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親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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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親哪裏呢
“你來得太快了吧，”陸戎川退後一步，“還沒說要切磋呢。”
“袁先生要我過來幫忙，”姜野提著一籃水果，“萬老師過來住院了，怎麽都要來看看的。”
“那進來吧。”
姜野行動無礙，但左邊臉頰是腫起來的，眉骨上還有未褪的青紫，脖頸上貼著紗布，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嘖，應該多搬一張床進來，讓你們倆一起住院，”陸戎川搬個椅子過來，讓姜野坐在上面，“是在那什麽地下預選賽裏打格鬥嗎？怎麽傷成這樣。”
“公共格鬥場不能使用武器，只能赤手空拳打鬥，以戰敗方倒地或者認輸為準，相對能保證公平，”姜野道，“與集團下屬公司有合作的金主會舉辦私人鬥獸場，鬥獸場是選手之間的說法，官方名稱是鉆石選拔賽，這些金主屬於第三方，也算作廣告主，他們和集團合作開辟自己的戰鬥場地，選拔出來的選手可以直接獲得參賽名額，相當於獲得了直通卡，所以參加這種選拔賽的人很多。”
“那你在參加哪種？”
萬年青從被褥裏爬了出來。
“公共的和私人的都在嘗試，”姜野摸摸脖頸上的紗布，“但即使選拔上去了，我沒有合適的隊友，只能在自由選手池裏由主辦方隨機指定隊友，這樣磨合起來就很麻煩，需要的試錯成本就更高了。”
“私人的太危險了，”萬年青道，“你還是別參加了。”
“萬老師，袁先生說你要參加的更加危險，”姜野指指自己的眼眶，“我只參加了一場私人競賽，這裏就骨裂了，你也要保護自己才行。”
陸戎川面沈如水，眉峰緊緊地擰了起來，萬年青怕對方想得太多，掙紮著搶過話題：“我不會參加危險的比賽，只是為了接近任務目標，讓對方註意到我。你也要保護自己才行，參加比賽的這段時間裏，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有些選手能力很強，大概率受到了彩虹糖的汙染，還有些選手不只是強，似乎還有特殊的能力，”姜野左右看看，從桌上拿來一只馬克杯，“就像這樣，指頭輕輕一彈，馬克杯啪的一聲化成粉末，連碎渣都沒留下。這是某位選手自己在休息室裏震碎的，剛好我從門外經過，可能只有我看到了。”
萬年青與陸戎川面面相覷，兩人回想起掃堂腿都掃不動的黃玉澤，再想想到這些選手的狀態......
“離開檢驗局之後，任務細節袁先生就不告訴我了，”姜野道，“這次傷得有點嚴重，袁先生強制我回來休息，萬老師如果需要陪練，隨時聯系我就好。你們還有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姜野話說完了站起身來，不管他們給了什麽反饋，輕輕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人走了一會，陸戎川摸摸下巴，翹起了二郎腿：“他這次不太對呀。”
“哪裏不對。”
“他沒拿各種濕巾和噴霧把我按在那裏消殺，這就是大大的不對呀，”陸戎川搖頭晃腦，“他這毛病好了？還是最近被加藥了？”
“可能是因為你比上次幹凈，”萬年青道，“變量是你而不是他。”
“嗨，我什麽時候不幹凈了，天天洗澡好不好，”陸戎川埋下腦袋，擠在萬年青頸窩打滾，“你聞聞，你聞聞，一點油水都沒有了！”
萬年青倒確實能嗅到化學噴霧的味道，摸著聞著都是發膠，他不懂陸戎川為什麽對自己的形象這麽重視，每天孔雀開屏似的撫弄腦袋，對著鏡子搖頭擺尾，炫耀自己的帥氣。
“好好好，幹凈幹凈，你最帥最幹凈了，”萬年青哄小孩似的撫弄著他，“起來吧，壓得我胸口疼。”
陸戎川跳了起來，掀開他的病號服往裏面看：“壓到哪了，叫主任過來看看？”
萬年青指指監控，哭笑不得：“開玩笑的。你註意點，一會兒又要寫檢討了。”
陸戎川伸個懶腰，後仰倒在椅子上：“哎，做什麽都束手束腳的，還是在家裏躺著舒服。”
萬年青何嘗不是這麽想的，他最討厭的就是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為了能早日出去，他難得請護士給自己制定了全套康覆計劃，每天完全按規定行動，按時按量地吃了睡睡了吃，吃得飽了也不停下，睡不著了也不睜眼，在陸戎川十全大補湯的加持下，他比主任預期的恢覆得快，出院時骨頭長好許多，臉頰飽滿了一點，全身的紅疹都褪去了，只是他身上新傷疊著舊傷傷勢不斷，主任說他的免疫力下降得厲害，傷口愈合速度比常人要慢，以後要盡量避免受傷，如果愈合不了就麻煩了。
陸戎川小狗似的圍著他轉圈，怎麽看怎麽滿意：“不錯不錯，我們給處長送錦旗去。”
萬年青休息好了，壓抑的情緒淡下去了，狀態跟著好了不少，離開醫療處沒走幾步就拽陸戎川的衣擺：“摩托呢，說好的摩托呢。”
“讓人送到千石山了，那裏有專門的飆車場地，隨便玩，不會被按在那開罰單，”陸戎川晃動手裏的車鑰匙，在指間轉過幾圈，“怎麽急成這樣。這樣吧，親一口，親一口就帶你過去。”
萬年青上前兩步，兩手扶住陸戎川的耳朵，仰起腦袋湊上前去，陸戎川千鈞一發偏過腦袋，這輕吻落在了臉頰上。
“哎，哎，哎，做什麽呢，這裏這麽多人，人來人往的，我們還在醫療處門口呢，等等，二樓的窗戶那裏怎麽有那麽多腦袋，餵你們捂著嘴笑什麽呀，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吧！沒人攔著你們，哎不對不對，誰讓你親那裏了，親臉就可以了！”
“親哪裏呀，”萬年青歪著腦袋，笑瞇瞇的，“你沒指定要親哪兒呀。”
陸戎川簡直成了個開水壺，自己要給自己燒到沸騰，從脖頸到耳朵都紅透了，他在那你你你你我我我他他他了半天，原地抱頭蹲下，腦袋紮進懷裏，給自己埋起來了。
“不是吧，不至於吧，”萬年青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這樣還讓人驗貨呢，這貨還能要嗎？”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陸戎川搓了搓臉，脫下外套擋住腦袋，急匆匆往外面走，“不準直接親上來了！我還沒準備好呢。”
萬年青笑得擡不起頭，被他拉著手腕拖到車上，引擎發動之後陸戎川搖下車窗，海邊鹹濕的空氣裹著水珠，拍打燥熱的面皮。
滿臉的棗紅色褪下去了，陸戎川扶著遙控桿開了自動駕駛，餘光悄悄往副駕上飄。
萬年青難得有自由自在、暫時忘記任務的時光，他趴在車窗上瞇著眼睛，海浪潮起潮落，陽光從天際灑下揉在臉上，肥美的海鷗在空中拍打翅膀，岸邊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他們有的蹲在地上餵鳥，有的跑來跑去互相潑水，有的躺在沙子裏曬背塗按摩油，小孩子被家長抱著放風箏，風箏在天上飛翔，小孩和家長在背後嬉笑不停，發出咯咯的響聲。
陸戎川踩住剎車，在岸邊停下了。
“喜歡的話下去看看，”陸戎川擡擡下巴，“這裏就在山腳下了，從這裏向上徒步風景很好，游客還少，我給你買登山杖去。”
“哎，不用......”
陸戎川不聽他的，沒多久提著登山杖回來了：“先給你收著，一會兒就用上了。”
萬年青走出副駕來到海邊，脫下鞋襪坐在岸上，把腳埋進了沙子裏。
海浪如同被攪拌過的絲綢，細浪在潮頭上溫柔地打著卷兒，成群的小海豚挨著礁石嬉戲，浪尖銜著落日熔化的琥珀，在觸及沙灘的剎那碎成泡沫。
很多人喜歡來海邊眺望或者嘶吼，他原本不能理解，現在突然懂了。
愁緒會隨著海浪的震蕩被包裹吞沒消化，不想讓海浪拍打身體，想讓波濤將自己吞沒。
陸戎川在遠處看著萬年青的背影，他沒有走上前去，不想打擾萬年青與自己獨處的時光。
萬年青在沙灘上坐到下午，陸戎川拿了三明治過來：“該吃飯了。”
出院之後，萬年青的腸胃恢覆運轉，一日三餐能夠按時覺察出餓了，他接了食物過來沒有推拒，一口一口吃幹凈了。
兩人沿著千石山的行人徒步路往山上爬，山脊線凝固成風幹的墨跡，在霧氣中洇出層層疊疊的褶皺，花崗巖斷面裸露出大片的橫紋，青苔在石縫之間生長。樹葉間簌簌抖落光斑，在登山杖叩擊過的小徑上，滾成滿地搖晃的碎影。
今天游客不多，走很遠都看不到人，倒是有幾只小猴從林子裏蹦出來，三三兩兩蹲在欄桿上看著，想從他們的背包裏討東西吃。
萬年青覺得它們可愛，丟掉登山杖去翻陸戎川的背包，陸戎川每天出來都像背著機器貓的口袋，包裏的零食應有盡有，小猴們眼巴巴盯著萬年青看，萬年青將食物丟給它們，它們嘰嘰叫著互相爭搶，卷走美食三五成群地躲回林間。
“送出去的太多了，”陸戎川愁眉苦臉，搖晃空無一物的背包，“現在好了，餓的話只能來吃我了。”
“你的肉可不好吃，”萬年青抓了抓陸戎川的手臂，揉起來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幹巴巴的，咬不動，我要吃唐僧肉。”
“那去把唐僧抓來，”陸戎川捏捏骨節，“吃了就能長生不老。”
兩人邊走邊聊，時不時停在觀景臺觀賞風景。雲朵在半山腰上飄搖，被日光染成橘紅，巖石堆裏偶爾能看見幾簇野草，葉子上結著晨間的露珠，風一吹簌簌發抖。
千石山處在板塊的交界處，因地殼碰撞形成特殊的自然景觀，黑色巖群北側延出長坡，地表覆蓋著灰白色的碎屑，粒徑從拳頭大小到拇指粗細不等，東南坡面分布著深淺不一的沖溝，暴雨徑流在坡底積出碎石，最大的直徑超過半米，在黃褐色的土壤裏散落開來。
兩人站在山中，滾卷的風浪盤旋往覆，撞得樹木砰砰作響，萬年青走了一會兒認出地形，指了指遠處的標識牌：“我來過這裏，前面就是千石山公墓了。”
在檢驗局犧牲的成員如果獲得嘉獎，就可以在公墓裏立碑，每年還會在特定的時間舉行祭奠，萬年青的師父吳開誠在這裏長眠，陳鶯的歸處綜合了她家裏人和局裏的意見，也受特批遷移到了這裏。
回來之後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萬年青還沒給師父掃墓，他邁步向那邊走去。
陸戎川跟在後面，走著走著腦袋抽痛，不祥的預感彌漫上來，他抱住萬年青的腰，不讓人往前走了：“別過去了。”
“怎麽了，”萬年青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站住了，停在那兒拍拍陸戎川的手，“我和師父說說話。”
“這裏平時有專人掃墓，”陸戎川搖了搖頭，將人抱得更緊，“不用非得進去，你在這裏和他說話，師父也能聽到。”
“沒關系的，”萬年青轉過腦袋，毛茸茸的頭發蹭過陸戎川的臉頰，“我答應過你，會活著回來的。”
“不對！不只是活著回來，是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
“好好好，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萬年青掙脫不開，隨他去了，“放心吧，我還好好站在這兒呢。不過......”
“不過什麽。”
“我討厭那些有創的搶救措施，心肺覆蘇氣管切開開胸手術都不接受，也不接受躺在那裏做個廢人，”萬年青道，“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但如果......我會提前寫好授權書，到時候簽字放棄搶救。”
“你故意的是吧，”陸戎川攬緊手臂，把萬年青抱得更緊，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故意戳我痛處，讓我難受。我說讓你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你說要簽字放棄搶救。”
陸戎川的聲音甕沈沈的，萬年青立刻就後悔了，懊惱自己不該說些有的沒的：“對不起，我不說了，你就當沒聽到吧。”
陸戎川不說話了。
他明白萬年青是什麽意思，大部分參加任務的隊友會順利回來，小部分有去無回，有的回來的受了重傷，呼吸都是痛的，再強效的止痛藥也沒法緩解疼痛，每個人都會在任務開始前簽署各種文件，其中包括受傷後的搶救方式，要不要接受搶救，能接受到哪一步之類的，像萬年青這樣決定的不在少數。
可陸戎川總覺得害怕，萬年青似乎對世界並不留戀，這人間對他來說空落落的，他像風箏飄浮在空中，被風浪卷著到處飄動，等那根細薄的絲線斷裂的時候，他就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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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野行動無礙，但左邊臉頰是腫起來的，眉骨上還有未褪的青紫，脖頸上貼著紗布，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嘖，應該多搬一張床進來，讓你們倆一起住院，”陸戎川搬個椅子過來，讓姜野坐在上面，“是在那什麽地下預選賽裏打格鬥嗎？怎麽傷成這樣。”
“公共格鬥場不能使用武器，只能赤手空拳打鬥，以戰敗方倒地或者認輸為準，相對能保證公平，”姜野道，“與集團下屬公司有合作的金主會舉辦私人鬥獸場，鬥獸場是選手之間的說法，官方名稱是鉆石選拔賽，這些金主屬於第三方，也算作廣告主，他們和集團合作開辟自己的戰鬥場地，選拔出來的選手可以直接獲得參賽名額，相當於獲得了直通卡，所以參加這種選拔賽的人很多。”
“那你在參加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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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的太危險了，”萬年青道，“你還是別參加了。”
“萬老師，袁先生說你要參加的更加危險，”姜野指指自己的眼眶，“我只參加了一場私人競賽，這裏就骨裂了，你也要保護自己才行。”
陸戎川面沈如水，眉峰緊緊地擰了起來，萬年青怕對方想得太多，掙紮著搶過話題：“我不會參加危險的比賽，只是為了接近任務目標，讓對方註意到我。你也要保護自己才行，參加比賽的這段時間裏，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有些選手能力很強，大概率受到了彩虹糖的汙染，還有些選手不只是強，似乎還有特殊的能力，”姜野左右看看，從桌上拿來一只馬克杯，“就像這樣，指頭輕輕一彈，馬克杯啪的一聲化成粉末，連碎渣都沒留下。這是某位選手自己在休息室裏震碎的，剛好我從門外經過，可能只有我看到了。”
萬年青與陸戎川面面相覷，兩人回想起掃堂腿都掃不動的黃玉澤，再想想到這些選手的狀態......
“離開檢驗局之後，任務細節袁先生就不告訴我了，”姜野道，“這次傷得有點嚴重，袁先生強制我回來休息，萬老師如果需要陪練，隨時聯系我就好。你們還有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姜野話說完了站起身來，不管他們給了什麽反饋，輕輕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人走了一會，陸戎川摸摸下巴，翹起了二郎腿：“他這次不太對呀。”
“哪裏不對。”
“他沒拿各種濕巾和噴霧把我按在那裏消殺，這就是大大的不對呀，”陸戎川搖頭晃腦，“他這毛病好了？還是最近被加藥了？”
“可能是因為你比上次幹凈，”萬年青道，“變量是你而不是他。”
“嗨，我什麽時候不幹凈了，天天洗澡好不好，”陸戎川埋下腦袋，擠在萬年青頸窩打滾，“你聞聞，你聞聞，一點油水都沒有了！”
萬年青倒確實能嗅到化學噴霧的味道，摸著聞著都是發膠，他不懂陸戎川為什麽對自己的形象這麽重視，每天孔雀開屏似的撫弄腦袋，對著鏡子搖頭擺尾，炫耀自己的帥氣。
“好好好，幹凈幹凈，你最帥最幹凈了，”萬年青哄小孩似的撫弄著他，“起來吧，壓得我胸口疼。”
陸戎川跳了起來，掀開他的病號服往裏面看：“壓到哪了，叫主任過來看看？”
萬年青指指監控，哭笑不得：“開玩笑的。你註意點，一會兒又要寫檢討了。”
陸戎川伸個懶腰，後仰倒在椅子上：“哎，做什麽都束手束腳的，還是在家裏躺著舒服。”
萬年青何嘗不是這麽想的，他最討厭的就是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為了能早日出去，他難得請護士給自己制定了全套康覆計劃，每天完全按規定行動，按時按量地吃了睡睡了吃，吃得飽了也不停下，睡不著了也不睜眼，在陸戎川十全大補湯的加持下，他比主任預期的恢覆得快，出院時骨頭長好許多，臉頰飽滿了一點，全身的紅疹都褪去了，只是他身上新傷疊著舊傷傷勢不斷，主任說他的免疫力下降得厲害，傷口愈合速度比常人要慢，以後要盡量避免受傷，如果愈合不了就麻煩了。
陸戎川小狗似的圍著他轉圈，怎麽看怎麽滿意：“不錯不錯，我們給處長送錦旗去。”
萬年青休息好了，壓抑的情緒淡下去了，狀態跟著好了不少，離開醫療處沒走幾步就拽陸戎川的衣擺：“摩托呢，說好的摩托呢。”
“讓人送到千石山了，那裏有專門的飆車場地，隨便玩，不會被按在那開罰單，”陸戎川晃動手裏的車鑰匙，在指間轉過幾圈，“怎麽急成這樣。這樣吧，親一口，親一口就帶你過去。”
萬年青上前兩步，兩手扶住陸戎川的耳朵，仰起腦袋湊上前去，陸戎川千鈞一發偏過腦袋，這輕吻落在了臉頰上。
“哎，哎，哎，做什麽呢，這裏這麽多人，人來人往的，我們還在醫療處門口呢，等等，二樓的窗戶那裏怎麽有那麽多腦袋，餵你們捂著嘴笑什麽呀，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吧！沒人攔著你們，哎不對不對，誰讓你親那裏了，親臉就可以了！”
“親哪裏呀，”萬年青歪著腦袋，笑瞇瞇的，“你沒指定要親哪兒呀。”
陸戎川簡直成了個開水壺，自己要給自己燒到沸騰，從脖頸到耳朵都紅透了，他在那你你你你我我我他他他了半天，原地抱頭蹲下，腦袋紮進懷裏，給自己埋起來了。
“不是吧，不至於吧，”萬年青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這樣還讓人驗貨呢，這貨還能要嗎？”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陸戎川搓了搓臉，脫下外套擋住腦袋，急匆匆往外面走，“不準直接親上來了！我還沒準備好呢。”
萬年青笑得擡不起頭，被他拉著手腕拖到車上，引擎發動之後陸戎川搖下車窗，海邊鹹濕的空氣裹著水珠，拍打燥熱的面皮。
滿臉的棗紅色褪下去了，陸戎川扶著遙控桿開了自動駕駛，餘光悄悄往副駕上飄。
萬年青難得有自由自在、暫時忘記任務的時光，他趴在車窗上瞇著眼睛，海浪潮起潮落，陽光從天際灑下揉在臉上，肥美的海鷗在空中拍打翅膀，岸邊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他們有的蹲在地上餵鳥，有的跑來跑去互相潑水，有的躺在沙子裏曬背塗按摩油，小孩子被家長抱著放風箏，風箏在天上飛翔，小孩和家長在背後嬉笑不停，發出咯咯的響聲。
陸戎川踩住剎車，在岸邊停下了。
“喜歡的話下去看看，”陸戎川擡擡下巴，“這裏就在山腳下了，從這裏向上徒步風景很好，游客還少，我給你買登山杖去。”
“哎，不用......”
陸戎川不聽他的，沒多久提著登山杖回來了：“先給你收著，一會兒就用上了。”
萬年青走出副駕來到海邊，脫下鞋襪坐在岸上，把腳埋進了沙子裏。
海浪如同被攪拌過的絲綢，細浪在潮頭上溫柔地打著卷兒，成群的小海豚挨著礁石嬉戲，浪尖銜著落日熔化的琥珀，在觸及沙灘的剎那碎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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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戎川在遠處看著萬年青的背影，他沒有走上前去，不想打擾萬年青與自己獨處的時光。
萬年青在沙灘上坐到下午，陸戎川拿了三明治過來：“該吃飯了。”
出院之後，萬年青的腸胃恢覆運轉，一日三餐能夠按時覺察出餓了，他接了食物過來沒有推拒，一口一口吃幹凈了。
兩人沿著千石山的行人徒步路往山上爬，山脊線凝固成風幹的墨跡，在霧氣中洇出層層疊疊的褶皺，花崗巖斷面裸露出大片的橫紋，青苔在石縫之間生長。樹葉間簌簌抖落光斑，在登山杖叩擊過的小徑上，滾成滿地搖晃的碎影。
今天游客不多，走很遠都看不到人，倒是有幾只小猴從林子裏蹦出來，三三兩兩蹲在欄桿上看著，想從他們的背包裏討東西吃。
萬年青覺得它們可愛，丟掉登山杖去翻陸戎川的背包，陸戎川每天出來都像背著機器貓的口袋，包裏的零食應有盡有，小猴們眼巴巴盯著萬年青看，萬年青將食物丟給它們，它們嘰嘰叫著互相爭搶，卷走美食三五成群地躲回林間。
“送出去的太多了，”陸戎川愁眉苦臉，搖晃空無一物的背包，“現在好了，餓的話只能來吃我了。”
“你的肉可不好吃，”萬年青抓了抓陸戎川的手臂，揉起來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幹巴巴的，咬不動，我要吃唐僧肉。”
“那去把唐僧抓來，”陸戎川捏捏骨節，“吃了就能長生不老。”
兩人邊走邊聊，時不時停在觀景臺觀賞風景。雲朵在半山腰上飄搖，被日光染成橘紅，巖石堆裏偶爾能看見幾簇野草，葉子上結著晨間的露珠，風一吹簌簌發抖。
千石山處在板塊的交界處，因地殼碰撞形成特殊的自然景觀，黑色巖群北側延出長坡，地表覆蓋著灰白色的碎屑，粒徑從拳頭大小到拇指粗細不等，東南坡面分布著深淺不一的沖溝，暴雨徑流在坡底積出碎石，最大的直徑超過半米，在黃褐色的土壤裏散落開來。
兩人站在山中，滾卷的風浪盤旋往覆，撞得樹木砰砰作響，萬年青走了一會兒認出地形，指了指遠處的標識牌：“我來過這裏，前面就是千石山公墓了。”
在檢驗局犧牲的成員如果獲得嘉獎，就可以在公墓裏立碑，每年還會在特定的時間舉行祭奠，萬年青的師父吳開誠在這裏長眠，陳鶯的歸處綜合了她家裏人和局裏的意見，也受特批遷移到了這裏。
回來之後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萬年青還沒給師父掃墓，他邁步向那邊走去。
陸戎川跟在後面，走著走著腦袋抽痛，不祥的預感彌漫上來，他抱住萬年青的腰，不讓人往前走了：“別過去了。”
“怎麽了，”萬年青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站住了，停在那兒拍拍陸戎川的手，“我和師父說說話。”
“這裏平時有專人掃墓，”陸戎川搖了搖頭，將人抱得更緊，“不用非得進去，你在這裏和他說話，師父也能聽到。”
“沒關系的，”萬年青轉過腦袋，毛茸茸的頭發蹭過陸戎川的臉頰，“我答應過你，會活著回來的。”
“不對！不只是活著回來，是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
“好好好，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萬年青掙脫不開，隨他去了，“放心吧，我還好好站在這兒呢。不過......”
“不過什麽。”
“我討厭那些有創的搶救措施，心肺覆蘇氣管切開開胸手術都不接受，也不接受躺在那裏做個廢人，”萬年青道，“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但如果......我會提前寫好授權書，到時候簽字放棄搶救。”
“你故意的是吧，”陸戎川攬緊手臂，把萬年青抱得更緊，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故意戳我痛處，讓我難受。我說讓你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你說要簽字放棄搶救。”
陸戎川的聲音甕沈沈的，萬年青立刻就後悔了，懊惱自己不該說些有的沒的：“對不起，我不說了，你就當沒聽到吧。”
陸戎川不說話了。
他明白萬年青是什麽意思，大部分參加任務的隊友會順利回來，小部分有去無回，有的回來的受了重傷，呼吸都是痛的，再強效的止痛藥也沒法緩解疼痛，每個人都會在任務開始前簽署各種文件，其中包括受傷後的搶救方式，要不要接受搶救，能接受到哪一步之類的，像萬年青這樣決定的不在少數。
可陸戎川總覺得害怕，萬年青似乎對世界並不留戀，這人間對他來說空落落的，他像風箏飄浮在空中，被風浪卷著到處飄動，等那根細薄的絲線斷裂的時候，他就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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