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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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左旭彤趕緊抽回手，心虛得直冒冷汗。
其實早在朝馬新能源成立之前，彭琨就認識欒明峰，當時欒氏集團想通過直接收購的方式邁入新能源領域，他們首選的目標就是極地藍天，被彭琨拒絕之後，又提出以股權融資的方式加入極地藍天，這次彭琨認真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答應，一方面是害怕失去公司的控制權，另一方面他對欒氏集團掠奪式的經營理念也頗不認同。
欒明峰不計前嫌，還笑著跟他打招呼：“彭總，真巧啊。”
“你們認識？”彭琨皺起眉頭，一時間臉色有些難看。
“何止認識，我們是……”欒明峰還沒說完，左旭彤怕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趕緊搶答道：“我們是同學。”
“對，高中和大學，都在同一個班。”欒明峰又加了一句，左旭彤心裏拔涼，人家坑爹坑娃，他可倒好，坑前女友，這回真是百口莫辯了。
彭琨若有所思地看了左旭彤一眼，然後扯了扯嘴角，沖欒明峰露出一個很勉強的微笑：“那你們聊。”
左旭彤望著彭琨離開的方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一定是誤會什麽了。
彭琨豈止是誤會了，回到公司之後，他迅速讓人調查左旭彤的背景，很快就把她的全部履歷挖了出來，著名氫能科學家的博士生，在校期間參與過膜電極課題研究……
調查的結果讓他十分震驚，馬上叫停了生光項目。
當秦貞珍通知左旭彤項目被叫停的時候，後者猶如五雷轟頂，她追問原因，秦貞珍只說了句“我也不知道”，就掛斷了電話。
左旭彤心急如焚，不停地撥打彭琨的號碼，開始幾次是拒接，後來幹脆就關機了。
她的心情極度沮喪，回想彭琨臨走前的那個表情，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朝馬安插在公司的眼線吧？
與此同時，一個叫潘保忠的人也在給彭琨打電話，發現他一直關機，只好按照養老院提供的地址找到南山莊園。
他跟著業主混進小區，但沒有門禁卡他進不去單元門，只能站在樓下打聽路人，連問了幾個人，都說不認識。
他有些心灰意冷，再耽誤一會兒，人都咽氣了。
天色已晚，小區裏的行人也越來越少，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遠處走來一個女孩，潘保忠抱著最後碰碰運氣的心態，迎了上去：“你好，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也住在這棟樓t，他叫彭琨，你認識嗎？”
左旭彤沒有立即回答，反問道：“你是他什麽人？找他有事嗎？”
潘保忠一聽有戲，趕緊說：“我是享寧養老院的護工，張老太快不行了，臨走之前想見他一面，但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啊？”左旭彤聽見人都要不行了，也沒顧得上打聽張老太是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領著潘保忠往外走，“他搬家了，快，我帶你過去。”
坐上車，她才知道，這個張老太是彭琨在大街上撿的，兩個人什麽關系都沒有。
六年前的冬天，彭琨從天姚路附近一家餐館吃完飯出來，正打算步行回家，忽然看見一位老人站在冷風中，手裏端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拄著拐棍顫巍巍地向路人乞討。
可能這年頭行乞的騙子太多，大部分人看見乞丐都躲得遠遠的。彭琨瞅了她幾眼，推斷這個老太太應該是個貨真價實的乞丐，並不是因為她身上的破衣爛衫，而是腳上那雙耐克運動鞋。
鞋頭已經開膠了，鞋幫也起了毛邊，卻是老太太渾身上下唯一看起來不那麽寒磣的地方。
但這雙鞋是男款的，鞋號足有42碼，這麽大的一雙鞋穿在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老太太腳上，就像吉娃娃套上了哈士奇的背帶繩。所以彭琨揣測，這雙鞋應該是她撿來的。再往上看，她那只端著搪瓷缸的老手，指甲又厚又長，滿是凍瘡和裂口，這種融入骨血的貧窮絕對是裝不出來的。
彭琨打開錢包，把內層的幾張紙幣掏出來，遞到老太太面前，他並沒仔細看那些錢到底有多少，總之花花綠綠的，少說也有六七百塊。
老太太楞了一下，沒敢伸手去接，直到彭琨把那一沓子錢一股腦地塞進她的搪瓷缸子裏，說道：“拿著買雙鞋吧。”她臉上刀刻一般的皺紋才動了動，渾濁的眼睛也濕潤了。然後，她雙手作揖舉過頭頂，撲通一聲跪下了。
“您這是幹什麽？”彭琨大驚失色，趕緊將她扶起來。
“謝謝啊，謝謝……”老太太抹了一下眼睛，哽咽道。
這時，彭琨才註意到老人另一只手的掌心有一大塊血跡，已經凝固了，便問：“您的手怎麽了？”
老太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漠然，好像那是一只長在別人身上的手，她或許都感覺不到疼痛，比起身體的寒冷和饑餓，這點皮外傷已經不算什麽了。反應了好長時間，她才用一口方言味極重的聲音答道：“剛才摔了一跤。”
“找個診所處理一下吧。”
“啊。”老人目光呆滯地張了張嘴，裏面的牙齒幾乎全掉光了，只剩下兩排萎縮發暗的牙床。
“您的家人呢？”
“都沒了，孩子被車撞了，老伴生病死了。”她說這話時，長滿皺紋的臉上不見一絲痛苦，只有遲鈍和麻木。
“也沒有養老金？”
老人茫然地搖搖頭，趕緊把受傷的那只手蓋在搪瓷缸上，生怕他再多問幾句就能把剛塞進去的錢搶回去似的，與此同時，她又開始不停地作揖：“謝謝啊，謝謝……”
彭琨心裏一酸，擡腿走了。
大概走出百八十米，他驀地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片刻之後，毅然決然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年冬天，張老太差點以為自己要凍死街頭，她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出錢把她送進養老院，過上不愁吃穿的生活，在這世上又茍活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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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旭彤趕緊抽回手，心虛得直冒冷汗。
其實早在朝馬新能源成立之前，彭琨就認識欒明峰，當時欒氏集團想通過直接收購的方式邁入新能源領域，他們首選的目標就是極地藍天，被彭琨拒絕之後，又提出以股權融資的方式加入極地藍天，這次彭琨認真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答應，一方面是害怕失去公司的控制權，另一方面他對欒氏集團掠奪式的經營理念也頗不認同。
欒明峰不計前嫌，還笑著跟他打招呼：“彭總，真巧啊。”
“你們認識？”彭琨皺起眉頭，一時間臉色有些難看。
“何止認識，我們是……”欒明峰還沒說完，左旭彤怕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趕緊搶答道：“我們是同學。”
“對，高中和大學，都在同一個班。”欒明峰又加了一句，左旭彤心裏拔涼，人家坑爹坑娃，他可倒好，坑前女友，這回真是百口莫辯了。
彭琨若有所思地看了左旭彤一眼，然後扯了扯嘴角，沖欒明峰露出一個很勉強的微笑：“那你們聊。”
左旭彤望著彭琨離開的方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一定是誤會什麽了。
彭琨豈止是誤會了，回到公司之後，他迅速讓人調查左旭彤的背景，很快就把她的全部履歷挖了出來，著名氫能科學家的博士生，在校期間參與過膜電極課題研究……
調查的結果讓他十分震驚，馬上叫停了生光項目。
當秦貞珍通知左旭彤項目被叫停的時候，後者猶如五雷轟頂，她追問原因，秦貞珍只說了句“我也不知道”，就掛斷了電話。
左旭彤心急如焚，不停地撥打彭琨的號碼，開始幾次是拒接，後來幹脆就關機了。
她的心情極度沮喪，回想彭琨臨走前的那個表情，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朝馬安插在公司的眼線吧？
與此同時，一個叫潘保忠的人也在給彭琨打電話，發現他一直關機，只好按照養老院提供的地址找到南山莊園。
他跟著業主混進小區，但沒有門禁卡他進不去單元門，只能站在樓下打聽路人，連問了幾個人，都說不認識。
他有些心灰意冷，再耽誤一會兒，人都咽氣了。
天色已晚，小區裏的行人也越來越少，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遠處走來一個女孩，潘保忠抱著最後碰碰運氣的心態，迎了上去：“你好，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也住在這棟樓t，他叫彭琨，你認識嗎？”
左旭彤沒有立即回答，反問道：“你是他什麽人？找他有事嗎？”
潘保忠一聽有戲，趕緊說：“我是享寧養老院的護工，張老太快不行了，臨走之前想見他一面，但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啊？”左旭彤聽見人都要不行了，也沒顧得上打聽張老太是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領著潘保忠往外走，“他搬家了，快，我帶你過去。”
坐上車，她才知道，這個張老太是彭琨在大街上撿的，兩個人什麽關系都沒有。
六年前的冬天，彭琨從天姚路附近一家餐館吃完飯出來，正打算步行回家，忽然看見一位老人站在冷風中，手裏端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拄著拐棍顫巍巍地向路人乞討。
可能這年頭行乞的騙子太多，大部分人看見乞丐都躲得遠遠的。彭琨瞅了她幾眼，推斷這個老太太應該是個貨真價實的乞丐，並不是因為她身上的破衣爛衫，而是腳上那雙耐克運動鞋。
鞋頭已經開膠了，鞋幫也起了毛邊，卻是老太太渾身上下唯一看起來不那麽寒磣的地方。
但這雙鞋是男款的，鞋號足有42碼，這麽大的一雙鞋穿在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老太太腳上，就像吉娃娃套上了哈士奇的背帶繩。所以彭琨揣測，這雙鞋應該是她撿來的。再往上看，她那只端著搪瓷缸的老手，指甲又厚又長，滿是凍瘡和裂口，這種融入骨血的貧窮絕對是裝不出來的。
彭琨打開錢包，把內層的幾張紙幣掏出來，遞到老太太面前，他並沒仔細看那些錢到底有多少，總之花花綠綠的，少說也有六七百塊。
老太太楞了一下，沒敢伸手去接，直到彭琨把那一沓子錢一股腦地塞進她的搪瓷缸子裏，說道：“拿著買雙鞋吧。”她臉上刀刻一般的皺紋才動了動，渾濁的眼睛也濕潤了。然後，她雙手作揖舉過頭頂，撲通一聲跪下了。
“您這是幹什麽？”彭琨大驚失色，趕緊將她扶起來。
“謝謝啊，謝謝……”老太太抹了一下眼睛，哽咽道。
這時，彭琨才註意到老人另一只手的掌心有一大塊血跡，已經凝固了，便問：“您的手怎麽了？”
老太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漠然，好像那是一只長在別人身上的手，她或許都感覺不到疼痛，比起身體的寒冷和饑餓，這點皮外傷已經不算什麽了。反應了好長時間，她才用一口方言味極重的聲音答道：“剛才摔了一跤。”
“找個診所處理一下吧。”
“啊。”老人目光呆滯地張了張嘴，裏面的牙齒幾乎全掉光了，只剩下兩排萎縮發暗的牙床。
“您的家人呢？”
“都沒了，孩子被車撞了，老伴生病死了。”她說這話時，長滿皺紋的臉上不見一絲痛苦，只有遲鈍和麻木。
“也沒有養老金？”
老人茫然地搖搖頭，趕緊把受傷的那只手蓋在搪瓷缸上，生怕他再多問幾句就能把剛塞進去的錢搶回去似的，與此同時，她又開始不停地作揖：“謝謝啊，謝謝……”
彭琨心裏一酸，擡腿走了。
大概走出百八十米，他驀地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片刻之後，毅然決然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年冬天，張老太差點以為自己要凍死街頭，她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出錢把她送進養老院，過上不愁吃穿的生活，在這世上又茍活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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