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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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不信這些高高在上的少爺,會真有耐心陪他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

看著白羽一副嚴詞拒絕的模樣,陳離江的心情瞬間沈到了谷底,心裏翻湧起一股苦澀。

“那我……”

“但是,”白羽打斷了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現在確實身無分文。花你的錢,我也會不安。所以我暫時住你那兒,等我找到工作,賺了錢,把欠你的都還清,然後自己搬出來……”

他擡起頭,努力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眼底卻沒什麽笑意,“到那時,我們再談別的,可以嗎?”

陳離江看著他那強撐的笑容,聽著那句“還清”、“搬出來”,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驟然翻騰起洶湧的占有欲——那我要讓你永遠也還不清,永遠也離不開我。

他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是攥著白羽的手又緊了緊,聲音平靜無波:“好啊。”

白羽那顆懸著的心悄悄落地。

還好,騙到了。

——

白羽在陳離江的房子裏住了一周。最初幾天,他只是在家附近轉悠,在陳離江的陪伴下熟悉熟悉街道。後來,陳離江工作上比較忙,於是給他買了新手機,裝上電話卡,註冊了微信,耐心教白羽如何使用導航。

白羽的活動範圍這才像展開的地圖,漸漸擴大。

他習慣早起。起床時,擔心吵醒隔壁房間的陳離江,於是輕手輕腳地洗漱完,就背著一個陳舊的牛仔斜挎包,常常在附近的棧道公園一待就是大半天。熟悉附近後,他會沿著街道慢慢走,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家店鋪的櫥窗和門口,搜尋著“招聘”的字樣。

奇怪的是,明明前幾天路過時,好幾家店鋪都貼著招工啟事,隔天再去,那些紙片就全都不見了。

怎麽一夜之間都招到人了?

白羽心裏有些納悶,但沒深想。很快,他在街尾一家新開的水果店門口,發現了一張嶄新的招聘廣告。

白羽下意識地捏緊了背包帶子,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演練了一遍說辭,走進那家裝修得五彩斑斕的水果店。

水果店裏彌漫著清甜的果香,各式各樣的水果被老板小心拿出,一個個擺在架子上。老板是個看起來比白羽還小一兩歲的年輕男子,染著醒目的粉色挑染,左耳旁紮了個小揪揪,圍著條粉色的圍裙。他眉目清秀,透著一股陽光的活力。

“歡迎光臨!您需要點什麽?”男子聞聲擡頭,笑容燦爛,聲音清脆悅耳。

白羽楞了一下,有些局促:“我不是來買東西的。看到門口的招聘……您還需要人嗎?”

男子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蘋果,認真打量起白羽。目光掠過他身上看似簡單卻價值不菲的衣物,以及那個低調的限量款斜挎包,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實在不像個需要找月薪幾千塊工作的人。

白羽被他看得不自在,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如果招滿了,我就……”

“工資不高哦,”男子叫住他,語氣坦誠,“一個月五千。早七點半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七點,不包吃住,沒有餐補,有時候需要搬搬水果箱,還挺重的,能接受嗎?”

白羽在心裏飛快盤算了一下。這待遇,比起他之前看到的很多只給三千的服務員工作,好太多了。

五千塊呢,不少了。

高中時候做臨時工,什麽又累又臟的活都幹過,洗盤子,端盤子,搬箱子,清潔工……一個小時才10塊錢。

“我能接受。”白羽立刻點頭,眼神亮起來,“我什麽時候可以來上班?”

男子笑了:“總得讓我知道你是誰吧?還得登記點基本信息。”

白羽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臉上微熱:“我叫白羽,白色的白,羽毛的羽。23歲,海安人,現在住在……”

“白羽你好,我是青雲,青色的青,雲朵的雲。”青雲脫下手套,學著白羽的句式介紹,爽朗地伸出手。

白羽看著伸過來的手,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克服著心裏的抵觸,伸出手指,只輕輕碰了一下青雲的掌心,便迅速收回。

青雲毫不在意,依舊笑容明亮:“明天我擬一份合同,你簽完就來上班,可以嗎?”

“好!”白羽用力點頭,心裏的陰霾仿佛被這聲“好”徹底驅散,連呼吸都輕快了。

他心裏像是長了一顆小草,這幾天漸漸被陽光露水養大,被風輕輕一吹,就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白羽迫切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誰。拿出手機,通訊錄裏寥寥無幾的名字中,只有“陳離江”和剛存的“青雲”。

他腳步輕快地往回走,路過樓下便利店時,鬼使神差地進去買了兩根棒棒糖,原味的。一根揣進自己口袋,一根準備給陳離江。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那是紅燒肉、青椒茄子、還有玉米排骨湯——都是白羽喜歡的。

陳離江聽到密碼鎖的輕響,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得正好,開飯。”

白羽彎腰換鞋,仔細把鞋子擺好,掛好背包,走進廚房幫忙拿碗筷。他坐在餐桌旁,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臉頰也因為心情好或是陽光的餘溫,泛著健康的紅暈。

“今天心情這麽好?”陳離江端著湯碗出來,目光落在白羽生動的臉上。

“陳離江,”白羽的聲音帶著雀躍,“我找到工作了!”

“棒棒糖,分你一個。”白羽從兜裏掏出根棒棒糖遞給對方,頗有些討好的意味。

陳離江盛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快得讓人抓不住,以為那是什麽錯覺。

他擡起頭,接過棒棒糖,臉上已經堆滿了驚喜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阿羽最棒了!”他自然地給白羽夾了一大塊油亮的紅燒肉,“什麽工作?在哪兒?”

白羽沈浸在喜悅裏,沒留意那細微的停頓:“在棧道公園門口那條街的街尾,一家新開的水果店,招店員。”

“哦,水果店啊……”陳離江應了一聲,又夾了一塊排骨想放進白羽碗裏。

自己明明讓人已經把白羽會去的地方的所有招聘廣告全撤了,居然偏偏漏了一個。

陳離江想著,出神地往白羽碗裏夾肉。

“陳離江,碗要裝不下了!”白羽趕緊用筷子去護,那塊排骨險險地懸在碗邊,他幹脆低頭一口叼住。

紅燒肉濃郁的醬汁沾在他唇角,粉色的舌尖靈活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白羽臉色驟變,猛地吸氣:“辣!辣椒!”

“咬到辣椒了?快喝湯!”陳離江立刻端起手邊晾得溫度剛好的湯,餵到白羽嘴邊。

白羽被辣得眼淚汪汪,大口灌下溫熱的湯水,溫熱的湯還是燙到了舌頭,他嗆得咳嗽起來,不停地往外吐著舌尖吸氣。

“抱歉,夾的時候沒看清那塊肉裏裹了辣椒。”陳離江的語氣滿是歉意,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沒事,”白羽擺擺手,抽了張紙巾擦掉嘴角的湯漬,“是我自己不小心嗆到了。你做的飯……很好吃,我很喜歡。”

他聲音還帶著點嗆咳後的沙啞,但眼神是真誠的。

他當然喜歡。

這一周,陳離江變著花樣地嘗試各種菜系,只為摸清他的口味。

最初請來的米其林大廚,白羽只禮貌性地動了幾口配菜水果;後來專業的營養餐,他更是碰都不碰,寧可偷偷去買泡面火腿腸……

陳離江最終放棄了。

他帶著白羽走到街上,讓他自己選。

“我可以……吃這個嗎?”白羽指著角落裏一家門面狹小、招牌簡陋的家常菜館,眼神帶著試探。在周圍一眾高級餐廳的包圍下,它顯得格格不入。

“你可以選更好的。”陳離江笑容停滯,以為他在替自己省錢。

“可是……這家聞起來好香。”白羽的眼神幹凈又認真。

那天,陳離江第一次看到白羽吃得那麽香,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眼睛滿足地瞇起來。只是那油膩膩包了漿的桌面,讓陳離江的眉頭皺得死緊。

不能讓白羽吃這種不幹不凈的東西。

當天晚上,他就找到了那個滿手油煙的壯實老板。

“啥?去你家做?開玩笑咧!我這店咋辦?”老板操著濃重的口音,覺得眼前這穿著體面的年輕人腦子有問題。

“沒開玩笑。我朋友就愛吃你做的。”陳離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一個月十萬,你只需要每天中午和晚上來我家做飯,食材我提供。其他時間你照常開店。但,管好你的嘴。”

看到老板瞪圓的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他加了一句,“嫌少?二十萬。”

老板生怕他反悔,忙不疊地答應,簽下了那份幾乎只對他有利的合同。

“你喜歡就好,”陳離江將飄遠的思緒拉回,看著白羽滿足地吃飯的樣子,聲音放得柔和,“以後天天給你做。”

白羽沒說話,只是專註地對付著碗裏的飯菜,腮幫子一鼓一鼓。

——

莫承川抱著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頭發精心打理過,穿著最新款的騷包襯衫,像只開屏的孔雀。

他心想:都這麽多天了,白羽該消氣了吧?住院住這麽久也不來個電話?算了,誰讓自己大度呢?這次好好哄哄,他要是肯認個錯,這事就翻篇,婚還是照結。

他一邊盤算著待會兒怎麽“恩威並施”,一邊熟門熟路地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裏面卻空無一人。床鋪疊得整整齊齊,一絲褶皺也無。

“先生,您找哪位?”路過的護士看著他這身打扮和懷裏的花,眼神有點奇怪。

“住這裏的病人呢?”莫承川皺眉,以為白羽只是下樓散步了,跑到窗子邊左看右瞧,卻沒辨認出一個類似白羽身影的人。

護士看了看房號,疑惑道:“病人?這間病房空了好幾天了呀。”

“白羽出院了?”

“那位病人早就辦了出院手續了啊。”

空了好幾天?!

早就出院了?!

莫承川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花束“啪”地掉在地上,嬌嫩的花瓣散落一地。

他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因憤怒而顫抖不止,撥通了陳遇山的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才被接起,傳來陳遇山略帶疲憊的聲音:“承川?什麽事?”

“陳遇山!”莫承川的怒吼幾乎要沖破聽筒,他一腳將地上的玫瑰碾得稀爛,鮮艷的花汁如同血漬般染紅地板,“你弟弟把我的人拐跑了!他們跑了!白羽被他拐跑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陳遇山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什麽?!他們兩個跑了?!他們不是……”

“裝什麽傻?!陳離江那時候打電話說什麽去找大學同學,全是放屁!他把我白羽拐走了!你得給我個交代!”莫承川沖進電梯下樓,急得抓亂了頭發,無視旁邊他人側視的目光。

“承川你先冷靜!小江那邊……”陳遇山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和焦頭爛額,“我現在也聯系不上他……”

“聯系不上?!查他卡!查他流水!他還能飛了不成?!”莫承川咆哮著,“嘭”地關上車門,將車發動。

“好好好,你別急,我一定給你個交代!”陳遇山保證道。

“你最好說到做到!”莫承川狠狠掐斷電話,他眼中布滿血絲,狼狽又憤怒,一腳油門,車子發出刺耳的轟鳴,瘋了一般沖出了醫院的地下車庫。

——

“這麽晚了,是承川麽?”岳姜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擺到陳遇山的書桌上,臉上掛著不太自然的笑。

這次,她忘了敲門,也忘了那些她平日裏刻意維持的邊界感,連語氣都變得又輕又謹慎。她急促地想得到答案,卻望進陳遇山冷淡審視的眸子裏,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晃過神,心虛地笑了笑,生硬地轉開話題:“啊……那些照片已經安排人發出去了,外面的那些閑言碎語,應該很快就能壓下去。”

陳遇山望著桌上那杯濃地發烏的茶,思忖片刻,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白羽跑了。”

“白羽跑了?!”岳姜的語氣透著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下意識的驚喜,話音剛落,她立刻察覺到失態,急忙收斂神色,故作疑惑地正經道:“哎呀,怎麽突然就跑了呢?”

“是啊,跑了,和我弟弟。”陳遇山語氣冷了幾分。

話音未落,他擡手,連杯帶茶毫不留情地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杯子撞擊桶壁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緘默的空氣中卻悄無聲息地無聲彌漫著怒意。

岳姜被這聲響驚得一震,心念不妙,此地不宜久留。

她匆忙隨意地找了個借口溜出書房,卻沒有走向和陳遇山共同的主臥,而是徑直拐向走廊另一頭,躲進一間客房,關上門,利落地反鎖。

【作者有話說】

白羽:you go I go.

陳離江:gogogo出發嘍!

莫承川:該死的臭弟弟!把我老婆拐走了!

陳遇山:我的弟弟!有沒有人看見了我的弟弟!

(註:文中所有地名都是虛構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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