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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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又一個周五晚上,左旭彤照例11點多進門,那位一向作息規律的房東兼室友也像上周一樣,坐在沙發上,守株待兔。

不過這次,他已經懶得問她周末是否有空,反正答案都一樣。

“明天你別去加班了。”他直截了當地說,口氣毋庸置疑。

“為什麽?”左旭彤站在門口,鞋都沒來得及換,就聽見這個噩耗。

“明天我要大掃除,你留在家幫我幹活。”

“我去公司也是幫你幹活啊。”她覺得彭琨有必要去修個MBA,學一學人力資源管理,明顯她在那邊幹活比在這邊幹活對他更有利:“您就不能找個家政嗎?”

“左旭彤,你是生理結構異於常人還是怎麽著?別人996都叫苦連天,你連續兩個禮拜007還非要周末去加班,每天半夜被你那屋的淋浴聲吵醒,我都快神經衰弱了!”他知道如果不這麽說,這個工作狂絕對不肯休息一天。

左旭彤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淋浴間與他的臥室只有一墻之隔,原來隔音效果這麽差。她自知理虧,只能無奈地答應了,況且這房子也不是他一個人住,讓他獨自承擔家務的確不公平。

臨睡前,她取消鬧鈴,打算次日睡到自然醒。結果第二天一睜眼,已經九點多了。她起床沖進衛生間,簡單洗漱之後,就披頭散發地走出臥室。

彭琨正在廚房煮飯,一回頭看見她嚇了一跳:“你腳下長肉墊了?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好意思啊,嚇著你了吧?下次我邊走邊喊‘一二一’行嗎?”

彭琨皺起眉頭,對她的措辭感到相當不滿:“什麽叫嚇著我了?好像我膽子多小似的。”

左旭彤沒吭聲,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難道不是嗎?

為了給自己挽回顏面,他反擊道:“你就不能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披頭散發的是要去拍鬼片啊?”說完,他又轉過身小聲嘟囔,“還是個女的呢,怎麽這麽不註意形象。”

可能剛睡醒的人感官都比較靈敏,他的話一字不落地被左旭彤聽進耳朵,她有些生氣,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反正我又沒出門,也沒人看我。”

“我不是人啊?”彭琨一聽,更不樂意了,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她的意思是自己不值得讓她花心思打扮打扮?

他把飯鍋往餐桌上重重一放:“你自己盛吧!”

左旭彤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早餐,榨菜和白粥。

“您這是準備送我去出家?想讓我提前適應適應?”

“要飯還嫌餿啊?別忘了,上次我來這兒,你還讓我啃幹面包呢。”彭琨一副你愛吃不吃的樣子。

不吃飽就沒力氣幹活,左旭彤沒辦法,只得盛了碗白米粥,就著鹹菜慢騰騰吃完。

等她把廚房收拾幹凈,彭琨卻不見了蹤影。她找了一塊抹布,準備先從除塵開始幹起。剛踏進書房,就看見彭琨站在窗臺上擦玻璃,窗臺的高度接近一米,下面連個凳子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上去的。

北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呼呼作響,彭琨正在擦外面的玻璃,大半個身子都懸在窗外,讓人看著直冒冷汗。

左旭彤趕緊走過去,仰頭沖他喊道:“快進來,太危險了!”

“沒事,我把著窗框呢。”

她擔心窗框不太結實,也顧不得多想,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褲腿道:“那我拽著你點啊。”

彭琨正要夠玻璃最上面的一塊地方,兩人一個向上使勁,一個向下使勁,完美地詮釋了力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她話音未落,彭琨只感覺大腿一涼,再低頭時,褲腰已經落在屁股下面了。

幸運的是,他裏面穿的是一條緊身內褲,不幸的是,那是一條紅色的緊身內褲。

“你幹什麽呢!”他怒吼一聲。

左旭彤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擡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哎呀!”她叫得比受害者還大聲,趕緊撒開手,捂住眼睛背過身去,只剩下被扒了睡褲的男人掛在玻璃上,風中淩亂。

就這樣,大掃除剛剛開始就以勞動主力遭受“性騷擾”而草草結束。彭琨面紅耳赤地提上褲子,從窗臺跳下來。

左旭彤臉色慘白,一向伶牙俐齒的她此刻變成了磕巴:“對……對不起,我、我就想拽著你點,以免你墜……墜樓。”

“你看見了?”彭琨氣急敗壞地問。

“不,我沒看見。”她斬釘截鐵地說,甚至恨不得戳瞎雙眼,以證明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沒看見你心虛什麽?”彭琨喘著粗氣,簡直快被她氣炸了。

“我……我沒看清,就是一晃而過,”她打死不承認,腦海中卻迅速浮現出一抹艷麗的鮮紅,“這事它……真不怪我,要怪就怪那家服裝廠,把褲腰做這麽松,就算我不拽,指不定哪天,它也會自己不小心掉下來……”

彭琨一言不發地聽著她繼續狡辯,“不過您想啊,這未必不是件好事……對吧?您也算因禍得福啦,以後就不會再踩坑買這個牌子的衣服了。”

彭琨差點被她氣笑了:“你長不長腦子?這是睡褲,做那麽緊不怕把人勒死啊!”

“對對對,是我沒看清,您穿的是條睡褲。”左旭彤低下頭,想起自己剛才的流氓行徑,羞愧難當。

“算了,哪天找家政吧。”彭琨撂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受害者前腳剛走,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回自己的地盤。關上房門,一顆懸著的心才總算落回胸腔。本來這些天,她一直躲著他,這下可好,徹底沒臉見人了。

一上午,她就這麽坐立不安地躲在臥室,熬到下午兩點,她餓得前胸貼後背,才鬼鬼祟祟地打開房門,悄悄探出腦袋,準備溜出去吃點東西,結果剛一踏出臥室,就被逮了個正著。

“你幹嗎去?”彭琨堵在她通往大門的必經之路上。

“我、我想出去吃點東西。”她有些心慌,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嚇的。

“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去吧。”彭琨說。

左旭彤這才發現,他已經換好衣服,像是特意守在這兒等她似的。她腦中立刻警鈴大作,他不會想報覆,找個天價餐廳宰她一頓吧?

一路上,她的眼睛不停地踅摸著街邊的飯店,見著招牌寒酸的小飯館就想往裏拐,若不是彭琨一再阻攔,她恐怕早就沖進去點菜了。

最後,他帶她走進一家高檔的海鮮餐廳,裏面的裝潢高調奢華,鑲著精致邊框的菜樣像藝術展裏的畫作一樣陳列在墻上,下方標著驚人的價格:288元、388元……最便宜的絲瓜苗拌腐竹都要88塊錢一盤。左旭彤面無血色地移開眼,呼吸有些不暢,心裏忍不住吶喊:幹嗎啊不過了?吃完這頓就準備把我押赴刑場領盒飯了?

她按捺住激動的t情緒,小聲道:“要不咱換一家?”

“怎麽了?”

“我看見海鮮就想吐。”她咬牙切齒地說。

彭琨一直以為她愛吃海鮮,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次在日料店她不顧形象的吃相。

“大冷天的,別折騰了,他家菜樣挺多的,不吃海鮮你就點別的吧。”

他都這麽說了,左旭彤只好作罷,不再嚷著要換地方,也不管對方想吃什麽,迅速點了幾個最便宜的素菜,然後就近找了一個散臺坐下來。

他並不跟她一般計較,等菜全擺上桌,兩人還沒動筷子,他開口道:“早就想請你來這裏吃飯了,只是你最近太忙,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你請?”左旭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覆確認道,“你是說這頓你請?”

“對啊,不然你以為呢?”

左旭彤嘆了口氣,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點海參鮑魚和龍蝦了。她憤然夾起一塊腐竹塞進嘴裏,狠狠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覆雜難辨,不愧是大飯店啊,拌的涼菜都比街頭小餐館的紅燒肉好吃。

“其實今年……是我本命年。”彭琨看著她,支支吾吾地說。

“您都36了?真看不出來,要不是有幾根白頭發,您看著還挺年輕的呢。”左旭彤沒領會他的意思,一頓輸出情緒價值,希望他一高興再給自己加倆硬菜。

誰知彭琨臉色一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本命年的習俗,你知道嗎?”

“知道,本命年犯太歲嘛,”眼看加菜沒戲,她連頭都懶得再擡了,邊吃邊應付道,“沒事,過了今年就好了。”

彭琨本想解釋自己為什麽穿了一條紅內褲,結果對方根本不上道,總把話題往別的地方扯,最後他也放棄了,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是啊,過年就又長一歲,自從我過了35歲,我家老太太就著急了,到處托人給我介紹對象,逼我相親。”

左旭彤終於擡起頭,吃驚地問:“你去了?”

彭琨搖了搖頭:“那時我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根本不想結婚。”

聽他這麽一說,左旭彤的心裏總算踏實多了,她舉起筷子準備接著幹飯,不料對方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可我現在不這麽想了,以前不願意結婚,是因為沒遇見真心喜歡的人,不想將就一輩子……”

“服務員,拿點餐巾紙!”她立即打斷他,心想絕不能讓他在清醒的狀態下說出那晚醉酒之後的話,如果真發生那樣的事,以後他倆還怎麽相處?

他沈著臉看了她一眼,話到嘴邊,只能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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