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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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馬其頓山莊回來之後，欒明峰有好幾天沒在公司出現，他去了朝馬新能源，在那邊的權力移交出去之前，還有一些收尾工作等著他處理。
自從左旭彤成了他的助理，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那個陰魂不散的號碼便時不時地跳出來，每次屏幕亮起，她的心都一顫，那串數字就像一道催命符，讓她對手機產生了一種條件反射似的恐懼。
現在她難得有了幾天清凈日子，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做測試了。沒等欒明峰回來，她又聽說一個好消息，總經理要帶公司高層去歐洲考察半個月。
不過她才高興了兩天，考察團的名單就下來了，她的名字竟也赫然在列，而其他的幾位，都是總監級別的。公司開始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她打電話給欒明峰，對他說：“應該把這個機會給更合適的人。”
“你就是最合適的人，”欒明峰的聲音沙啞且慵懶，已經上午九點了，他似乎剛睡醒，“我需要你。”
左旭彤放下手中已經涼掉的咖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大學時，即便在最寒冷的冬天，這雙手也經常是濕漉漉的，因為那時的她總是在洗衣服，牛仔褲、襯衫、毛衣、羽絨服……都是他的衣服，她一件件洗幹凈，晾在寢室的陽臺上，看著它們在衣桿上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列。
他們也經常一起去圖書館。在那裏，她埋頭趕著兩個人的作業，他坐在旁邊，手裏捧著平板或手機，比她更聚精會神，耳機裏隱約傳來游戲的音效。大四的時候，他的畢業論文都是她寫的，她熬了三個通宵，把他的論文完成了。
旁人都覺得她是拿卑微換來的愛情，她卻不以為然，曾經的她天真地認為，愛就應該無私奉獻。
他做過最讓她感動的事，是在她父親去世的那天，他說：“別擔心，以後我養你。”這幾個字，他說得風輕雲淡，她聽著卻重若千金。
雖然她沒有接受他的幫助，自己賣了房子，交了學費。可他的那句話，她一直記到分手那天。
現在想想，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他什麽也沒有真正地付出過，卻讓她心甘情願地付出了一切。
所以此時此刻，他對她說：我需要你。她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句真話。
她是做他助理的最佳人選，這個事實，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了。這次帶著她去歐洲考察，她既可以當他的司機和保姆，也可以當翻譯和專業顧問，甚至還有可能，當他的性伴侶。
左旭彤想起那天在茶室，他舉到自己眼前的鉆戒。恍然明白，他未必有多愛她，也許只不過，她是最適合他的結婚對象而已。離開她之後，他大概再也沒遇到過像她一樣的傻子了。
很快就到了出國的日期，前一天晚上，欒明峰打電話給她，跟她說：“明天我讓司機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說完，為了打消他的疑慮，她又問，“打車錢公司給報銷吧？”
欒明峰楞了一下，隨後的聲音透著幾分笑意：“當然了。”
左旭彤能領悟到這層笑裏隱含的意思，有對底層勞動者的俯視，有對她的憐憫，可能還有……對貧窮的嘲諷。他應該正想象著，為了幾十塊錢的報銷路費，她那緊張兮兮的樣子。
她回憶起高中時，兩人的境遇與現在截然相反。那時她是實驗班的尖子生，像欒明峰這種從平行班上來的插班生，再高再帥再有錢也難入她的法眼，她的眼裏只有從農村考上來那個黃皮寡瘦的四眼雞，因為每次考試他都是大榜第一，她拼命想超越他，好讓自己的名字站到最顯眼的位置。剛上高中那會兒，她一心想考名校，並且篤定地認為一個人只要努力，就有機會改變命運，贏得別人的尊重。
當時實驗班走後門進來的幾個插班生，都是非富即貴的各種二代。高二下學期，為了幫助班裏的差生提高成績，班主任打破了以往按照成績分座的慣例，於是兩人便成了前後桌。
他們最初的交集是從借筆記開始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左旭彤不再關註四眼雞的考試成績，註意力逐漸被身後那個“不停給她添麻煩”的男生所吸引。早戀使她的排名從年級前三掉到了十名開外，但也能考進一所不錯的985學校。
她至今還記得，高考填志願的那天，他緊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我不想離開你。”說完，明亮的眼睛泛起一層淺淺的濕氣。
那一年，四眼雞考上了國內TOP1的大學，據說本科畢業後又接著念了碩博，真正實現了知識改變命運。她本來也應該走和他一樣的路，可卻在半道停下，拐進一條自以為通往幸福的岔路。
第二天，欒明峰一行人早早來到機場，過了國際安檢，卻始終不見左旭彤的影子。距離登機只剩二十分鐘，他撥通了她的電話：“我們都過安檢了，你人呢？還沒到嗎？”
“車子出了點故障，停在半路了。”左旭彤說。
欒明峰急了，提高聲調道：“那趕緊換一輛啊。”
“這附近打不著車。”
“怎麽可能，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欒明峰說完，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響起慢吞吞的聲音：“我也不知道。”
“你馬上把定位發給我。”欒明峰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她的周圍安靜得很，一點也聽不到路上的嘈雜聲。
“餵……餵，怎麽沒信號……”
接著就斷了線，直到這時，欒明峰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她根本就不會來了。
他氣急敗壞地放下手機，如果不是帶隊出行，如果不是過了安檢，他恨不得立刻回去把她抓過來。
“欒總，你怎麽在這兒？”
欒明峰擡起頭的時候，眉頭還緊皺著，等看清女人的樣子，表情才舒展了一些。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回應道：“去德國出差。”
“真巧，我也是。” 耿月從包裏翻出機票，與欒明峰手中的機票一比對，竟然是同一個航班，因為都是頭等艙，座位也是挨著的。
“咱倆也太有緣了！”欒明峰終於笑了，“你也是去柏林參加新能源車展的吧？”
“是啊，你呢？”兩人一邊往前走，一邊尋找著登機口。
“我帶隊考察，順便參加車展。”
“我是去旅游，順便參加車展。”
欒明峰止住腳步，驚訝地問：“你一個人旅游？”
“有什麽辦法，我也想找個人一起。”耿月攤開手，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像覆了一層輕柔的紗，為她那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蛋又添了幾分朦朧的美。
欒明峰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才輕輕地咳了咳，開口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
“好啊，那就麻煩你多關照了。”耿月話音剛落，t候機大廳便響起了登機廣播，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肩並著肩，朝登機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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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難得有了幾天清凈日子，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做測試了。沒等欒明峰回來，她又聽說一個好消息，總經理要帶公司高層去歐洲考察半個月。
不過她才高興了兩天，考察團的名單就下來了，她的名字竟也赫然在列，而其他的幾位，都是總監級別的。公司開始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她打電話給欒明峰，對他說：“應該把這個機會給更合適的人。”
“你就是最合適的人，”欒明峰的聲音沙啞且慵懶，已經上午九點了，他似乎剛睡醒，“我需要你。”
左旭彤放下手中已經涼掉的咖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大學時，即便在最寒冷的冬天，這雙手也經常是濕漉漉的，因為那時的她總是在洗衣服，牛仔褲、襯衫、毛衣、羽絨服……都是他的衣服，她一件件洗幹凈，晾在寢室的陽臺上，看著它們在衣桿上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列。
他們也經常一起去圖書館。在那裏，她埋頭趕著兩個人的作業，他坐在旁邊，手裏捧著平板或手機，比她更聚精會神，耳機裏隱約傳來游戲的音效。大四的時候，他的畢業論文都是她寫的，她熬了三個通宵，把他的論文完成了。
旁人都覺得她是拿卑微換來的愛情，她卻不以為然，曾經的她天真地認為，愛就應該無私奉獻。
他做過最讓她感動的事，是在她父親去世的那天，他說：“別擔心，以後我養你。”這幾個字，他說得風輕雲淡，她聽著卻重若千金。
雖然她沒有接受他的幫助，自己賣了房子，交了學費。可他的那句話，她一直記到分手那天。
現在想想，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年，他什麽也沒有真正地付出過，卻讓她心甘情願地付出了一切。
所以此時此刻，他對她說：我需要你。她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句真話。
她是做他助理的最佳人選，這個事實，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了。這次帶著她去歐洲考察，她既可以當他的司機和保姆，也可以當翻譯和專業顧問，甚至還有可能，當他的性伴侶。
左旭彤想起那天在茶室，他舉到自己眼前的鉆戒。恍然明白，他未必有多愛她，也許只不過，她是最適合他的結婚對象而已。離開她之後，他大概再也沒遇到過像她一樣的傻子了。
很快就到了出國的日期，前一天晚上，欒明峰打電話給她，跟她說：“明天我讓司機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說完，為了打消他的疑慮，她又問，“打車錢公司給報銷吧？”
欒明峰楞了一下，隨後的聲音透著幾分笑意：“當然了。”
左旭彤能領悟到這層笑裏隱含的意思，有對底層勞動者的俯視，有對她的憐憫，可能還有……對貧窮的嘲諷。他應該正想象著，為了幾十塊錢的報銷路費，她那緊張兮兮的樣子。
她回憶起高中時，兩人的境遇與現在截然相反。那時她是實驗班的尖子生，像欒明峰這種從平行班上來的插班生，再高再帥再有錢也難入她的法眼，她的眼裏只有從農村考上來那個黃皮寡瘦的四眼雞，因為每次考試他都是大榜第一，她拼命想超越他，好讓自己的名字站到最顯眼的位置。剛上高中那會兒，她一心想考名校，並且篤定地認為一個人只要努力，就有機會改變命運，贏得別人的尊重。
當時實驗班走後門進來的幾個插班生，都是非富即貴的各種二代。高二下學期，為了幫助班裏的差生提高成績，班主任打破了以往按照成績分座的慣例，於是兩人便成了前後桌。
他們最初的交集是從借筆記開始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左旭彤不再關註四眼雞的考試成績，註意力逐漸被身後那個“不停給她添麻煩”的男生所吸引。早戀使她的排名從年級前三掉到了十名開外，但也能考進一所不錯的985學校。
她至今還記得，高考填志願的那天，他緊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我不想離開你。”說完，明亮的眼睛泛起一層淺淺的濕氣。
那一年，四眼雞考上了國內TOP1的大學，據說本科畢業後又接著念了碩博，真正實現了知識改變命運。她本來也應該走和他一樣的路，可卻在半道停下，拐進一條自以為通往幸福的岔路。
第二天，欒明峰一行人早早來到機場，過了國際安檢，卻始終不見左旭彤的影子。距離登機只剩二十分鐘，他撥通了她的電話：“我們都過安檢了，你人呢？還沒到嗎？”
“車子出了點故障，停在半路了。”左旭彤說。
欒明峰急了，提高聲調道：“那趕緊換一輛啊。”
“這附近打不著車。”
“怎麽可能，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欒明峰說完，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響起慢吞吞的聲音：“我也不知道。”
“你馬上把定位發給我。”欒明峰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她的周圍安靜得很，一點也聽不到路上的嘈雜聲。
“餵……餵，怎麽沒信號……”
接著就斷了線，直到這時，欒明峰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她根本就不會來了。
他氣急敗壞地放下手機，如果不是帶隊出行，如果不是過了安檢，他恨不得立刻回去把她抓過來。
“欒總，你怎麽在這兒？”
欒明峰擡起頭的時候，眉頭還緊皺著，等看清女人的樣子，表情才舒展了一些。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回應道：“去德國出差。”
“真巧，我也是。” 耿月從包裏翻出機票，與欒明峰手中的機票一比對，竟然是同一個航班，因為都是頭等艙，座位也是挨著的。
“咱倆也太有緣了！”欒明峰終於笑了，“你也是去柏林參加新能源車展的吧？”
“是啊，你呢？”兩人一邊往前走，一邊尋找著登機口。
“我帶隊考察，順便參加車展。”
“我是去旅游，順便參加車展。”
欒明峰止住腳步，驚訝地問：“你一個人旅游？”
“有什麽辦法，我也想找個人一起。”耿月攤開手，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像覆了一層輕柔的紗，為她那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蛋又添了幾分朦朧的美。
欒明峰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才輕輕地咳了咳，開口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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