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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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兩人剛到家沒多久，樓下單元門的鈴聲就響了，彭琨接起對講機，說了兩句便解鎖了單元門，然後走到左旭彤面前，對她說：“我媽來了。”
“需要我出去回避一下嗎？”
“來不及了，她已經到樓下，馬上進電梯了。”他的語速很快，母親的突然出現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從我父親去世，她情緒一直不太穩定，每次我跟她說話都得小心翼翼。”
“那你父母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是啊，所以失偶反應有點嚴重，”說著，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一會兒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你都別生氣，別否定，別反駁。”
“給我背誦三吏三別呢？”
“沒跟你開玩笑，答應我。”
“行啊，不過我有個條件，”左旭彤豈能放棄這個趁火打劫的機會，不客氣地說，“HFC-300的PM，不能換人！”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彭琨走過去打開門，一位六七十歲的女人出現在門口，戴著黑框眼鏡，雖然上了年紀，但腰板挺直，氣質不俗，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媽，您怎麽過來了？”彭琨把她攙進來。
“你都大半個月沒回家了，我過來看看你在忙些什麽。”齊淑蘭埋怨道。
“怎麽沒讓高姐送您來？”高姐是老太太的保姆，四十多歲，在她家已經五六年了。
“她把我送到單元門口，我讓她自己先回去了。”齊淑蘭換了鞋，邊說邊往客廳走，才走幾步，就看見眼前站著個姑娘，她怔了怔，提高聲調道，“這是……”
“阿姨好，”左旭彤連忙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紹道，“我叫左旭彤。”
齊淑蘭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回頭數落兒子：“難怪半個月不見你人影，有了媳婦忘了娘啦。”
左旭彤剛想開口解釋，看見彭琨在齊淑蘭後面沖她直搖頭，只好閉上嘴，吃下這個啞巴虧，領了“惡媳”這頂帽子。
齊淑蘭黑著臉走到沙發旁，不緊不慢地坐下，審訊似的問道：“你倆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半年多。”彭琨搶著說。
齊淑蘭上下打量著左旭彤：“你是做什麽的？”
“我在彭……他的公司，做研發。”左旭彤差點說“彭總”，幸好糾正及時，沒露出什麽馬腳。
齊淑蘭聽罷，臉色更差了，住著她兒子的房子還掙著她兒子的工資，合著這個女人凈占她兒子的便宜了。
其實她以前並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甚至比起大多數人，她還表現得相當大度。但自從失去了丈夫，她漸漸變得脆弱敏感，患得患失，一方面害怕有人把她在世上唯一的至親從身邊搶走，另一方面又擔心兒子遲遲不婚將來孤獨終老。所以，她一邊頻繁催婚，一邊又對出現在兒子身邊的女人百般挑剔。
“你多大了？父母做什麽的？”齊淑蘭繼續盤問。
彭琨這下沒法替她回答了，只能試圖阻止母親：“媽，您查戶口呢。”
齊淑蘭卻充耳不聞，又拋出一個問題：“你倆平時在家誰做飯啊？”
“我們工作比較忙，一般都在外面吃。”彭琨趕緊說。
“再忙，吃飯也不能糊弄啊！”說完，齊淑蘭瞥了左旭彤一眼，後者立即明白她這是話裏有話，暗示自己應該多承擔家裏的炊事工作。看來強勢的母親是權力型男性的“標配”，多虧自己只是個客串的。
“阿姨，您吃飯了嗎？”她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裏卻已經對齊淑蘭產生了抵觸情緒。
“出門前吃過了，老了不好消化，一天兩頓飯……”齊淑蘭到底還是年紀大了，說起話來絮絮叨叨。
“那我出去給您買點水果吧。”左旭彤說完就往門口走去，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審訊現場。
她故意去了一家離小區比較遠的大型超市，在裏面磨磨蹭蹭地逛了半天，買了一袋蘋果和一袋橙子，然後一手拎著一個袋子，慢騰騰走回去。
當她下了電梯，剛準備開門，只聽裏面傳來一句話：“……我覺得你們倆不合適。”
左旭彤本不想偷聽，奈何齊淑蘭音量太大，盡管隔著一道門，聲音也能清晰地從裏面傳出來。但她必須得承認，後面的部分是她特意豎起耳朵聽的。
“媽，我想找個能在事業上幫助我的，她是我們公司的研發總監，有專利技術……”
左旭彤輕聲一笑，沒有打開那扇門，轉頭又進了電梯。
她當然不知道，這些年來，齊淑蘭親眼目睹兒子一個人創業的艱辛，因此特別希望未來的兒媳能幫他減輕負擔而不是成為他的負擔。知母莫若子，彭琨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所以他這麽說，只是為了安慰母親。
天空飄起細碎的雪花，左旭彤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凜冽的寒風吹得她四肢冰冷，心更冷。彭琨的話讓她不由得想起欒明峰，那段戀情差點毀了她的人生。
也許每個女孩的身體裏都住著一個瑪麗蘇，都幻想霸道總裁愛上我，問題是霸道總裁憑什麽愛你？愛你地位低？愛你沒文化？愛你姿色平平脾氣差？
說白了，愛都是功利的，白雪公主若是畸形駝背，王子也不可能愛上她。從世俗層面來講，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但從精神層面，她接受不了任何帶有功利色彩的愛。
所以她現在的人生信條是，騙我什麽都行，就是別騙感情。
左旭彤在落雪的路燈下又晃悠了一個小時才往回走。剛進小區，就看見彭琨站在步道旁。
“你怎麽在這兒？”
“等你啊，我媽讓我來幫你拎東西。”
她出去這麽長時間，想必這對母子肯定以為她買了不少東西吧？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裏頗為寒酸的兩袋水果，尷尬地說：“這點東西也不用勞您大駕呀，要不我回去再買點？”
彭琨笑著搖頭道：“她有糖尿病，平時根本不吃水果，就是太晚了，她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左旭彤心裏一暖，沒想到齊淑蘭還挺替人著想。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回走。進了單元門，等電梯時，左旭彤突然開口問：“你為什麽不跟她解釋清楚？”
“你覺得我跟她說我為了每月兩千的房租把房子租給你，她會信嗎t？”左旭彤無言以對。
彭琨又說：“讓她誤會也好，起碼以後她不用再為這件事操心了。”
“行吧，反正她過一會兒就回家了。”
“她說今晚不走了，要在我家住一宿。”這時，電梯門開了，左旭彤卻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那我去住賓館。”
彭琨急了，一把拉住她：“你不能走！你一走就穿幫了。”
“那怎麽辦？”
“先回家再說。”
齊淑蘭九點多就在次臥睡下了，客廳裏只剩他們倆，並排坐在沙發上。時針漸漸指向零點，電視裏正放著一部戰爭片，兩人貌似都在看，實際都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可誰也不張羅去臥室睡覺。
“要不然，”左旭彤終於有點撐不住了，小聲提議，“我睡沙發吧。”
“不行，我媽經常夜裏起來喝水上廁所。”
“那怎麽辦？”
“咱們去你臥室商量吧，別把她吵醒了。”
兩人進了主臥。左旭彤困得身體直打晃，腳步踉蹌地走到床邊，抱起床上的被褥往地上一扔：“我睡地板吧。”
“地板太硬了，還是我睡吧。”彭琨說。
“我晚上容易起夜，怕把你給踩了。”左旭彤並非誇張，起夜時她總是跟魂不附體似的，動作基本都是閉著眼睛完成的。
“我皮糙肉厚，踩兩下沒事。”彭琨堅持道。
左旭彤也不妥協：“這是你的房子，就應該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不……”
“再說我去告你媽。”說著，她轉身就要去開門，被彭琨一把按住：“行，你睡你睡，一個破地板爭什麽啊，又不是龍椅。”
半夜，左旭彤迷迷糊糊地起來上廁所，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就習慣性地躺回床上了。
第二天早上，彭琨一睜眼就看見枕邊那張熟悉的臉，整個人驟然清醒，心臟砰砰直跳，大概是被他的心跳聲“吵醒”，身邊的人也緩緩睜開眼。
於是，兩人就這樣近距離地對視了幾秒鐘，直到左旭彤瞪大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她拽起身上的被子想護在胸前，盡管裏面穿著睡衣也沒什麽可遮擋的，不過也許是所有女同胞在類似情況下的條件反射吧，總之她這麽做了，結果發現根本拽不動。擡眼一看，被子的另一端壓在彭琨的腋下。她徹底懵了，原來自己不但上了人家的床，還鉆進了人家的被窩，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這是個誤會。”她說。
彭琨也坐了起來，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為了化解這個極為尷尬的局面，她硬著頭皮繼續說：“你可以想象一下，咱倆不是躺在雙人床上，而是……躺在汗蒸房的熱炕上，那裏有男有女。”
彭琨聽罷，居然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我還可以想象，咱們躺在海邊的沙灘上，那裏不僅有男有女，還有海鳥、螃蟹和蟑螂。”
然後，他看著她愕然的表情，笑著問：“我這麽說你能感覺好點了嗎？”
左旭彤徹底破防，翻身下床沖進衛生間，她打開水龍頭拼命洗手，仿佛這樣就能把難堪一並沖走。在衛生間足足磨蹭了半小時，她覺得外面那個人一定已經離開臥室了，才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結果一推門便楞住了。彭琨不僅沒有走，還坐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好像在這半個小時裏，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如同一只發現羚羊的獵豹。
左旭彤貼著墻根走出去，生怕這只“野獸”忽然撲過來。結果不出意外的話，意外還是發生了。彭琨從床上站起來，橫跨大半個雙人床，踩著被子從她這邊的床沿跳下來，光著腳沖到她面前。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這一刻，對方多半要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了。
果然，他真就開口了：“我……”
“別說！”
“你……”
“我不想聽！”
“……”第三次，沒等他發出一個字音，她就惡狠狠地威脅道：“再說我去告你媽！”
這招果然屢試不爽，他總算閉上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光著腳進了衛生間。
左旭彤長舒一口氣，一低頭，便看見自己腳上的男士拖鞋，頓時慌了神。
難不成，他剛才想說的話……是關於拖鞋的？她內心備受煎熬地等到彭琨從衛生間出來，忐忑不安地問：“剛才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想說，我要上廁所，你穿我拖鞋了。”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嘟囔道，“怎麽感覺你跟我睡了一覺，把腦子睡傻了。”
“你、你說什麽？誰……誰跟你睡了一覺？”左旭彤漲紅了臉，聲音發顫。
“沒事兒，我不用你對我負責，”他看著她羞憤交加的表情，笑著說，“我可以自己想象，想象我們不是睡在一張床上，而是睡在沙灘上，睡在草地上，睡在汗蒸館裏……對了，有一首歌是怎麽唱的來著：我們像花兒一樣，睡在春風裏，睡在泥土裏……你看，我的想象力可豐富了。”
左旭彤捂住胸口，感覺自己快要氣吐血了，她想立即從他眼前消失，不，從地球上消失。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個房子裏還有第三個人，這時，齊淑蘭的聲音仿佛天籟般降臨：“起床了嗎？過來吃飯了。”
左旭彤奪門而出，真就像被獵豹攆了一樣。
齊淑蘭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左旭彤看見她，仿佛看見親人一般，一個箭步沖過去，激動地說：“阿姨，我來幫您盛飯吧。”
“好，小心燙啊。”齊淑蘭對她的態度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彭琨的那番話。
上午九點多，保姆過來接她了，齊淑蘭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囑咐：“你倆差不多就趕緊把婚結了吧，都住在一起了。”
齊淑蘭剛走，彭琨忙向左旭彤解釋：“你別介意啊，我媽歲數大了，有時說話不過腦子。”
“介意什麽呀，反正我也是個冒牌貨。”左旭彤滿不在乎地說。
“那你想不想變成官方認可的正品行貨？”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不過這是左旭彤聽過的最隱晦的表白。
她搖了搖頭，同樣隱晦地拒絕道：“還是讓‘官方’把這個寶貴的機會留給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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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出去回避一下嗎？”
“來不及了，她已經到樓下，馬上進電梯了。”他的語速很快，母親的突然出現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從我父親去世，她情緒一直不太穩定，每次我跟她說話都得小心翼翼。”
“那你父母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是啊，所以失偶反應有點嚴重，”說著，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一會兒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你都別生氣，別否定，別反駁。”
“給我背誦三吏三別呢？”
“沒跟你開玩笑，答應我。”
“行啊，不過我有個條件，”左旭彤豈能放棄這個趁火打劫的機會，不客氣地說，“HFC-300的PM，不能換人！”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彭琨走過去打開門，一位六七十歲的女人出現在門口，戴著黑框眼鏡，雖然上了年紀，但腰板挺直，氣質不俗，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媽，您怎麽過來了？”彭琨把她攙進來。
“你都大半個月沒回家了，我過來看看你在忙些什麽。”齊淑蘭埋怨道。
“怎麽沒讓高姐送您來？”高姐是老太太的保姆，四十多歲，在她家已經五六年了。
“她把我送到單元門口，我讓她自己先回去了。”齊淑蘭換了鞋，邊說邊往客廳走，才走幾步，就看見眼前站著個姑娘，她怔了怔，提高聲調道，“這是……”
“阿姨好，”左旭彤連忙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紹道，“我叫左旭彤。”
齊淑蘭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回頭數落兒子：“難怪半個月不見你人影，有了媳婦忘了娘啦。”
左旭彤剛想開口解釋，看見彭琨在齊淑蘭後面沖她直搖頭，只好閉上嘴，吃下這個啞巴虧，領了“惡媳”這頂帽子。
齊淑蘭黑著臉走到沙發旁，不緊不慢地坐下，審訊似的問道：“你倆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半年多。”彭琨搶著說。
齊淑蘭上下打量著左旭彤：“你是做什麽的？”
“我在彭……他的公司，做研發。”左旭彤差點說“彭總”，幸好糾正及時，沒露出什麽馬腳。
齊淑蘭聽罷，臉色更差了，住著她兒子的房子還掙著她兒子的工資，合著這個女人凈占她兒子的便宜了。
其實她以前並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甚至比起大多數人，她還表現得相當大度。但自從失去了丈夫，她漸漸變得脆弱敏感，患得患失，一方面害怕有人把她在世上唯一的至親從身邊搶走，另一方面又擔心兒子遲遲不婚將來孤獨終老。所以，她一邊頻繁催婚，一邊又對出現在兒子身邊的女人百般挑剔。
“你多大了？父母做什麽的？”齊淑蘭繼續盤問。
彭琨這下沒法替她回答了，只能試圖阻止母親：“媽，您查戶口呢。”
齊淑蘭卻充耳不聞，又拋出一個問題：“你倆平時在家誰做飯啊？”
“我們工作比較忙，一般都在外面吃。”彭琨趕緊說。
“再忙，吃飯也不能糊弄啊！”說完，齊淑蘭瞥了左旭彤一眼，後者立即明白她這是話裏有話，暗示自己應該多承擔家裏的炊事工作。看來強勢的母親是權力型男性的“標配”，多虧自己只是個客串的。
“阿姨，您吃飯了嗎？”她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裏卻已經對齊淑蘭產生了抵觸情緒。
“出門前吃過了，老了不好消化，一天兩頓飯……”齊淑蘭到底還是年紀大了，說起話來絮絮叨叨。
“那我出去給您買點水果吧。”左旭彤說完就往門口走去，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審訊現場。
她故意去了一家離小區比較遠的大型超市，在裏面磨磨蹭蹭地逛了半天，買了一袋蘋果和一袋橙子，然後一手拎著一個袋子，慢騰騰走回去。
當她下了電梯，剛準備開門，只聽裏面傳來一句話：“……我覺得你們倆不合適。”
左旭彤本不想偷聽，奈何齊淑蘭音量太大，盡管隔著一道門，聲音也能清晰地從裏面傳出來。但她必須得承認，後面的部分是她特意豎起耳朵聽的。
“媽，我想找個能在事業上幫助我的，她是我們公司的研發總監，有專利技術……”
左旭彤輕聲一笑，沒有打開那扇門，轉頭又進了電梯。
她當然不知道，這些年來，齊淑蘭親眼目睹兒子一個人創業的艱辛，因此特別希望未來的兒媳能幫他減輕負擔而不是成為他的負擔。知母莫若子，彭琨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所以他這麽說，只是為了安慰母親。
天空飄起細碎的雪花，左旭彤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凜冽的寒風吹得她四肢冰冷，心更冷。彭琨的話讓她不由得想起欒明峰，那段戀情差點毀了她的人生。
也許每個女孩的身體裏都住著一個瑪麗蘇，都幻想霸道總裁愛上我，問題是霸道總裁憑什麽愛你？愛你地位低？愛你沒文化？愛你姿色平平脾氣差？
說白了，愛都是功利的，白雪公主若是畸形駝背，王子也不可能愛上她。從世俗層面來講，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但從精神層面，她接受不了任何帶有功利色彩的愛。
所以她現在的人生信條是，騙我什麽都行，就是別騙感情。
左旭彤在落雪的路燈下又晃悠了一個小時才往回走。剛進小區，就看見彭琨站在步道旁。
“你怎麽在這兒？”
“等你啊，我媽讓我來幫你拎東西。”
她出去這麽長時間，想必這對母子肯定以為她買了不少東西吧？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裏頗為寒酸的兩袋水果，尷尬地說：“這點東西也不用勞您大駕呀，要不我回去再買點？”
彭琨笑著搖頭道：“她有糖尿病，平時根本不吃水果，就是太晚了，她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左旭彤心裏一暖，沒想到齊淑蘭還挺替人著想。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回走。進了單元門，等電梯時，左旭彤突然開口問：“你為什麽不跟她解釋清楚？”
“你覺得我跟她說我為了每月兩千的房租把房子租給你，她會信嗎t？”左旭彤無言以對。
彭琨又說：“讓她誤會也好，起碼以後她不用再為這件事操心了。”
“行吧，反正她過一會兒就回家了。”
“她說今晚不走了，要在我家住一宿。”這時，電梯門開了，左旭彤卻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那我去住賓館。”
彭琨急了，一把拉住她：“你不能走！你一走就穿幫了。”
“那怎麽辦？”
“先回家再說。”
齊淑蘭九點多就在次臥睡下了，客廳裏只剩他們倆，並排坐在沙發上。時針漸漸指向零點，電視裏正放著一部戰爭片，兩人貌似都在看，實際都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可誰也不張羅去臥室睡覺。
“要不然，”左旭彤終於有點撐不住了，小聲提議，“我睡沙發吧。”
“不行，我媽經常夜裏起來喝水上廁所。”
“那怎麽辦？”
“咱們去你臥室商量吧，別把她吵醒了。”
兩人進了主臥。左旭彤困得身體直打晃，腳步踉蹌地走到床邊，抱起床上的被褥往地上一扔：“我睡地板吧。”
“地板太硬了，還是我睡吧。”彭琨說。
“我晚上容易起夜，怕把你給踩了。”左旭彤並非誇張，起夜時她總是跟魂不附體似的，動作基本都是閉著眼睛完成的。
“我皮糙肉厚，踩兩下沒事。”彭琨堅持道。
左旭彤也不妥協：“這是你的房子，就應該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不……”
“再說我去告你媽。”說著，她轉身就要去開門，被彭琨一把按住：“行，你睡你睡，一個破地板爭什麽啊，又不是龍椅。”
半夜，左旭彤迷迷糊糊地起來上廁所，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就習慣性地躺回床上了。
第二天早上，彭琨一睜眼就看見枕邊那張熟悉的臉，整個人驟然清醒，心臟砰砰直跳，大概是被他的心跳聲“吵醒”，身邊的人也緩緩睜開眼。
於是，兩人就這樣近距離地對視了幾秒鐘，直到左旭彤瞪大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她拽起身上的被子想護在胸前，盡管裏面穿著睡衣也沒什麽可遮擋的，不過也許是所有女同胞在類似情況下的條件反射吧，總之她這麽做了，結果發現根本拽不動。擡眼一看，被子的另一端壓在彭琨的腋下。她徹底懵了，原來自己不但上了人家的床，還鉆進了人家的被窩，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這是個誤會。”她說。
彭琨也坐了起來，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為了化解這個極為尷尬的局面，她硬著頭皮繼續說：“你可以想象一下，咱倆不是躺在雙人床上，而是……躺在汗蒸房的熱炕上，那裏有男有女。”
彭琨聽罷，居然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我還可以想象，咱們躺在海邊的沙灘上，那裏不僅有男有女，還有海鳥、螃蟹和蟑螂。”
然後，他看著她愕然的表情，笑著問：“我這麽說你能感覺好點了嗎？”
左旭彤徹底破防，翻身下床沖進衛生間，她打開水龍頭拼命洗手，仿佛這樣就能把難堪一並沖走。在衛生間足足磨蹭了半小時，她覺得外面那個人一定已經離開臥室了，才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結果一推門便楞住了。彭琨不僅沒有走，還坐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好像在這半個小時裏，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如同一只發現羚羊的獵豹。
左旭彤貼著墻根走出去，生怕這只“野獸”忽然撲過來。結果不出意外的話，意外還是發生了。彭琨從床上站起來，橫跨大半個雙人床，踩著被子從她這邊的床沿跳下來，光著腳沖到她面前。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這一刻，對方多半要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了。
果然，他真就開口了：“我……”
“別說！”
“你……”
“我不想聽！”
“……”第三次，沒等他發出一個字音，她就惡狠狠地威脅道：“再說我去告你媽！”
這招果然屢試不爽，他總算閉上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光著腳進了衛生間。
左旭彤長舒一口氣，一低頭，便看見自己腳上的男士拖鞋，頓時慌了神。
難不成，他剛才想說的話……是關於拖鞋的？她內心備受煎熬地等到彭琨從衛生間出來，忐忑不安地問：“剛才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想說，我要上廁所，你穿我拖鞋了。”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嘟囔道，“怎麽感覺你跟我睡了一覺，把腦子睡傻了。”
“你、你說什麽？誰……誰跟你睡了一覺？”左旭彤漲紅了臉，聲音發顫。
“沒事兒，我不用你對我負責，”他看著她羞憤交加的表情，笑著說，“我可以自己想象，想象我們不是睡在一張床上，而是睡在沙灘上，睡在草地上，睡在汗蒸館裏……對了，有一首歌是怎麽唱的來著：我們像花兒一樣，睡在春風裏，睡在泥土裏……你看，我的想象力可豐富了。”
左旭彤捂住胸口，感覺自己快要氣吐血了，她想立即從他眼前消失，不，從地球上消失。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個房子裏還有第三個人，這時，齊淑蘭的聲音仿佛天籟般降臨：“起床了嗎？過來吃飯了。”
左旭彤奪門而出，真就像被獵豹攆了一樣。
齊淑蘭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左旭彤看見她，仿佛看見親人一般，一個箭步沖過去，激動地說：“阿姨，我來幫您盛飯吧。”
“好，小心燙啊。”齊淑蘭對她的態度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彭琨的那番話。
上午九點多，保姆過來接她了，齊淑蘭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囑咐：“你倆差不多就趕緊把婚結了吧，都住在一起了。”
齊淑蘭剛走，彭琨忙向左旭彤解釋：“你別介意啊，我媽歲數大了，有時說話不過腦子。”
“介意什麽呀，反正我也是個冒牌貨。”左旭彤滿不在乎地說。
“那你想不想變成官方認可的正品行貨？”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不過這是左旭彤聽過的最隱晦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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