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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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生光項目被叫停之後，左旭彤數次想找彭琨解釋。但周一上午，他一直都在會議室裏開會，公司的高管們從會議室進進出出，中午也沒見他出來吃飯，下午，極地藍天的兩個董事也來了，整整一天，彭琨只出來去了趟洗手間。
左旭彤想去問問江總監，可他也忙得腳不沾地，每次碰見都是行色匆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實在沒辦法了，她只好在項目被叫停的情況下，冒著被炒魷魚的風險，壯著膽子繼續到樓下的實驗室做測試，然而一連幾天，居然沒人過來管她，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公司好像出大事了。
中午，左旭彤在食堂吃完午飯，剛好碰見譚超，兩人並排站著等電梯。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秦貞珍抱著文件箱出現在他們面前。她現在整個人的氣質都跟以前不一樣了，開眼角手術之後，她又去打了瘦臉針，再加上美瞳和彩妝的點綴，如今的秦貞珍，眉眼生動，光彩流轉，叫人挪不開眼。
縱使像譚超這樣親眼見證她蛻變全過程的男人，現在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善意，跟她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正如此刻，他笑容滿面地看著她：“貞珍，抱著箱子幹啥去啊？”
秦貞珍動了動嘴唇，一句話沒說出來，眼圈先紅了，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譚超停住邁進電梯的腳步，左旭彤也被他擋住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電梯的門緩緩合上。
譚超的手落在貞珍的肩膀上，聲音輕柔：“別激動，慢慢說，到底怎麽了？”
正值午休時間，電梯周圍又很快聚攏了一群人，秦貞珍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她告訴自己，輸了什麽都不能輸氣勢，於是她拼命地做好表情管理，甚至擠出來一絲笑容，故作輕松道：“沒什麽大事，我辭職了，從今天開始就離開這裏了，你們可別想我呀。”
後來大家才知道，她是被公司開除的，為了給她留面子，彭琨讓她自己向人事遞交了辭呈。
公司年初出廠的一批鋰電池在路試時發生電池短路，險些釀成安全事故，後經返廠檢測發現，北嘉龍泰供給的正極材料雜質含量過高，他們提供的樣品沒有任何問題，而實際的貨品跟樣品的質量根本不一樣。金屬雜質含量過高會影響電池的使用壽命和安全性能。這家公司之前投資了一個爛尾樓盤，虧損很大，所以挪用了制造材料的錢去填補地產投資的窟窿。
當時彭琨讓秦貞珍和葛東林分別對北嘉龍泰進行調查，實際兩個人的報告都是葛東林一手提供的，中間葛東林還打通了其他的幾個環節，比如質量部的來料抽檢……而秦貞珍是他花費成本最低的一環。
秦貞珍那份調查報告給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盡管她百般辯解說報告是葛東林給她的，但她也脫不了幹系，況且葛東林早在一個月前就辭職搬家了，據說連房子都賣了。
鋰離子電池正極材料中混入的雜質含量過高，會在電池充放電過程中產生鋰枝晶，鋰枝晶在負極沈積到一定程度，可能會刺破隔膜，造成電池內部短路，嚴重的話，會導致電池發熱甚至起火。很多新能源電動汽車的安全事故都與電池質量不達標有關。
現在，公司必須召回大批已經售出的鋰電池，可能還要面臨著解除合同和巨額賠款的風險。公司的高管們每天都在焦頭爛額中度過，誰也沒有餘力再去操心新項目，左旭彤僥幸在這樣的夾縫中獲得了一線生機。
會議室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彭琨問江卓：“年後你們部門跳槽的研發工程師有多少去了朝馬新能源？”
江卓低頭想了想：“五人辭職，四個去了朝馬，他們仗著財力雄厚，明目張膽地四處挖墻腳，咱們公司的工資待遇已經處於行業中上游了，朝馬開出的薪水是我們的1.5倍。”
“聽說走的大部分都是技術骨幹？”
“沒錯，連開發Ora的項目經理都被挖走了。”江卓說。
彭琨明白，拋開薪資談忠誠度都是耍流氓，他本來打算進一步提高員工福利，可這個事情一出，公司的資金立即變得周轉困難起來。
“看來工資調整的計劃要先緩一緩了，今年我們在研發上投入了不少，現在鋰電池的正極材料又出現問題，讓公司損失了大批訂單。照目前的情況看，北嘉龍泰不可能履行違約責任給我們賠款，到時候還要打官司，經歷漫長的訴訟……”彭琨敢這樣開誠布公地跟他討論企業生存層面的問題，因為江卓不單是公司的研發總監，作為開疆拓土的元老級人物，他還持有極地藍天3%的股份，這區區3%的股份將他與公司緊緊捆綁在一起，變成了榮損與共的利益共同體。
“那漲工資……”
“等垣途的那筆尾款結清了再說吧。”垣途汽車公司是極地藍天最大的采購商，專門生產電動汽車，極地藍天每年有近三成的鋰電池都供應給了這家公司，由於雙方的合作時間較長，他們也一直信守承諾，從去年開始，公司同意了垣途把尾款結算金額由之前的30%提高到50%的請求，並把付款期限延長了三個月，交貨之後半年內付清。
但垣途去t年十月份就應該付清的一筆尾款到現在還沒到賬，這讓彭琨不免有些擔心，幾次讓公司的財務過去催賬。幾天後，一顆重磅炸彈砸下來，垣途汽車公司破產了！這不僅意味著極地藍天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客戶，而且巨額欠款恐怕也收不回來了。接二連三的黑天鵝事件使公司的處境雪上加霜，離資金鏈斷裂也不遠了。
會議室裏，彭琨和公司的幾個大股東正在開會，參會者還有研發總監和財務總監。
一位長期“不問政事”的股東詫異道：“那麽大的公司怎麽會一夜破產？”
“去年垣途的電動汽車就發現了嚴重的設計缺陷，陸續召回了好幾萬輛汽車。”財務總監搓了搓冰涼的手指，補充道，“不過當時垣途的董事長信誓旦旦地保證，召回事件並沒有影響他們公司的財務安全。”
股東聽罷，明白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賴賬，肩膀耷拉下來，面如土色地又問：“現在公司賬面上的錢還能撐多久？”
“三四個月吧。”財務總監說。
會議室裏一陣靜默，過了許久，彭琨才緩緩開口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抓緊融資。今天的會議內容，希望大家嚴格保密，否則一旦出現員工大批離職，不僅會影響投資機構對公司的估值，還會影響投資者的信心。”
一年前，為了增設氫燃料電池研發中心，彭琨將自己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投了進去，現在已經拿不出額外的錢了。目前公司的營收主要靠鋰電池產品線，氫燃料電池正處於研發階段，還未產生任何收益。
為了融資，最近一段時間，彭琨幾乎每天都要見投資人，他一改理工男隨心所欲的穿衣風格，終於肯朝著商務精英的方向打扮自己了，於是，一個西裝筆挺、皮鞋鋥亮，發絲光滑得像抹了層清漆、蒼蠅落上去都劈叉的帥哥，出現在了辦公大樓，惹得年輕女孩們頻頻側目。看來“人靠衣裝”這句話果然沒錯，彭琨天生底子不薄，再這麽一捯飭，儼然從一個埋頭苦幹的草根企業家搖身一變，成了偶像劇裏自帶BGM出場的霸道男總裁。
不過，沒有拿得出手的核心技術，就算他穿得再體面，也很難打動投資人。這段時間，他被問及最多的一個問題便是：“你們有什麽技術優勢？”
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卻沒有一個投資者表現出明確的投資意向。公司賬面上的資金只能再維持三個月，想要在破產之前籌到資金，他必須跟時間賽跑，又不能在投資人面前流露出急切的心態。
彭琨壓力大到整晚失眠，短短一周，兩鬢竟然生出幾根白發。
這天下午，他接到一家投資公司的電話，可掛斷之後，神色卻未見輕松，反而多了幾分凝重。電池召回這件事嚴重影響了極地藍天的品牌形象，公司估值一落千丈。這家公司對極地藍天的估值比之前降低了不少，這就意味著幾輪融資之後，他們所持的股份可能會超過彭琨，成為極地藍天的第一大股東，彭琨也會因此失去公司的實際控制權。
所以他猶豫再三，還是拒絕了這家公司，打算繼續尋找其他的投資者。有人提議先去買幾項專利技術，哪怕後續沒有時間把它開發成產品，也可以靠這個噱頭吸引投資者，但目前公司的流動資金所剩無幾，再拿出一大筆錢購買新技術無異於把死刑期提前。
眼看公司存活的時間進入倒計時，再過兩個月就要宣布破產，彭琨只能硬著頭皮撥通了一個電話，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絕對不會想去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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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光項目被叫停之後，左旭彤數次想找彭琨解釋。但周一上午，他一直都在會議室裏開會，公司的高管們從會議室進進出出，中午也沒見他出來吃飯，下午，極地藍天的兩個董事也來了，整整一天，彭琨只出來去了趟洗手間。
左旭彤想去問問江總監，可他也忙得腳不沾地，每次碰見都是行色匆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實在沒辦法了，她只好在項目被叫停的情況下，冒著被炒魷魚的風險，壯著膽子繼續到樓下的實驗室做測試，然而一連幾天，居然沒人過來管她，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公司好像出大事了。
中午，左旭彤在食堂吃完午飯，剛好碰見譚超，兩人並排站著等電梯。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秦貞珍抱著文件箱出現在他們面前。她現在整個人的氣質都跟以前不一樣了，開眼角手術之後，她又去打了瘦臉針，再加上美瞳和彩妝的點綴，如今的秦貞珍，眉眼生動，光彩流轉，叫人挪不開眼。
縱使像譚超這樣親眼見證她蛻變全過程的男人，現在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善意，跟她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正如此刻，他笑容滿面地看著她：“貞珍，抱著箱子幹啥去啊？”
秦貞珍動了動嘴唇，一句話沒說出來，眼圈先紅了，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譚超停住邁進電梯的腳步，左旭彤也被他擋住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電梯的門緩緩合上。
譚超的手落在貞珍的肩膀上，聲音輕柔：“別激動，慢慢說，到底怎麽了？”
正值午休時間，電梯周圍又很快聚攏了一群人，秦貞珍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她告訴自己，輸了什麽都不能輸氣勢，於是她拼命地做好表情管理，甚至擠出來一絲笑容，故作輕松道：“沒什麽大事，我辭職了，從今天開始就離開這裏了，你們可別想我呀。”
後來大家才知道，她是被公司開除的，為了給她留面子，彭琨讓她自己向人事遞交了辭呈。
公司年初出廠的一批鋰電池在路試時發生電池短路，險些釀成安全事故，後經返廠檢測發現，北嘉龍泰供給的正極材料雜質含量過高，他們提供的樣品沒有任何問題，而實際的貨品跟樣品的質量根本不一樣。金屬雜質含量過高會影響電池的使用壽命和安全性能。這家公司之前投資了一個爛尾樓盤，虧損很大，所以挪用了制造材料的錢去填補地產投資的窟窿。
當時彭琨讓秦貞珍和葛東林分別對北嘉龍泰進行調查，實際兩個人的報告都是葛東林一手提供的，中間葛東林還打通了其他的幾個環節，比如質量部的來料抽檢……而秦貞珍是他花費成本最低的一環。
秦貞珍那份調查報告給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盡管她百般辯解說報告是葛東林給她的，但她也脫不了幹系，況且葛東林早在一個月前就辭職搬家了，據說連房子都賣了。
鋰離子電池正極材料中混入的雜質含量過高，會在電池充放電過程中產生鋰枝晶，鋰枝晶在負極沈積到一定程度，可能會刺破隔膜，造成電池內部短路，嚴重的話，會導致電池發熱甚至起火。很多新能源電動汽車的安全事故都與電池質量不達標有關。
現在，公司必須召回大批已經售出的鋰電池，可能還要面臨著解除合同和巨額賠款的風險。公司的高管們每天都在焦頭爛額中度過，誰也沒有餘力再去操心新項目，左旭彤僥幸在這樣的夾縫中獲得了一線生機。
會議室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彭琨問江卓：“年後你們部門跳槽的研發工程師有多少去了朝馬新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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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琨明白，拋開薪資談忠誠度都是耍流氓，他本來打算進一步提高員工福利，可這個事情一出，公司的資金立即變得周轉困難起來。
“看來工資調整的計劃要先緩一緩了，今年我們在研發上投入了不少，現在鋰電池的正極材料又出現問題，讓公司損失了大批訂單。照目前的情況看，北嘉龍泰不可能履行違約責任給我們賠款，到時候還要打官司，經歷漫長的訴訟……”彭琨敢這樣開誠布公地跟他討論企業生存層面的問題，因為江卓不單是公司的研發總監，作為開疆拓土的元老級人物，他還持有極地藍天3%的股份，這區區3%的股份將他與公司緊緊捆綁在一起，變成了榮損與共的利益共同體。
“那漲工資……”
“等垣途的那筆尾款結清了再說吧。”垣途汽車公司是極地藍天最大的采購商，專門生產電動汽車，極地藍天每年有近三成的鋰電池都供應給了這家公司，由於雙方的合作時間較長，他們也一直信守承諾，從去年開始，公司同意了垣途把尾款結算金額由之前的30%提高到50%的請求，並把付款期限延長了三個月，交貨之後半年內付清。
但垣途去t年十月份就應該付清的一筆尾款到現在還沒到賬，這讓彭琨不免有些擔心，幾次讓公司的財務過去催賬。幾天後，一顆重磅炸彈砸下來，垣途汽車公司破產了！這不僅意味著極地藍天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客戶，而且巨額欠款恐怕也收不回來了。接二連三的黑天鵝事件使公司的處境雪上加霜，離資金鏈斷裂也不遠了。
會議室裏，彭琨和公司的幾個大股東正在開會，參會者還有研發總監和財務總監。
一位長期“不問政事”的股東詫異道：“那麽大的公司怎麽會一夜破產？”
“去年垣途的電動汽車就發現了嚴重的設計缺陷，陸續召回了好幾萬輛汽車。”財務總監搓了搓冰涼的手指，補充道，“不過當時垣途的董事長信誓旦旦地保證，召回事件並沒有影響他們公司的財務安全。”
股東聽罷，明白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賴賬，肩膀耷拉下來，面如土色地又問：“現在公司賬面上的錢還能撐多久？”
“三四個月吧。”財務總監說。
會議室裏一陣靜默，過了許久，彭琨才緩緩開口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抓緊融資。今天的會議內容，希望大家嚴格保密，否則一旦出現員工大批離職，不僅會影響投資機構對公司的估值，還會影響投資者的信心。”
一年前，為了增設氫燃料電池研發中心，彭琨將自己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投了進去，現在已經拿不出額外的錢了。目前公司的營收主要靠鋰電池產品線，氫燃料電池正處於研發階段，還未產生任何收益。
為了融資，最近一段時間，彭琨幾乎每天都要見投資人，他一改理工男隨心所欲的穿衣風格，終於肯朝著商務精英的方向打扮自己了，於是，一個西裝筆挺、皮鞋鋥亮，發絲光滑得像抹了層清漆、蒼蠅落上去都劈叉的帥哥，出現在了辦公大樓，惹得年輕女孩們頻頻側目。看來“人靠衣裝”這句話果然沒錯，彭琨天生底子不薄，再這麽一捯飭，儼然從一個埋頭苦幹的草根企業家搖身一變，成了偶像劇裏自帶BGM出場的霸道男總裁。
不過，沒有拿得出手的核心技術，就算他穿得再體面，也很難打動投資人。這段時間，他被問及最多的一個問題便是：“你們有什麽技術優勢？”
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卻沒有一個投資者表現出明確的投資意向。公司賬面上的資金只能再維持三個月，想要在破產之前籌到資金，他必須跟時間賽跑，又不能在投資人面前流露出急切的心態。
彭琨壓力大到整晚失眠，短短一周，兩鬢竟然生出幾根白發。
這天下午，他接到一家投資公司的電話，可掛斷之後，神色卻未見輕松，反而多了幾分凝重。電池召回這件事嚴重影響了極地藍天的品牌形象，公司估值一落千丈。這家公司對極地藍天的估值比之前降低了不少，這就意味著幾輪融資之後，他們所持的股份可能會超過彭琨，成為極地藍天的第一大股東，彭琨也會因此失去公司的實際控制權。
所以他猶豫再三，還是拒絕了這家公司，打算繼續尋找其他的投資者。有人提議先去買幾項專利技術，哪怕後續沒有時間把它開發成產品，也可以靠這個噱頭吸引投資者，但目前公司的流動資金所剩無幾，再拿出一大筆錢購買新技術無異於把死刑期提前。
眼看公司存活的時間進入倒計時，再過兩個月就要宣布破產，彭琨只能硬著頭皮撥通了一個電話，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絕對不會想去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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