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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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午夜時分，老人們吃完飯，陸續回房間睡下了。
左旭彤站在二樓的走廊，望向窗外。夜色低垂，月光傾瀉在厚厚的積雪上，泛起一層淡藍的幽光。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鐵鍬摩擦雪地發出的沙沙聲，緩慢而有節奏。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被夜色吞沒。
她循著鏟雪聲望去，只見彭琨一個人站在院中，手裏的鐵鍬在寒風中倔強地起落。夜很冷，他只穿了一身運動服，背影在空曠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孤單。
看著這一幕，她的心隱隱作痛，淚水猝不及防地湧上眼眶，她下意識地仰起頭，眼淚還是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如果公司無法恢覆現金流，進入破產清算，他拿什麽養活養老院的幾十號人？
她擡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轉身下樓，徑直走到他身旁。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她直截了當地問，聲音在凜冽的寒風中微微顫抖。
彭琨停下來，拄著鐵鍬站在原地。
“我把南山莊園的房子掛出去了。”他平靜地答道。
左旭彤楞住，過了半晌，才強作鎮定地問：“你一定……還有別的房子吧？”
彭琨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腳邊剛剛鏟起的雪堆。
“那是你的唯一房產？”她瞪大眼睛，一臉驚愕。
風從壓著積雪的樹枝間穿過，卷起幾片雪花，落在他略顯斑白的鬢角上，他依舊沒有擡頭，低聲緩緩地開口道：“別說一套房，就算賣掉公司，我也不能讓養老院關門。”
說完，他才意識到對方的身份，跟下屬講出這樣的話，簡直是在變相勸退。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透著難掩的疲憊：“明晚我要去見一位投資人，如果這次談不成，我會給你寫一封推薦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順利找到新工作。”
聽見他這樣說，她鼻子一酸，險些再次落淚，多虧院子裏光線昏暗，掩飾了她的失態。她擡手捋了捋頭發，竭力平覆情緒，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彭琨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不是公司的CTO，按理說不該提出這種越界的請求。
見他遲疑，她連忙解釋：“我想親眼見證自己的歸宿。”
這次路演，彭琨本就不抱什麽希望。天捷資本對被投企業的要求極為嚴苛，更青睞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企業，像他們這樣缺乏核心技術的初創公司，根本沒有談判籌碼。
他不禁苦笑，她的歸宿？不難預料。
“明早七點出發。”他說。
天捷資本位於隆津市最繁華的金融中心，一棟摩天大廈的33層，俯瞰著整座城市。作為國內領先的投資機構，天捷資本實力雄厚，投資版圖橫跨芯片、人工智能、生物制藥……等多個熱門領域，管理著數億美金與數十億人民幣的雙幣基金。
公司的核心人物黎向東冷酷果斷，獨具慧眼，總能在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價值，被稱為"天捷的點金手"。他曾在行業普遍看空基因檢測賽道時，力排眾議重倉投進圳然生物，最終圳然在三年內取得了關鍵性技術突破，市值暴增十幾倍，成為獨角獸企業，為天捷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此次路演的對象就是天捷資本的黎總。
彭琨今天穿得非常正式，深咖色羊絨西裝，內搭霧霾藍襯衫，還系了一條深色的細紋領帶，顏色過渡自然。如此精致的穿衣品味，在他身上實屬罕見。
左旭彤也特意用心拾掇了一番，她找出衣櫃中最好的冬裝，一件黑色毛呢大衣，搭配杏色圓領打底衫，頭發利落地紮成一個低馬尾，端莊穩重，又透著成熟幹練。
兩人在前臺的引導下，走進一間風格冷峻的會議室，白色的墻面，灰色的抗光硬屏，中間橫著一張仿黑檀木長桌。整個空間色彩單調，墻上懸掛的幾個天捷投資過的公司LOGO，是這裏唯一點綴的顏色。
會面時間定在上午八點，他們提前十分鐘到達，在會議室裏坐了足足五十分鐘，門才終於被推開。
黎向東個頭不高，穿著一件明顯價格不菲的灰色羽絨服，藍色牛仔褲配一雙科技感十足的運動鞋，一身打扮相當休閑。他身旁的中年男助理倒是西裝革履，皮鞋錚亮。盡管已經遲到了很久，他的步伐仍然不緊不慢，臉上也沒有絲毫歉意。與客人敷衍地握手寒暄之後，徑直走向會議桌主位。
“九點我還有個會，”他面無表情地說完，袖口一挑，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只能給你們15分鐘。”
彭琨早就習慣了資本的冷臉，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資料，遞到黎向東面前，從容地說：“黎總，這是我們公司的HFC-300氫燃料電池產品方案，額定功率……”
“不用給我看這個，”黎向東頭也不擡地打斷他，擺手道，“抓緊時間，長話短說吧。”
彭琨輕輕吸了口氣，默默收回自己花費了兩天兩夜為這次路演準備的材料，沒表現出任何的情緒波動，言簡意賅地介紹道：“目前我們剛剛起步，已組建核心研發團隊，準備從基礎材料入手，在催化劑、膜電極和雙極板……”
黎向東再次不耐煩地打斷他，皺著眉問：“你就直接說吧，你們有哪些技術優勢？突破了什麽核心壁壘？"
彭琨心中最後的一線希望也破滅了。作為初創公司，他們根本沒有什麽核心技術。
他一時無言以對。
一小坨積雪無聲地砸在落地窗上，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過去，在陽光的照射下，碎雪迅速融成一股清澈的細流，順著玻璃往下滑。
會議室裏一片沈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黎向東擡起胳膊，撐著扶手，剛想起身結束這次毫無意義的會面。
這時，坐在彭琨身旁的左旭彤突然站了起來，高聲喊道：“我們有！”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我們有核心技術。”左旭彤又重覆了一遍，從外衣兜裏摸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裏面裝著一片深灰色的膜電極組件。
“這是我們最新研發的超低鉑膜電極樣品，相比於國內市場主流產品0.3mg/cm2的鉑載量，我們將鉑載量降低了70%以上，大幅縮減了電堆的生產成本。而且在降本的同時，功率密度達到行業平均水平的1.4倍，性能顯著提升。”
彭琨瞠目結舌地望著她，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黎向東卻神色略變，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對她手裏的薄片很感興趣：“據我所知，鉑金催化劑成本確實是氫燃料電池商業化的關鍵瓶頸，你們的耐久性驗證到什麽程度了？”
“2000小時加速耐久性測試，性能衰減不到2%。”左旭彤說著，從背包裏取出專利證書原件，雙手遞給黎向東：“這是相關的專利證明。”
黎向東坐直身子，接過證書仔細審閱，繼續問：“這都是你們自主研發的？”
“是的，”左旭彤點點頭，又掏出幾本厚厚的研發日志，推到黎向東面前，“另外，實驗數據都有電子備份，存在硬盤裏了。”
彭琨這才恍然大悟，之前被他叫停的生光項目，她已經研發出來了。
黎向東放下專利文件，翻開面前的研發日志。大幅降低鉑載量意味著燃料電池生產成本的銳減。目前，國內企業還高度依賴進口膜電極，尤其是高性能應用場景。倘若在此技術上實現突破，不僅國內的市場份額唾手可得，還有望讓國產膜電極走向世界。
左旭彤耗時六年研發的技術成果，無疑打動了這個重視硬科技的投資人。
黎向東大致瀏覽了一下研發日志，剛要合上本子，突然被扉頁上摘抄的一行英文所吸引：“We are the first generation to feel the effect of climate change and the last generation who can do something about it（我們是能感受到氣候變化影響的第一代人，也是能為此采取行動的最後一代人）.”
黎向東的目光死死盯著這行英文，手指無意識地掐著紙頁，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他想起自己投資生涯中最慘痛的那次失敗。
幾年前，他主導投資了一個熱門旅游景區，不料一場百年t不遇的特大暴雨引發了山洪，致使景區的基礎設施被嚴重沖毀。公司前後投入了兩億人民幣，損失極其慘重。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他深刻意識到自然的絕對威力。這些年來，他時常思考人類在不可抗力面前究竟能做些什麽。一場暴雨足以在頃刻間摧毀人們數年的心血，面對日益頻發的極端天氣，人類又該如何應對？
黎向東合上日志，微閉雙眼，腦海中全是那年洪水退去之後，景區觸目驚心的慘狀：半山腰倒塌的民宿，柏油路上厚重的泥漿，連根拔起的大樹，動物腫脹的屍體，還有失去親人的幸存者……崩潰的慟哭。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斬釘截鐵地說：“我給你們投資8000萬。”
左旭彤松了一口氣，公司有救了，養老院有救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黎向東又加了兩個字：“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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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老人們吃完飯，陸續回房間睡下了。
左旭彤站在二樓的走廊，望向窗外。夜色低垂，月光傾瀉在厚厚的積雪上，泛起一層淡藍的幽光。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鐵鍬摩擦雪地發出的沙沙聲，緩慢而有節奏。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被夜色吞沒。
她循著鏟雪聲望去，只見彭琨一個人站在院中，手裏的鐵鍬在寒風中倔強地起落。夜很冷，他只穿了一身運動服，背影在空曠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孤單。
看著這一幕，她的心隱隱作痛，淚水猝不及防地湧上眼眶，她下意識地仰起頭，眼淚還是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如果公司無法恢覆現金流，進入破產清算，他拿什麽養活養老院的幾十號人？
她擡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轉身下樓，徑直走到他身旁。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她直截了當地問，聲音在凜冽的寒風中微微顫抖。
彭琨停下來，拄著鐵鍬站在原地。
“我把南山莊園的房子掛出去了。”他平靜地答道。
左旭彤楞住，過了半晌，才強作鎮定地問：“你一定……還有別的房子吧？”
彭琨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腳邊剛剛鏟起的雪堆。
“那是你的唯一房產？”她瞪大眼睛，一臉驚愕。
風從壓著積雪的樹枝間穿過，卷起幾片雪花，落在他略顯斑白的鬢角上，他依舊沒有擡頭，低聲緩緩地開口道：“別說一套房，就算賣掉公司，我也不能讓養老院關門。”
說完，他才意識到對方的身份，跟下屬講出這樣的話，簡直是在變相勸退。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透著難掩的疲憊：“明晚我要去見一位投資人，如果這次談不成，我會給你寫一封推薦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順利找到新工作。”
聽見他這樣說，她鼻子一酸，險些再次落淚，多虧院子裏光線昏暗，掩飾了她的失態。她擡手捋了捋頭發，竭力平覆情緒，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彭琨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不是公司的CTO，按理說不該提出這種越界的請求。
見他遲疑，她連忙解釋：“我想親眼見證自己的歸宿。”
這次路演，彭琨本就不抱什麽希望。天捷資本對被投企業的要求極為嚴苛，更青睞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企業，像他們這樣缺乏核心技術的初創公司，根本沒有談判籌碼。
他不禁苦笑，她的歸宿？不難預料。
“明早七點出發。”他說。
天捷資本位於隆津市最繁華的金融中心，一棟摩天大廈的33層，俯瞰著整座城市。作為國內領先的投資機構，天捷資本實力雄厚，投資版圖橫跨芯片、人工智能、生物制藥……等多個熱門領域，管理著數億美金與數十億人民幣的雙幣基金。
公司的核心人物黎向東冷酷果斷，獨具慧眼，總能在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價值，被稱為"天捷的點金手"。他曾在行業普遍看空基因檢測賽道時，力排眾議重倉投進圳然生物，最終圳然在三年內取得了關鍵性技術突破，市值暴增十幾倍，成為獨角獸企業，為天捷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此次路演的對象就是天捷資本的黎總。
彭琨今天穿得非常正式，深咖色羊絨西裝，內搭霧霾藍襯衫，還系了一條深色的細紋領帶，顏色過渡自然。如此精致的穿衣品味，在他身上實屬罕見。
左旭彤也特意用心拾掇了一番，她找出衣櫃中最好的冬裝，一件黑色毛呢大衣，搭配杏色圓領打底衫，頭發利落地紮成一個低馬尾，端莊穩重，又透著成熟幹練。
兩人在前臺的引導下，走進一間風格冷峻的會議室，白色的墻面，灰色的抗光硬屏，中間橫著一張仿黑檀木長桌。整個空間色彩單調，墻上懸掛的幾個天捷投資過的公司LOGO，是這裏唯一點綴的顏色。
會面時間定在上午八點，他們提前十分鐘到達，在會議室裏坐了足足五十分鐘，門才終於被推開。
黎向東個頭不高，穿著一件明顯價格不菲的灰色羽絨服，藍色牛仔褲配一雙科技感十足的運動鞋，一身打扮相當休閑。他身旁的中年男助理倒是西裝革履，皮鞋錚亮。盡管已經遲到了很久，他的步伐仍然不緊不慢，臉上也沒有絲毫歉意。與客人敷衍地握手寒暄之後，徑直走向會議桌主位。
“九點我還有個會，”他面無表情地說完，袖口一挑，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只能給你們15分鐘。”
彭琨早就習慣了資本的冷臉，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資料，遞到黎向東面前，從容地說：“黎總，這是我們公司的HFC-300氫燃料電池產品方案，額定功率……”
“不用給我看這個，”黎向東頭也不擡地打斷他，擺手道，“抓緊時間，長話短說吧。”
彭琨輕輕吸了口氣，默默收回自己花費了兩天兩夜為這次路演準備的材料，沒表現出任何的情緒波動，言簡意賅地介紹道：“目前我們剛剛起步，已組建核心研發團隊，準備從基礎材料入手，在催化劑、膜電極和雙極板……”
黎向東再次不耐煩地打斷他，皺著眉問：“你就直接說吧，你們有哪些技術優勢？突破了什麽核心壁壘？"
彭琨心中最後的一線希望也破滅了。作為初創公司，他們根本沒有什麽核心技術。
他一時無言以對。
一小坨積雪無聲地砸在落地窗上，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過去，在陽光的照射下，碎雪迅速融成一股清澈的細流，順著玻璃往下滑。
會議室裏一片沈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黎向東擡起胳膊，撐著扶手，剛想起身結束這次毫無意義的會面。
這時，坐在彭琨身旁的左旭彤突然站了起來，高聲喊道：“我們有！”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我們有核心技術。”左旭彤又重覆了一遍，從外衣兜裏摸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裏面裝著一片深灰色的膜電極組件。
“這是我們最新研發的超低鉑膜電極樣品，相比於國內市場主流產品0.3mg/cm2的鉑載量，我們將鉑載量降低了70%以上，大幅縮減了電堆的生產成本。而且在降本的同時，功率密度達到行業平均水平的1.4倍，性能顯著提升。”
彭琨瞠目結舌地望著她，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黎向東卻神色略變，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對她手裏的薄片很感興趣：“據我所知，鉑金催化劑成本確實是氫燃料電池商業化的關鍵瓶頸，你們的耐久性驗證到什麽程度了？”
“2000小時加速耐久性測試，性能衰減不到2%。”左旭彤說著，從背包裏取出專利證書原件，雙手遞給黎向東：“這是相關的專利證明。”
黎向東坐直身子，接過證書仔細審閱，繼續問：“這都是你們自主研發的？”
“是的，”左旭彤點點頭，又掏出幾本厚厚的研發日志，推到黎向東面前，“另外，實驗數據都有電子備份，存在硬盤裏了。”
彭琨這才恍然大悟，之前被他叫停的生光項目，她已經研發出來了。
黎向東放下專利文件，翻開面前的研發日志。大幅降低鉑載量意味著燃料電池生產成本的銳減。目前，國內企業還高度依賴進口膜電極，尤其是高性能應用場景。倘若在此技術上實現突破，不僅國內的市場份額唾手可得，還有望讓國產膜電極走向世界。
左旭彤耗時六年研發的技術成果，無疑打動了這個重視硬科技的投資人。
黎向東大致瀏覽了一下研發日志，剛要合上本子，突然被扉頁上摘抄的一行英文所吸引：“We are the first generation to feel the effect of climate change and the last generation who can do something about it（我們是能感受到氣候變化影響的第一代人，也是能為此采取行動的最後一代人）.”
黎向東的目光死死盯著這行英文，手指無意識地掐著紙頁，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他想起自己投資生涯中最慘痛的那次失敗。
幾年前，他主導投資了一個熱門旅游景區，不料一場百年t不遇的特大暴雨引發了山洪，致使景區的基礎設施被嚴重沖毀。公司前後投入了兩億人民幣，損失極其慘重。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他深刻意識到自然的絕對威力。這些年來，他時常思考人類在不可抗力面前究竟能做些什麽。一場暴雨足以在頃刻間摧毀人們數年的心血，面對日益頻發的極端天氣，人類又該如何應對？
黎向東合上日志，微閉雙眼，腦海中全是那年洪水退去之後，景區觸目驚心的慘狀：半山腰倒塌的民宿，柏油路上厚重的泥漿，連根拔起的大樹，動物腫脹的屍體，還有失去親人的幸存者……崩潰的慟哭。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斬釘截鐵地說：“我給你們投資8000萬。”
左旭彤松了一口氣，公司有救了，養老院有救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黎向東又加了兩個字：“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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