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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孤枕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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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孤枕難眠

當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房子之後,萬年青久久無法入眠。

窗簾被拉開一條細縫,月光從外面爬了進來,萬年青躺在床上睡不安穩,把旁邊陸戎川的枕頭拿了過來,他把兩個枕頭堆在一起放在背後,靠在上面看著自己的指頭。

這段時間吃得不多消耗又多,手指比之前瘦了,皮包骨頭沒什麽美感,戒指可以買最小號的了。

戒指......

為什麽會想起戒指。

只要閉上眼睛,孫弘翰手指上的鉆戒就會浮現出來,在眼前漂浮旋轉,那句“有定下來的想法嗎”仿佛魔咒,在耳邊喧鬧不休。

他和陸戎川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法律上的關系,他們的關系岌岌可危,像在鋼絲上行走,他的相貌脾氣性格只能算得上普通,平時更是不善言辭,甜言蜜語什麽都說不出來,他是不是也該貢獻出來什麽,表達他的誠意。

陸戎川會喜歡戒指嗎......陸戎川倒是喜歡在褲子上懸掛叮叮當當的吊飾,但沒見他在身上戴過配飾。

萬年青這一晚睡不安慰,第二天醒來不知是什麽力量驅使著他,讓他掙紮著爬起來走進商場,去飾品專櫃挑戒指了。

各式各樣的戒指琳瑯滿目造型各異,但見識過盛放翡翠的盒子之後,再靚麗的鉆石都無法和它媲美,店員把鉆石寶石黃金翡翠描述得天花亂墜,但萬年青平時的吃穿用度都是最簡單的,對美學沒什麽研究,陸戎川倒是對私下的造型十分在意,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萬年青看來看去看花了眼,選不出來幹脆不買對的就買貴的,貴有貴的道理,買貴的總歸不會出錯。

店員心花怒放的包好戒指,說了一長串不重樣的吉祥話送他出門,萬年青把戒指拿回家裏,在手指上把兩枚戒指都套上了,兩個圓形的圈環像一對小小的鐐銬,把兩根手指纏在一起。

陸戎川在哪裏呢,監察期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他會喜歡這對戒指嗎?

陸戎川在單人床上連打幾個噴嚏,他拎起身旁的被子抖了抖,每個動作都寫滿嫌棄:“餵我說,你們審訊處已經窮成這樣了嗎,連條像樣的被子都買不起?”

“你可以提交申請等待審批,”袁佑廷在本子上謄寫工作記錄,整個過程都沒有擡頭,“在明年的冬天到來之前,有一定概率可以換上新的被褥。”

“嘶,別了別了,你這個烏鴉嘴,把這些可怕的話給吞回去,我可不聽這些,”陸戎川翻了個身,鐵皮床發出吱嘎的響聲,“其他人的監察期都在溫暖的居民樓裏度過,我要在冰冷的審訊室裏和你這個冷面閻王和平共處,是不是太過分了?”

“其他人都是在執行任務,只有你是在違抗命令,”袁佑廷擡眼看了看人,“把你放在審訊室裏,已經是對你寬大處理了,不要在這裏得寸進尺,挑戰我的底線。”

陸戎川鯉魚打挺,在床上翻了個身:“好吧好吧,那不說這個了,我們說點別的,我們家親愛的還好嗎?”

袁佑廷迷茫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我們家親愛的”是誰,這小學生偶像劇讓他無力招架,他只能逼自己坐在這裏:“他的監察期結束了,現在已經恢覆自由了,這次應該可以休個長假。”

“他問我的情況了嗎?”

“問了,也問了你的監察期什麽時候結束。鑒於這次任務的特殊性,每個人的監察期都要延長,他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還是我們家親愛的關心我,”陸戎川哼起小曲,“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隨手摘下花一朵,我與娘子戴發間,從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雙雙把家還......”

袁佑廷不得不佩服陸戎川的心態,能在審訊處住得比家裏還自在的,除了面前這位還真沒有其他人了。

咚咚兩聲,審訊處的鐵門被敲響了,助理從門口探進半顆腦袋:“審訊官,客人來了。”

袁佑廷合上筆記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將鐵門輕輕地關上了。

“研究院派人來了?”

“是的,這次派了三個人過來,還是要將陸隊長帶走,說是這次生產基地的任務情況特殊,需要陸隊長配合調查。”

“郭局的意思是可以配合他們,但要帶著蓋章文件過來,”袁佑廷道,“沒有文件我們不能放人,這在流程上不合規矩,我們後期沒法在系統上歸檔,責任方面就說不清了。”

“他們每次過來我都是這麽擋他們的,但他們不依不饒,每次都換人過來游說。審訊官,怎麽辦啊,還要見他們嗎?”

“見,當然要見,”袁佑廷摘下外套換上襯衫,將領帶佩戴整齊,“去泡茶吧,該走的流程總要走的。”

研究院過來的三個人彬彬有禮,但沒有坐下喝茶,他們表明了自己的來意,並強調這是領導下達的指示,希望檢驗局給予方便。

“研究院可不止一位領導,是哪位領導下達的指示,煩請在這裏說清楚吧,”袁佑廷指了指頭頂的監控,“你們有你們的流程,我們也有我們的制度,今天你們三位過來要人,我可以把人交給你們,明天又有三位過來要人,我還能把誰交出去呢?審訊處向來是規矩最多的地方,哪裏做得有紕漏了,處分就要落到我頭上來了,請幾位理解審訊處的不易,拿到文件再過來吧。”

研究院的幾位來客東拉西扯顧左右而言他,既不說領導是誰,也沒法給出文件,袁佑廷一杯接一杯的茶水喝著,淡定地陪他們周旋,這三位來客被軟釘子碰得無可奈何,只得認命地離開了。

常年的熬夜讓袁佑廷氣壓低沈,回審訊處的路上也是面無表情,助理小心翼翼地幫他拉開鐵門,二話沒說就腳底抹油地跑了。

袁佑廷扯開領帶丟在桌上,走到墻角按下幾枚按鈕,時刻運作的監控設備停下來了。

陸戎川仰著腦袋,隔著鎖鏈望向對方:“關掉監控是什麽意思,不會是要向哥表白吧?那別想了,哥已經有老婆了,你早就沒希望了。”

“再說這種奇怪的話,我就割下你的舌頭,”袁佑廷臉色發青,“你可以再試一次。”

陸戎川把舌頭卷成團送進喉嚨,再多的話可不敢說了,袁佑廷這人說到做到不開玩笑,他可不想觸對方的黴頭。

“剛回來就把你丟進了審訊處,郭局為了保你也是煞費苦心,”袁佑廷抱著雙臂靠在墻邊,“研究院那邊三番五次地要你過去配合調查,過去倒是容易,能不能回來就不知道了。”

“我們在上次的任務裏得到了水晶盒子的碎片,研究院把它們給帶走了,檢驗結果一直沒有出來,這次得到了翡翠,研究院又把翡翠給帶走了,並表示我們的任務到此為止,接下來由他們繼續跟進。檢驗局每年這麽多任務,大的小的普通的緊急的應有盡有,研究院隨時可以介入任何一項任務,沒有人會阻攔他們,但他們選擇進入的時機都太準了,要知道我們上次任務進入的就是個普通的下游基地,沒人知道儲存翡翠的盒子會在那裏。這次如果不是在生產基地得到了翡翠,我們仍然會被蒙在鼓裏。”

風扇單調地在審訊室裏轉動,空氣凝固著沈默下來,袁佑廷探出手來,輕輕敲擊鎖鏈:“我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但你明明就是想聽真話的,”陸戎川聳了聳肩,“冒著被處分的風險把監控給黑掉了,不就是為了聽真話麽。當然了,我雖然是在質疑,但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猜測,我的思考方向可能是錯誤的,這一切也許恰好只是巧合。”

袁佑廷從口袋裏抽出一支茶煙,放在唇間點燃了。

茶煙味道清淡,聞不到厚厚的尼古丁味,倒有點糯米碎銀子的清香,袁佑廷細細嗅著煙氣,好半天才冒出一句:“研究院沒必要這麽做,如果他們想要阻止我們繼續追查,下一道蓋章文件就可以了,不必這麽大費周章。”

陸戎川把手臂枕在腦後,長長嘆了口氣:“我可不是說研究院要阻止我們,我們每年消耗這麽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在彩虹糖上,研究院同樣要分擔成本,如果不想查下去了,隨時叫停就可以了,但他們一直沒有叫停的意思。我傾向於他們是想查下去的,想阻止彩虹糖蔓延下去,但研究院有這麽多位領導,有不同的意見太正常了,或許彩虹糖是可以查下去的,而翡翠......是不可以查下去的。”

“彩虹糖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人體機能,讓使用的人在擅長的領域得到出色的表現,”袁佑廷掐滅煙頭,將它在指間碾碎,“人體機能提升到極限的時候會怎麽樣,會永葆青春嗎,會長生不老嗎,會將身體素質提升到極限嗎?他們一直從翡翠中提煉彩虹糖進行加工,但沒有直接使用翡翠,說明翡翠是一塊璞玉,直接端上來是沒法用的,或者說......使用翡翠帶來的風險遠大於正向收益。”

“如果掌握翡翠的人是研究院也惹不起的人物,那研究院只能左右為難,一邊緊鑼密鼓地追查彩虹糖的蹤跡,一邊在夾縫中求生存了,”陸戎川擡起手來,在半空中抓握幾下,空氣從他指間流過,什麽都沒法留住,“我們付出了很多努力,得到了苦苦追尋的東西,可我們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表面上的敵人被抓住了,實際上的敵人藏在幕後,現在還沒有露出蹤影。”

“你想怎麽做?”

“這次監察期結束之後,如果我還活著,就要退出檢驗局了,”陸戎川道,“在檢驗局裏能做的都做到了,繼續留下來也沒意義。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些時候身在山裏看不清全貌,跳出去之後才能看清。”

“那得向郭局提報告了,郭局應該不會同意。”

“腿是長在我身上的,我想走到哪兒去,誰能把我攔住。再說了,如果什麽都做不到,我也可以不管不顧直接退休,回歸普通人的生活,”陸戎川擡頭盯著天花板看,唇角翹起來了,“我們家親愛的還等著我呢,這麽久沒見面了,他肯定孤枕難眠輾轉反側,像望夫石一樣盼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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