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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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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白羽的手被“陳遇山”不由分說地塞滿了各種包裝精美的零食,嘴邊還接連不斷地被遞來小巧精致的蛋糕和布丁。

他小小的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快要咽不過氣了,可那個遞食物的人只是彎著一雙好看的眼睛笑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唔……咳咳!”白羽終於被噎住了,小臉瞬間悶得通紅,他難受地弓起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了出來。

一杯水及時遞到眼前。

白羽想也沒想,手忙腳亂地接過來就往嘴裏灌,清水順著嘴角流下,弄濕了臉頰和脖子。

一只手掌在他背後一下下地順著,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哎呀呀,怎麽吃得這麽不小心呢?”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白羽順著遞水來的方向仰頭看去。

方才那位穿著考究彬彬有禮的年輕男子,竟然還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裏。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平靜得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眼神俯視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廉價而無關緊要的擺設。

“陳遇山”對此視若無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分給那人。

他只是抽了幾張柔軟的紙巾,動作略顯粗魯卻又帶著點專註,擦拭著白羽下巴和脖頸間的水漬。

白羽僵硬地坐著,任由紙巾在臉上胡亂抹過。

他感覺自己幾乎要被上方那道冰冷的視線刺穿,猛地縮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那道目光似乎也移開了。

白羽猶豫了一下,又開始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擡起眼。

他的視線怯生生地順著對方擦得鋥亮的皮鞋,筆挺的褲腳,一點一點向上爬升……

直到,再次猝不及防地撞入那雙毫無溫度的眸子裏!

威懾感瞬間嚇住了他,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連身體都僵硬得過分,動彈不得。

“嘖,”他的臉頰突然被一雙手用力捧住,強行扭轉了方向。

“他很好看嗎?為什麽一直盯著他看?”“陳遇山”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悅,手指甚至重重地掐了一下他臉頰的肉,“看我,我比他好看多了。”

臉上被揪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白羽的眼角瞬間就泛紅了,他卻死死咬著唇,一聲痛呼也不敢出。

“陳遇山”皺緊了眉頭,嘴角卻勾著一抹冷冰冰的笑意,眼神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惱怒。

他生氣了。

白羽不知道該如何準確描述,但他本能地知道,只有真正生氣的人,才會一邊笑著一邊用這種讓人心底發寒的語調說話。

一股莫名的難過和恐慌瞬間湧上腦。

白羽害怕極了,害怕這個好不容易得來,渾身閃閃發光的新朋友會因此討厭自己,再也不和自己玩了。

他抿了抿唇,揚起一抹怯生生略顯討好的微笑,聲音又輕又細:“你最好看。”

“哼!那當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陳遇山”的臉色這才陰轉多雲,眉頭舒展開來。

他蠻橫地從白羽手裏把那些沒吃完的零食摳了出來,然後半拉半拽地將白羽從柔軟的沙發上扯下來,推著他往那寬闊的旋轉樓梯走去。

白羽有些戀戀不舍,回頭望了一眼茶幾上那些幾乎沒動過的精致點心。

只見三兩個傭人無聲地湧上來,動作麻利地將那些在他看來無比美味的蛋糕點心,毫不留情地掃進了垃圾桶。

看著那些被當作垃圾丟棄的食物,他心裏默默地想:真可惜,還沒嘗出是什麽味道呢……

正當他暗自惋惜時,那只一直牽著他的手突然毫無預兆地松開了,耳邊傳來一個陡然降溫的聲音:“你又在看什麽?”

白羽心頭猛地一驚,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沒什麽。”他心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突然空落落的手,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席卷而來。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勾住了“陳遇山”的衣袖,仰起臉,用濕漉漉的眼神望過去,懇求道:“我們牽手。”

似乎被這個依賴的小動作取悅了,“陳遇山”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那只小手重新攀上自己的掌心。

但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緊緊回握,只是松松垮垮地任由白羽十指緊扣地牽著,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白羽就這樣提心吊膽似牽非牽地拉著他,緊緊地跟在後面,一步不敢落下。

他再也沒有心情去欣賞走廊兩旁那些華美奪目的裝飾和陳設,所有的註意力都死死鎖在前面那個挺拔卻疏離的背影上,生怕一眨眼,對方就會消失不見,獨留自己在這巨大而陌生的迷宮裏,惶恐無助。

兩人很快來到了一個比孤兒院活動室還大得多的房間。

裏面掛滿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美得不像話的衣服、鞋子和配飾,琳瑯滿目,仿佛一個小型商場。

白羽被吸引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張,發出極小極小的驚嘆聲。

好漂亮啊,和“陳遇山”身上的衣服一樣漂亮呢。

他下意識地低頭,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因為匆忙被拉出來而沒來得及換下的睡衣。

雖然也是新衣服,但和眼前這些剪裁精致的衣物一比,頓時顯得那麽簡陋而格格不入。

他有些自卑地咬了咬下唇。

可下一秒,“陳遇山”隨手就從衣架上扯下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小套裝,塞進了他懷裏,語氣理所當然,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快換上。”

白羽捧著手中觸感絲滑柔軟的衣服,有些難以置信:“給我穿嗎?”

“廢話,不然給誰?快點。”

白羽下意識地左右張望,尋找可以換衣服的隱蔽角落。

“陳遇山”的語氣立刻透出不耐煩:“你在找什麽?更衣室?這裏就是更衣室,就在這裏換。”

白羽猛地收回尋找的視線,看了看懷裏精致的衣服,又看了看眼前抱臂而立,絲毫沒有回避意思的“陳遇山”。

算了,都是男孩子,又不是沒看過。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去,耳邊燃起一片血紅,小聲地懇求道:“別看我。你轉過去。”

身後的人自然沒有回應,但白羽把話說出來了,心裏似乎就好受了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將新衣服一件件在身旁的矮凳上放好,仔細研究了一下該怎麽穿,然後才迅速褪去自己的睡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新衣服,生怕慢了一秒就會引來催促或嘲笑。

他反手扯下睡衣,慌裏慌張地把新上衣往頭上套,脖子被領口卡了一下才拽下來,手忙腳亂地扣好衣扣。

衣服還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他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來,帶著一絲警惕看向“陳遇山”。

然後,直接撞進了對方那副毫不掩飾帶著玩味與審視的目光裏。

那目光沈靜,死死地附著在他身上,仿佛在欣賞什麽新奇的事物。

白羽瞬間就結巴了:“我、我好了。”

“急什麽?”對方輕笑一聲,走上前來,“你這穿得亂七八糟的,扣子都扣錯了,怎麽出去見人?”

白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對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沈了下來。

白羽的心猛地一慌!

不該後退的……他又生氣了!

他嚅囁著嘴唇,努力做出委屈又依賴的表情,軟聲請求:“那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試探著向前邁了一小步。

“陳遇山”卻隨著他的前進,慢條斯理地向後退了一步。

白羽再進一步,對方又退一步。

眼看就要退出這個巨大的衣帽間,重新回到那錯綜覆雜,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走廊裏,白羽心裏的不安和恐懼被無限放大。

他進一步,他退一步。

別走!別丟下我!

他急了,猛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對方的手,急切地往自己衣領上放,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對不起!我不會穿這個衣服……你幫幫我,好嗎?”

“陳遇山”眸色陰沈,視線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移到白羽那張嚇得發白的小臉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露出有趣反應的新玩具。

他重新揚起那種冰冷又完美的笑臉,慢悠悠地答應:“好啊。”

他的指尖故意在整理衣領時劃過白羽頸側的肌膚,帶來一陣戰栗。

他將白羽扣錯的扣子一顆顆解開,接著,連那些原本扣得正確的扣子,也被他慢條斯理地一顆接一顆地解開了。

身前的衣襟豁然敞開,微涼的空氣瞬間接觸到皮膚,白羽冷得渾身一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嗯……”他下意識地想環抱住自己,想說點什麽,可一觸到“陳遇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不確定對方是否還在生氣,所有的話又都被堵回了喉嚨裏,只能徒勞地咽下去。

沈默的時間裏,眼前人在盯著某片肌膚看著,距離近得過頭,白羽無法反抗,生怕對方又生氣了。

於是只能紅著臉撇過頭,眼神飄過的瞬間,他好像看到“陳遇山”的鼻尖又一顆小痣,又小又淡。

但他不敢去確認,不敢再看。

算了,也許是錯覺吧。

“很漂亮。”“陳遇山”目光在他敞開的衣襟前停留了足足一兩分鐘,才像是滿意了,開始一顆顆重新扣上扣子,語氣帶著莫名的占有欲,“記住了,不能讓別人這樣看你,知道嗎?”

好像覺得還不夠,他又補充了一句:“除了我。”

白羽發抖的身體終於慢慢平靜下來,雖然心裏隱隱覺得這很奇怪,很不對勁,但他還是乖順地應了一聲:“……嗯。”

“走吧,帶你去好玩的地方。”“陳遇山”的笑容又變得明亮起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他主動牽起白羽的手,細心地幫他把過長的襯衫袖子挽起來,然後拉著他,一階一階地從樓梯上蹦下去。

白羽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去哪裏,路過一樓大廳時,他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那張巨大的茶幾。

已經變得空空如也,收拾得幹幹凈凈。

嘴裏的甜味好像還沒有完全散去,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回味著那短暫的美妙滋味。

早知道剛才應該偷偷藏幾塊小餅幹在口袋裏的,楚潭肯定也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

“陳遇山”仿佛看穿了他的那點小心思,不滿地癟癟嘴,拽著他往外走,承諾道:“走了走了,別看了,帶你去吃更好吃的東西!”

白羽這才將信將疑地跟上他的腳步。

“待會兒到了地方,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跟緊我別亂跑。誰跟你說話都不要理,要是有人找你麻煩,就大聲喊我,記住了嗎?”

“嗯嗯!”白羽用力地點點頭,努力把這些囑咐記在心裏。

汽車載著他們在許多同樣漂亮得像城堡一樣的房子中間穿梭,最後駛入一個被鮮花和彩燈裝點得如同仙境般的巨大花園。

花園裏有很多和他年紀相仿的孩子,但每一個都穿著和“陳遇山”一樣得體又時髦的衣服,像童話裏走出來的小王子小公主。

白羽這才明白為什麽要換衣服了。

大概是自己之前那身睡衣會給他丟臉吧。

“陳遇山”真好,帶他出來玩,還給他這麽漂亮的衣服穿。

白羽心裏湧起一股感激,又帶著幾分自卑,只能怯生生地緊跟在那道閃耀的背影後面,不敢亂看,只敢呆呆地盯著對方的後腦勺,仿佛要將每一根發絲的走向都牢牢刻進腦子裏。

周圍的孩子們用他聽不懂的語言流暢地交談著,笑聲清脆。

“陳遇山”走過去和他們說了幾句什麽,那群孩子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投向了白羽,用一種他看不懂,且混合著好奇和某種評估意味的眼神,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白羽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抿緊嘴唇,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他往身邊的長桌一縮,悄悄地把手伸向旁邊的長桌,拿起一只小巧的紙杯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起來,試圖用食物掩蓋自己的不安。

好在那些目光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又圍攏到“陳遇山”身邊,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

白羽這才偷偷松了口氣,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趁沒人註意,飛快地從桌上抓了一把用漂亮糖紙包起來的糖果,塞進了新褲子的口袋裏。

這糖看起來就很好吃,包裝紙亮晶晶的。

他把手伸進兜裏,認真地數著。

要帶給楚潭,還有餘石,還有……

做完這個小動作,好像並沒有人發現,白羽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耳邊流淌著悠揚悅耳的現場演奏樂聲,聽起來非常高級,和他聽慣了的孤兒院老喇叭或者精神病院單調的廣播歌曲完全不同。

花園大得一眼望不到頭,白羽不知道用“花園”來形容是否準確,只覺得這裏種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彩燈閃爍,應該就是花園了。

一些穿著優雅裙裝的女士安靜地站在一旁,或跟在一些孩子身後,白羽的詞匯庫裏還沒有“傭人”這個概念,只是下意識地以為,那都是他們的媽媽。

他小小的心裏默默地想:果然,餘石就是我的媽媽。

他一邊小口吃著東西,一邊忍不住好奇地東張西望。

突然,他的視線和一個穿著藍色小馬甲的男孩對上了。

那男孩楞了一下,隨即像是確定了什麽,徑直就朝著他走了過來。

白羽心裏一驚,立刻下意識地開始在人群中尋找“陳遇山”的身影,可視野裏全是晃動的人影,根本找不到那個熟悉的安全所在。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抖落腿上的蛋糕屑,想也不想,轉身就往人少的地方跑。

“餵!你跑什麽呀?!”胳膊突然被人從後面抓住,白羽嚇得腳下一絆,差點摔倒,卻被那人用力拽了回來。

白羽心驚膽戰地擡起眼,心裏拼命提醒自己:“陳遇山”說過,不要和別人說話,不要理他們。

嗯,無論他說什麽,我都不要回答。

他緊張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孩,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麽。

只見那男孩臉上帶著點莫名其妙的紅暈,抓著白羽胳膊的手死活不放,表情又害羞又有點傲慢,大聲問道:“餵!你是不是喜歡我?”

“?”

白羽跑得臉都紅了,他困惑地看著這個冒失的家夥,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搖了搖頭。

可那男孩像是根本沒看見他的否認,或者被他的拒絕激怒了,更加堅持地嚷嚷:“你就是喜歡我!不然你為什麽一直偷偷看我?你你你!你還臉紅了!”

見沈默無法讓對方離開,白羽沒辦法,只好張開嘴,小聲解釋:“我沒有偷看你,我是在找人。”

白羽擔心驚擾太多人圍觀,聲音又小又細,像女孩子。

“找誰?”那男孩不依不饒地追問,非要問出個答案。

白羽緊閉著嘴,不再回答,只是焦急地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可惜,還是找不到想找的人。

他用力甩開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扭頭就往人群裏鉆。

這個男生太奇怪了,太可怕了。

“誒!你別跑啊!”那男孩竟然還在後面追了起來,一邊追一邊喊,“我又不嫌棄你!雖然你……”

後面的話白羽沒聽清,因為他跑得太急,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撞擊著他的耳膜,蓋過了一切聲音。

看到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突然在人群裏亂跑,那些原本舉止優雅的孩子們都紛紛驚訝地避讓開來,生怕被他撞到。

他跌跌撞撞地穿過人流,前方一個熟悉的背影讓他心頭一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伸出手,拼命想夠到那個人,而身後的追趕聲也越來越近。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陳、陳遇山!陳遇山!”

……

“陳遇山!”

白羽猛地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發黑,視線從模糊的夢境白光切換到現實的昏暗,意識尚且混沌不清。

“你在喊誰?”

還沒等他從夢中情緒中完全抽離出來,一個幽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床邊陰影裏傳來。

白羽的意識瞬間徹底回籠,恐懼感密密麻麻地急速爬升。

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在做夢,而且因為夢中的極度緊張,竟然脫口喊出了那個名字!

喊的還是……陳遇山。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到陳離江正站在床邊,手裏端著一只茶杯,面無表情,整張臉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陰沈莫測。

白羽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耳邊只剩下心跳的轟鳴聲。

他解釋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做這個夢,也無法解釋為什麽主角是他和“陳遇山”。

如果解釋,陳離江會聽嗎?

不會,他不會聽的。

“你剛剛在喊的是……”陳離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冷笑,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是在喊我哥的名字,是嗎?”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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