一番，在燈光同時亮起的時候，能給人帶來難以忘懷的感受。
萬小滿之前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也把大半的場景都安排好了，高臺入口處已經有了搭建好的竹制拱門，燈串在拱門上圍成一圈，這樣光線將會透過竹紋在石階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引導前來參加儀式的賓客們拾級而上。
以七峰山標識物為中心用竹編燈搭建環形燈陣，形成燈海包圍的儀式舞臺，照亮儀式主角們站立的區域，避免強光直射面部影響效果，儀式區外圍用本地石材搭建石墩，石墩上鋪好竹編坐墊，每個座位旁放置手提式的竹編燈，賓客可以隨時取用，營造圍爐夜話的溫馨感，求婚時所有的竹編燈同步切換為呼吸模式，配合日落的光線變化增強情緒，儀式結束後切換為常亮暖光，形成天然的氛圍濾鏡，方便賓客們自由活動。
萬小滿興高采烈的比畫一番，給萬年青講述了他的全部構想，在他的設想裏恬恬一定會感動得熱淚盈眶，趴在他身上大哭不止說非他不嫁，他會準備好足夠的香檳，賓客們可以盡情暢飲不醉不歸，累了就在帳篷裏休息，等天亮了再下山回家。
萬小滿手舞足蹈的模樣漸漸模糊起來，他的圓臉在視線中不斷變化，縮小成肉嘟嘟的一團，萬年青恍惚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小孩，四歲的小滿蹲在河邊拿金卡擺龍門陣，金卡在河邊依次排開，小滿愛不釋手的擺著擺著，撇著嘴大哭起來。
“哥哥，哥哥，少了一張，少了一張，還少一張，我要那張，現在就要，現在就要.......哥哥最好了！”
在無數次的午夜夢回裏，萬年青都會看到那個小小的背影，四歲的小滿深一腳淺一腳走進河裏，無論他怎麽嘶吼怎麽呼喊都不肯回頭，他在夢裏邁不開腿伸不出手，好不容易掙脫束縛沖上前去，剛剛摸到小滿的肩膀，小滿就消失了。
如果當時不去幫小滿買卡，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當時攥緊小滿的手，和小滿一起離開那裏，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要求小滿陪在身邊，走到哪裏都帶著小滿，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強硬地把小滿扯回家裏，要求父母對小滿嚴加看管，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小滿沒有走失，小滿就會在父母身邊長大，他們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人，自己可能不會早早地進入檢驗局，或者說不會進入檢驗局，可能會讀書畢業考試工作，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曾無數次地從夢裏驚醒，坐在床上冷汗直流，不敢再躺回枕上，他想去陽臺吹吹冷風，扶著墻壁走了出去，醉醺醺的父親在沙發上躺著，地板上滿是散落的酒瓶。
他自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抽煙，但實在討厭尼古丁的味道，忍無可忍的時候才會抽上一支，家裏的陽臺無數次出現他的身影，他半夜醒來後會站在那裏望向窗外，等晨曦初升時才會回到房間。
本以為年齡增長時間流逝，這些過往都會隨風而去，但此刻和小滿站在一起，他才意識到夢魘有多麽頑固，它是居住在身體裏的頑疾，無數次的腐化流膿生長結痂，又無數次的崩裂開來，他以為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粉飾太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欠小滿一個道歉。
他匆匆忙忙地離開家裏，未嘗不是在逃避現實，他怕小滿過得不好，更怕面對父母的眼淚。
這是難得的氛圍不錯的時候，也是難得的說出心裏話的機會。
“哥哥哥，你聽沒聽我說話呢，這個燈擺在這裏行嗎？是不是太突兀了，要麽給它系在立牌上吧，這還感覺好點。”
“小滿，你過來。”
“不要吧，怎麽突然叫我，不會要揍我吧？”
“過來。”
“哦，哦，好吧。”
萬小滿在黑暗裏觀察著萬年青的表情，小心翼翼走了過去，兄弟兩個面對面站著，彼此微微錯開視線。
“小滿，我有話想和你說。”
“哥，你不要這麽正式好不好，怪嚇人的，要......要說什麽就說嘛，要揍也不能揍臉，腫成豬頭就太醜了。”
萬年青醞釀著一句道歉，明明話到嘴邊張口就能吐出，可牙齒舌頭嘴唇都像被凍住了，怎麽都沒法張開。
萬小滿凍得直打哆嗦，懷疑他哥是看他太不合意，變相凍著他懲罰他來著。
一聲輕微的咯吱聲傳入耳邊，這聲音又細又輕，像是小蟲踩塌了枯枝，但在這靜謐無聲的夜色裏，這聲音分外突兀，令萬年青心口發顫，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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