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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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琨哥，近半年隆津市的房價一直在往下走，現在賣房不太劃算，再說你手裏也就這一套房子……”房產中介小張算是彭琨的老相識，半年前，彭琨就是通過他賣了別墅，所以他才這樣直言不諱。
“我想盡快出手，掛牌多少錢合適？”彭琨問。
見他執意要賣，小張只好說：“南山莊園這個戶型上一套的成交價是452萬，你這套房子樓層好、位置好，至少能賣470，如果你想盡快出手，建議掛五百萬以下。”
“那就掛480吧。”
彭琨放下電話，轉頭望向窗外，大雪無聲地覆蓋了整座城市，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他緩緩站起身，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出辦公室。
由於天氣惡劣，公司員工一下班全跑光了，他路過研發部時，只看到左旭彤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一封郵件發呆。
那是一家新能源企業發來的offer，作為國內鋰電池領域的NO.1，這家公司正準備進軍氫燃料電池領域。
兩周前，她給他們投過簡歷，只參加了一輪電話面試，沒想到就被錄用了，薪資是目前的三倍。
左旭彤無意中擡起頭，正撞上彭琨的目光。她慌忙關掉電腦，匆匆站起來，擠出一點笑容：“彭總，下班了？”
見彭琨點頭，她抓起桌上的包，主動說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話音未落，彭琨已經轉身朝樓梯間走去，左旭彤提著來不及扣好的背包，小跑幾步追上去。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車流在積雪的路面緩慢蠕動，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開了近一個半小時。
院子裏，深淺不一的腳印已被新雪填滿，兩人下了車，踩著積雪往裏走，他們都感覺到今晚的養老院異常安靜。
剛邁進一樓大廳，一名護工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彭總，不好了，人、人都不見了！”
彭琨停住腳步，皺眉問：“什麽人？你說清楚點。”
“老人啊，房間都空了……”
彭琨大驚失色，沒等護工說完，拔腿沖上樓，左旭彤緊隨其後，整個走廊都回蕩著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兩人把整座養老院翻了個遍，除了幾名臥床不起的老人，其餘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彭琨攥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他找到馮院長的號碼，撥通了電話，馮院長卻對這裏的情況一無所知。
“要不……報警吧？”左旭彤提議。
彭琨點了點頭，果斷撥打了110。
郊區的公路早被厚雪湮沒，附近一帶本就人跡罕至，這種天氣更是無人出行。此次失蹤的人數眾多，失蹤者又全是年老體弱的老人，萬一發生意外，連個目擊者都沒有。警方接警後高度重視，第一時間調取了周圍的監控。監控畫面顯示，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一片廢棄的工廠。
工廠距離養老院不到兩公裏，路面崎嶇不平，彭琨的車底盤太低，他擔心開車會陷進雪裏，因此接到警方的消息之後，選擇了步行。
兩人一前一後，在雪地裏艱難前行，腳下的雪已經沒過腳踝，從鞋幫的縫隙處滲入，沒過一會兒，襪子就濕了。
雪停了，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住宅，也沒有路燈。左旭彤腳下一滑，撲通一聲跪進雪裏。她忍著痛，咬牙站起來，一聲痛呼也沒有，繼續往前走。彭琨聽見身後的聲響，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等她追上來，走到自己身側，他在黑暗中突然抓住她的手，緊緊牽了一路，直到工廠大門前才松開。
她的心，好像很久都沒跳得這麽快了。
盡管她十分清楚，這一行為，純屬人道主義援助，換成路邊一個摔跤的老大娘，他也會牽著她的手，帶她走過黑暗的雪地。
左旭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跳也逐漸恢覆正常。如今的她，早已對男人產生了免疫。
戀愛腦，一輩子發作一次就夠了。
她想到郵箱裏那封還熱乎著的offer，決定明天就遞交辭職報告。
左旭彤跟著彭琨，踏進荒廢已久的工廠，這裏沒有一絲人氣，空曠得令人心悸，只有遠處一輛警車的頂燈交替閃爍，在雪地上投下詭異的光。
他們穿過廢墟，來到警車旁，駕駛室裏坐著一名警察。透過玻璃看見兩人，他立即搖下車窗，面無表情地問：“是你們報的警？”
彭琨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擡手往樓上一指，簡短地說：“人在上面，都找到了。”
左旭彤順著警察手指的方向望去，二樓破窗後頭似乎有人影晃動。兩人對視一眼，快步朝廠房走去。
彭琨掏出手機，打開電筒，灰塵和雪沫在光柱裏飛舞。樓梯凹凸不平，滿是歲月的蝕痕。
兩人磕磕絆絆上到二樓，彭琨舉起手機，一束光打過去，照不到盡頭。
幾臺生銹的機器像斷氣的牲口一樣倒在地上，地面糊滿臟雪，天花板垂著斷掉的電線，風一吹，微微晃動。
兩名民警站在中間，越過他們的身影，左旭彤看見了那群失蹤的老人，有的瑟縮在墻皮剝落的墻角，枯瘦的雙臂抱緊膝蓋，有的兩三個依偎在一起，像幾棵相互支撐卻又搖搖欲墜的老樹。
他們的臉上泛著駭人的青灰，仿佛被寒風凍住了血液，連最細微的動作都遲緩得如同冰雕。
左旭彤一眼就認出了鄒奶奶，她似乎蒼老了許多，臉頰深陷，表情呆滯，渾濁的眼裏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
鄒奶奶擡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她那雙患了白內障的眼睛，看什麽都是模糊的。這一路，若不是大家互相攙扶，她這副老骨頭，恐怕早就摔散架了。
現在的她，比兩年前更老了，身體也每況愈下。下午才走出不到三裏地，腿腳就已經挪不動了。凍僵的雙手連拎包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t去撿廢品。況且，現在她的眼睛就像結了薄霜的玻璃，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垃圾，哪個是廢品。
“老了，不中用了。”鄒奶奶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無邊的漆黑。夜色厚重，仿佛人生盡頭垂下的幕布，就要落幕了。她想活下去，卻感到無能為力。
彭琨走過去，蹲在她身前，握住她冰冷的手，毅然決然地說：“走吧，回養老院。只要我還活著，養老院就不會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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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哥，近半年隆津市的房價一直在往下走，現在賣房不太劃算，再說你手裏也就這一套房子……”房產中介小張算是彭琨的老相識，半年前，彭琨就是通過他賣了別墅，所以他才這樣直言不諱。
“我想盡快出手，掛牌多少錢合適？”彭琨問。
見他執意要賣，小張只好說：“南山莊園這個戶型上一套的成交價是452萬，你這套房子樓層好、位置好，至少能賣470，如果你想盡快出手，建議掛五百萬以下。”
“那就掛480吧。”
彭琨放下電話，轉頭望向窗外，大雪無聲地覆蓋了整座城市，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他緩緩站起身，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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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前，她給他們投過簡歷，只參加了一輪電話面試，沒想到就被錄用了，薪資是目前的三倍。
左旭彤無意中擡起頭，正撞上彭琨的目光。她慌忙關掉電腦，匆匆站起來，擠出一點笑容：“彭總，下班了？”
見彭琨點頭，她抓起桌上的包，主動說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話音未落，彭琨已經轉身朝樓梯間走去，左旭彤提著來不及扣好的背包，小跑幾步追上去。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車流在積雪的路面緩慢蠕動，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開了近一個半小時。
院子裏，深淺不一的腳印已被新雪填滿，兩人下了車，踩著積雪往裏走，他們都感覺到今晚的養老院異常安靜。
剛邁進一樓大廳，一名護工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彭總，不好了，人、人都不見了！”
彭琨停住腳步，皺眉問：“什麽人？你說清楚點。”
“老人啊，房間都空了……”
彭琨大驚失色，沒等護工說完，拔腿沖上樓，左旭彤緊隨其後，整個走廊都回蕩著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兩人把整座養老院翻了個遍，除了幾名臥床不起的老人，其餘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彭琨攥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他找到馮院長的號碼，撥通了電話，馮院長卻對這裏的情況一無所知。
“要不……報警吧？”左旭彤提議。
彭琨點了點頭，果斷撥打了110。
郊區的公路早被厚雪湮沒，附近一帶本就人跡罕至，這種天氣更是無人出行。此次失蹤的人數眾多，失蹤者又全是年老體弱的老人，萬一發生意外，連個目擊者都沒有。警方接警後高度重視，第一時間調取了周圍的監控。監控畫面顯示，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一片廢棄的工廠。
工廠距離養老院不到兩公裏，路面崎嶇不平，彭琨的車底盤太低，他擔心開車會陷進雪裏，因此接到警方的消息之後，選擇了步行。
兩人一前一後，在雪地裏艱難前行，腳下的雪已經沒過腳踝，從鞋幫的縫隙處滲入，沒過一會兒，襪子就濕了。
雪停了，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住宅，也沒有路燈。左旭彤腳下一滑，撲通一聲跪進雪裏。她忍著痛，咬牙站起來，一聲痛呼也沒有，繼續往前走。彭琨聽見身後的聲響，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等她追上來，走到自己身側，他在黑暗中突然抓住她的手，緊緊牽了一路，直到工廠大門前才松開。
她的心，好像很久都沒跳得這麽快了。
盡管她十分清楚，這一行為，純屬人道主義援助，換成路邊一個摔跤的老大娘，他也會牽著她的手，帶她走過黑暗的雪地。
左旭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跳也逐漸恢覆正常。如今的她，早已對男人產生了免疫。
戀愛腦，一輩子發作一次就夠了。
她想到郵箱裏那封還熱乎著的offer，決定明天就遞交辭職報告。
左旭彤跟著彭琨，踏進荒廢已久的工廠，這裏沒有一絲人氣，空曠得令人心悸，只有遠處一輛警車的頂燈交替閃爍，在雪地上投下詭異的光。
他們穿過廢墟，來到警車旁，駕駛室裏坐著一名警察。透過玻璃看見兩人，他立即搖下車窗，面無表情地問：“是你們報的警？”
彭琨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擡手往樓上一指，簡短地說：“人在上面，都找到了。”
左旭彤順著警察手指的方向望去，二樓破窗後頭似乎有人影晃動。兩人對視一眼，快步朝廠房走去。
彭琨掏出手機，打開電筒，灰塵和雪沫在光柱裏飛舞。樓梯凹凸不平，滿是歲月的蝕痕。
兩人磕磕絆絆上到二樓，彭琨舉起手機，一束光打過去，照不到盡頭。
幾臺生銹的機器像斷氣的牲口一樣倒在地上，地面糊滿臟雪，天花板垂著斷掉的電線，風一吹，微微晃動。
兩名民警站在中間，越過他們的身影，左旭彤看見了那群失蹤的老人，有的瑟縮在墻皮剝落的墻角，枯瘦的雙臂抱緊膝蓋，有的兩三個依偎在一起，像幾棵相互支撐卻又搖搖欲墜的老樹。
他們的臉上泛著駭人的青灰，仿佛被寒風凍住了血液，連最細微的動作都遲緩得如同冰雕。
左旭彤一眼就認出了鄒奶奶，她似乎蒼老了許多，臉頰深陷，表情呆滯，渾濁的眼裏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
鄒奶奶擡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她那雙患了白內障的眼睛，看什麽都是模糊的。這一路，若不是大家互相攙扶，她這副老骨頭，恐怕早就摔散架了。
現在的她，比兩年前更老了，身體也每況愈下。下午才走出不到三裏地，腿腳就已經挪不動了。凍僵的雙手連拎包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t去撿廢品。況且，現在她的眼睛就像結了薄霜的玻璃，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垃圾，哪個是廢品。
“老了，不中用了。”鄒奶奶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無邊的漆黑。夜色厚重，仿佛人生盡頭垂下的幕布，就要落幕了。她想活下去，卻感到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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