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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急性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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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急性心梗

萬小滿帶著許恬恬回房間了,萬小玉狀態也恢覆了,萬年青自認沒有留下的理由,他和家裏打過招呼,收好小玉廢棄的畫紙,推開大門往外走去。

略顯尷尬的氣氛一直存在,萬年青走進風中,深深呼吸一口,零星的花粉揉進鼻腔,他按住胸帶壓抑著咳嗽,挺直身體走下山路。

走進停車區時背後響起鳴笛,陸戎川的保姆車不知在那裏停多久了,駕駛室的窗戶搖下半扇,陸戎川戴著墨鏡,探出半個腦袋:“怎麽不回頭呢?一點默契都沒有。”

“誰能想到你在這裏,”萬年青走了過去,下巴搭在車窗上,“等多久了?”

“沒多久,剛過來的,”陸戎川打個哈欠,“知道你在這兒待不了太久,但是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晚上十一點二十三了,外面遛狗的都回家了,還是在家住一晚......”

他話說到一半卡住了,萬年青從副駕爬上車來,側躺在他的大腿上,手臂攏在一起,環住了他的膝蓋。

萬年青搖了搖頭,鼻子蹭來蹭去,小狗似的磨了兩下,甕聲甕氣吐息:“讓我躺會兒。”

“那你,你可小心點,”陸戎川撥開萬年青的衣領,檢查胸帶的位置,“沒有劇烈運動吧,止痛藥在哪裏。”

“扔了沒吃,”萬年青磨牙,“討厭吃藥,又苦又難咽的。疼著吧,疼不死人。”

“心情這麽差啊,”陸戎川揉揉他的耳垂,“誰惹你了?我現在沖進去綁他們出來,看誰不爽暴揍一頓。”

“陸戎川。”

“啊?親愛的我錯了,只要不叫全名,讓我做什麽都行。”

陸戎川連連小狗作揖,萬年青撲哧笑了:“問你個問題而已。家裏是獨生子女,是什麽感覺?”

“啊,這個啊,父母健在的時候還好吧,天天呼朋喚友的出去玩,從來沒覺得無聊。父母不在之後,還是有親兄妹好,長大之後朋友們天南海北的哪裏都有,再聚一起可太難了。”

萬年青拿手臂擋著眼睛,長長吸了口氣:“莫名其妙。我真是,莫名其妙。早該麻木了。快醒醒,快醒醒。”

陸戎川沒有動作,任由萬年青顛三倒四的胡言亂語,在他腿上左右挪動,情緒上來了還掐住他的小腿,擰了兩圈算作發洩。

陸戎川心裏齜牙咧嘴,面上巋然不動,小兄弟精神的可以去廣場上升旗,被他胡亂抓來玩偶擋著,起到欲蓋彌彰的作用。

不知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陸戎川怎麽看都覺得萬年青比他弟弟帥氣,比他妹妹漂亮,身上的氣質沒有代餐,尋遍世界也只能吃這一口。

“想去我那個房子看看,”萬年青輾轉累了,他轉過頭來,盯著陸戎川的眼睛,“只知道收房了,還沒有去看過呢。”

“不行,你得回醫療處了,那邊的專員給了我一袋醫囑,”陸戎川拿出文件夾,展示裏面厚厚的內頁,“主任說不把你綁回去住院,就讓我替你住院。”

“那你替我去住,”萬年青哼哼,“我自己收房好了。”

陸戎川認命地拍拍腦袋,揉亂被發膠固定的碎毛。

面對萬年青他越來越沒有底線,勉強擺過幾天的監察官架子蕩然無存,對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坐火箭去摘下來。

深更半夜,月明星稀,兩人從停車場離開,跟著定位開去萬年青的小產權房。

這房子坐落在郊區,樓盤不老不新,外面有片公園,進去時要繞過假山,敲門叫醒睡得人事不知口水橫流的物業,進去後從一樓爬到七樓,轉動生銹發黴的鑰匙,撬動凝固鐵銹的鎖扣,推開和地板黏在一起的房門。

迎面撲來的滿是土灰,陸戎川咳咳哢哢地後退:“你等等,在這等著,先別進去,我去樓下買點東西。”

萬年青戴上口罩,乖乖在門口等著,沒多久陸戎川提了滿滿一袋子清潔設備過來,在客廳清掃起來。

開發商交房時做了基礎裝修,鋪過地板刷過墻壁,還贈送帳篷折疊椅和小夜燈,灰塵大的時候這裏到處都是蜘蛛精織成的網,陸戎川三下五除二收拾過來,房間變得煥然一新,連帳篷都支起來了。

陸戎川什麽都不讓萬年青做,讓萬年青回車上等著,但萬年青不肯,坐著折疊椅在門口等待。

陸戎川推開窗戶,呼吸新鮮空氣:“呼,活過來了。你不來收房,家政也不請嗎?”

“請家政做什麽。收拾好了,沒人住又落灰了。”

陸戎川:“......”

好像也有道理。

他拿濕巾擦手,走過來抓過萬年青的指頭,一根一根擦拭幹凈:“看過了,滿意了,可以回去了吧?”

“不要。回去就是住院,再住院要發黴了。”

“回去好歹有床,這有什麽?有個四面漏風的破帳篷。”

“不是說要買家具麽,”萬年青道,“正好量量尺寸。”

“半夜兩點量尺寸?你是真不睡啊。”

“量不量嘛?不量你回去替我住院。”

“行行行,”陸戎川站起身來,“量量量,等著,我下樓買卷尺去。”

沒辦水電連燈都沒有,兩人拿著手電筒在黑漆漆的房子裏比比畫畫,拍恐怖片架個攝像機就能取景了。

“電動沙發行不行?看電視躺著看就行了,反正你也不願意坐著。”

“不要電動的,吱呀吱呀的,聽著煩心。”

“那到時候去店裏看看,可選的就更多了。”

“想要皮質的小團凳,矮矮的那種,不到膝蓋的。”

“那麽矮的坐下去就得團著腿......”

兩人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聊得熱火朝天,後半夜時陸戎川眼皮睜不開了,擺擺手掀開帳篷:“不行了,我得睡了,困得熬不動了。”

窗外的風聲敲打玻璃,睡進帳篷仿佛在野地露營,回到在預備部拉練的時光。

陸戎川躺在帳篷角落,擔心碰到萬年青傷口,把自己擠到邊緣,萬年青從帳篷外手腳並用地爬進來,從陸戎川小腿爬過大腿,向上掠過半身,覆在陸戎川身上,手臂包圍起來,環住陸戎川的後背。

兩人的胸口貼在一起,擂鼓般的心跳碰撞起來,在夜裏震耳欲聾的咚咚作響。

陸戎川和小陸同時清醒過來,他咬緊牙關,抑制某種沖動:“幹嗎呢,深更半夜的審訊我呢?”

“驗驗貨,”萬年青笑笑,“看看是不是擺設。”

陸戎川擡手向上,捋過萬年青後背,摸到胸帶固定的骨頭,指頭在旁邊勾來勾去,輕輕摩挲兩下。

“真想把你拆了,骨頭吞進來全消化了。”

“節能環保的做法,”萬年青點頭,“處理現場的課程學得真好。”

“等你好起來的,”陸戎川磨碎虎牙,“一定讓你好好驗貨,記得給我五星好評。”

萬年青埋頭笑了。

陸戎川過著嘴癮,手上小心的扶著人,不讓萬年青扭到骨頭。

“小時候我就知道,那是我的家,又不是我的家。”

灼熱的呼吸吞吐在陸戎川的鎖骨上,陸戎川收緊手臂,環在萬年青腰上,將人攬得更緊。

幼時的生活顛沛流離,萬年青和妹妹隨著父母遷居,短租和轉學都是家常便飯,生活拮據的時候他和妹妹小玉住在一個房間,小時候倒還可以,長大了總不方便,萬年青憧憬過獨居的生活,但對當時的他來說,這無異於癡人說夢。

“想有自己的家,我的沙發,我的電視,我的書桌,我的床,我的地毯,我的書櫃,我的人。”

“什麽人?”

“書香門第地打著油紙傘的漂亮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別想了,沒希望了,琴棋書畫不行,舞刀動槍可以嘗嘗。”

“那你呢,你的神奇姑娘在哪裏。”

“我那時候腦袋不開竅的,什麽戀愛不戀愛的,不知道人家是在追我。人家約我去看電影,我說和兄弟約了踢球。人家說今晚月色真美,我說明天預報有雨。人家說父母出去旅游了,我問去哪裏了,能不能幫忙帶特產回來。哎呀,不說了,想想都覺得丟人。”

萬年青樂個不停。

“還笑,還笑,不該安慰我嗎?”陸戎川揉揉萬年青的耳朵,“不過嘛,我倒從沒想過一個人生活。還是那句話,我個性差怎麽樣,不討喜又怎麽樣,無論是誰要求多高,只有我看不上的,沒有我配不上的。”

小玉說得沒錯,只要有面前這位或者萬小滿十分之一的自信,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想到小玉,萬年青想起黃玉澤的事,他擡起頭來:“小玉說,在樓梯間裏黃玉澤的臉變形了,她都按回憶畫下來了,我給拍了幾張。”

他拿出手機給陸戎川看,陸戎川一張一張翻過,將它們放大縮小:“妹妹這畫工真厲害,拿出來可以做恐怖片概念圖了。”

“小玉看起來柔弱,其實很堅強的,不會無緣無故被嚇成這樣,”萬年青道,“黃玉澤應該做過全套體檢了吧,他身上有異常嗎?”

“沒有,”陸戎川搖頭,“身體完全正常,所有指標都和常人一樣,連彩虹糖都沒檢測出來。呵,在袁佑廷的手段下倒是開口了,但他說他人在海外,但從小迷戀道家文化,學習傳統武術,練成了金鐘罩鐵布衫,一個打十個不在話下。”

“胡說八道,”萬年青撐起身體,“這不可能!”

“小心小心,”陸戎川扶住他的肩膀,“別亂動了,小心骨頭移位。再這麽一驚一乍的,我可不給你說了。”

萬年青這才覺出疼來,他緩緩挪動身體,趴回陸戎川的胸口上。

陸戎川輕撫他的後背:“彩虹糖出現這麽久了,使用過的人出現過各種狀況,產生變異也是有可能的。這是個長期的攻堅戰,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我只是不甘心,”萬年青握緊拳頭,“不想輕易的放過他,想讓他在裏面待一輩子。黑晶呢,黑晶怎麽樣了?”

“黑晶說願意接著往下談,但他想知道抓住黃玉澤的最大功臣是誰,他想見見這位功臣。”

“怎麽又提條件了,這人真是得寸進尺,最大的功臣就是小玉,小玉不可能見他。”

“他說有些東西只有他才知道,如果他爛在肚子裏,我們努力幾輩子也別想查的出來。”

“太囂張了,真想給他幾拳。哎,等等,小玉不能見他,我可以去見他呀。如果沒有我,就發現不了小玉和陳鶯的關系,我也算是功臣,那我過去見他......”

萬年青擡起頭來,和陸戎川的視線撞在一起。

“你知道局裏的規定,”陸戎川道,“如果你去見他,就意味著要接下這個任務。”

萬年青渾身輕顫,一時說不出話來。

任務推送通知一直躺在他的系統消息欄裏,他點開看過數次,還一直沒有回覆。

僅僅是在彩虹糖下線的組織裏生活,都險些葬身火海,雖然撿回來一條命,滿身的傷痕仍留下了。

他是肉體凡胎,是人不是神,會傷會痛會病會累也會害怕,在面對不知怎樣的未來時,恐懼翻湧著彌漫上來。

“於公我該說你是最合適的人選,鼓勵你接下任務,”陸戎川道,“於私我想讓你退出,就像在預備部時說過的,提交一份申請,從此離開檢驗局,過普通人的生活。”

“離開......”

“這是我的真心話。你付出得夠多了,現在就抽-身離開,去過普通人的生活。我們可以布置新房,正常時間上下班,平時在家做飯,周末出去聚餐。你可以在各處拍照拍視頻,上傳到社交媒體。可以到處旅游,參觀名勝古跡。唔,就從千石山開始,那裏冬暖夏涼,有奇松怪石,雲海翻騰如同神聖天境。春有杜鵑染綠,夏有飛瀑流泉,秋披層林錦繡,冬覆瓊脂玉梅......”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在背旅游導覽詞嗎?看來工作都找好了。”

“在哪不能討口飯吃,大不了去小區門口當保安。活嘛,在哪都是個活。死嘛,在哪都是個死。不用擔心這個,養你綽綽有餘。”

“誰說用你養了,我有手有腳做什麽不行。唔,不過仔細想想,和社會脫節太久,還真不知道退了之後能做什麽。我念書的時候成績不錯,重新學習學習,可以做家教去。”

“那我們辦個課外輔導班,”陸戎川嘿嘿嘿笑,“你做家教我做飯,順便哄哄不聽話的小孩,想想也挺熱鬧。”

窗外是萬家燈火,身旁是滾燙的體溫,隔壁的住戶半夜起來煮面,醬料和煎蛋的香味襲來,在鼻尖翻湧徘徊。

安穩的正常的幸福的大部分人的生活,如同蓬萊仙境,近在咫尺又如此迷人,張開五指就能抓住。

如果不曾進入檢驗局,如果沒有師父,如果對彩虹糖一無所知,如果沒有將小玉牽扯進來......

可世上沒有如果。

太多的過往化成鎖鏈,將萬年青緊緊纏繞起來,他被覆在網裏,被蜘蛛吐出的絲線包裹,怎麽都掙脫不開。

陸戎川的手機嗡嗡作響,一遍接著一遍,這是緊急事情才有的專屬鈴聲,陸戎川接了起來:“怎麽了?”

對面說了什麽,陸戎川擰起眉頭:“黃玉澤急性心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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