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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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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目前,國際上占主要市場份額的CCM型膜電極最低Pt(鉑)載量可達0.2mg/cm2,而國內的技術只能實現0.3mg/cm2,左旭彤的方案是在提高MEA性能和壽命的前提下,把貴金屬用量降到0.1以下,並達到產品化標準,Pt載量比世界最領先水平還要縮減一倍多,難度之大可想而知,所以公司給這個項目定的研發周期是2-3年。

彭琨回家倒頭便睡,一直睡到晚上七點半,醒來之後,他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又鬼使神差地開車來到公司。一進公司大門,他就直奔三樓實驗室。果然不出所料,那間實驗室亮著燈,而且不知道已經亮了多長時間。

他氣急敗壞地推門進去:“你怎麽又回來了?”

左旭彤轉頭一看是他,生怕自己再被攆走,連忙說:“我洗頭洗澡了,你放心,這回熏不著別人了。”

彭琨生氣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才八點半,沈著臉又問:“你睡覺了嗎?”

“睡了,睡了倆小時呢。”

“真是個瘋子!”他撇下這句話,轉身上樓了。

一個星期之後,左旭彤在這樣日夜顛倒不眠不休的努力下,終於研發出一款Pt載量低至0.08mg/cm2的膜電極,遠超國際平均水平,這無疑是技術上的重大突破。此時距離公司啟動這個項目,僅僅過了三個多月,但她還不敢聲張,怕又是空歡喜一場,也許過段時間,她就會發現這種催化劑的效率極低,或者在試驗中發生明顯的性能衰減。

她決定守口如瓶,先用美國加速測算的方法進行兩千個小時的耐久性測試,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再將成果公布於眾。

但測試階段需要有人配合,她向上級申請了一個助手,於是,譚超再次成了她的工作搭檔。

不過他似乎沒什麽心思正經測試,經常站在實驗室的測試臺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發呆,也完全不關心這個項目的進展,只是機械地聽從指令,甚至還建議左旭彤也學某些公司一樣投機取巧,在無法滿足等效原則的情況下,用500小時的加速老化盡快完成測試。左旭彤當然也想早點公布成果,但作為一名嚴謹的科研人員,她對科學的執著與信念不容許她這樣做。

只有完成兩千小時測試,才能確保產品在耐久性、安全性和環境適用性等方面達到商用標準,尤其在研發轉向量產的過程中,這是非常關鍵的技術驗證環節。

一天,左旭彤正在實驗室做測試,突然接到吳勵的電話,她回到隆津之後換了號碼,新號沒幾個人知道,平時工作交流都用微信和郵箱,手機經常好幾天也不會響起一次。

吳勵說想跟她聚一聚,約她去一家茶樓見面,她這段時間忙得昏天暗地,哪有閑心跟他敘舊,於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可吳勵還在那頭不依不饒:“其實不是我想見你,是某人想見你,他說給你打過幾次電話你都沒接,還把他拉黑了。”

左旭彤知道他指的是欒明峰,便沒好氣地說:“再啰嗦我把你也拉黑。”

吳勵相信她真能把自己拉黑,趕緊說:“別別,我有正經事問你,你讀博的時候是不是跟著氫能科學家陳軼做過膜電極研究?”

“是啊,陳教授當時有好幾個國自然課題,膜電極只是其中一個。”

“聽說你是那個項目組的主要成員?”

左旭彤不想再跟他浪費時間,語氣有點不耐煩了:“到底什麽事?”

“是這樣,朝馬目前在跟田煜迎團隊聯合研發超低Pt膜電極,據t說實力了得,明峰這次約你,可能是想問你是否有興趣加入他們公司的研發團隊。”

“他們進展到哪個階段了?”左旭彤不動聲色地打探。

“這些都是商業機密,我怎麽會知道,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跟他當面聊一聊。”

左旭彤掛了電話心癢難耐,她特別想了解朝馬那邊的研發進度,現在她還不敢肯定自己這次的成果能否通過耐久性測試,更不敢保證在測試中不會發現其他問題。經過反覆的心理掙紮之後,她最終決定去赴約。

左旭彤走進吟萃軒,報了吳勵的名字,有人笑著迎上來,請她到樓上的‘恩施’就座。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裏包間的名稱都是茶葉產地。上樓之後,繞過一段水墨屏風,穿過一道實木鏤空的月洞門,便到了“恩施”門外。

左旭彤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直接推門而入,包廂裏面只有一個人,背對門口坐在茶桌前喝茶,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莫名地跳快了兩下。

欒明峰轉頭看見左旭彤,立即站起身來,解釋道:“吳勵有事沒來。”

左旭彤心裏早有準備,輕輕點了點頭。

“先坐吧。”欒明峰為她拉開身旁的椅子,還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這裏除了一張黑檀茶桌和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形似根雕的實木茶臺,上面放著荷葉狀的粗陶香插,香插上的沈香已經燃了半根,看來欒明峰早就到了。茶室清幽的環境讓左旭彤的心逐漸平靜下來,因為之前有過幾次交鋒,這次見面,她比前兩次坦然多了。

倒是欒明峰的神色有些異樣,小巧精致的玲瓏杯已被他拿在手中摩挲了好幾圈,也不見他喝上一口茶,他仿佛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無從開口。

“老同學,”左旭彤用這樣的稱呼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有話就直說吧。”

欒明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其實我回國之後,去你的學校找過你……”

“過去的事情,沒必要再提了。”左旭彤打斷他。

“好!”欒明峰居然言聽計從地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紅本擺在茶桌上,“那咱們就說說以後。”

左旭彤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心裏還納悶這是要給我頒發勞模證書嗎?不過她很快就註意到“證書”上的兩行大字。

“這是什麽?”她識字,當然知道這是什麽,卻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房產證。”欒明峰輕聲吐出這幾個字,然後看著她笑了笑,鄭重其事地說,“送給你的。”

“什麽意思?想拿房子收買我?”左旭彤也笑了,但她的笑純粹是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在他眼裏,她居然成了這樣的人,“讓我猜猜你想讓我做什麽?給你當地下情人嗎?”

“地下情人?”欒明峰驚訝地看著她,“我現在是單身。”

左旭彤收斂笑容,目光中透著幾分同情:“離了?”

欒明峰皺起眉,表情更加困惑:“你在說什麽?我沒結過婚。”

左旭彤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上次展會,電話那頭不是你女兒嗎?”

“是,她叫芭樂。”欒明峰點了點頭,臉上又露出那天慈父般的笑容,“有機會我帶你見見。”

“你沒結婚?就把孩子生下來了?”有錢人的思想太開放了,左旭彤吃驚地想。

“芭樂是條狗,法鬥。”欒明峰捂著臉,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說,“你是不是聽見電話裏有嬰兒的聲音?那是我小外甥,才滿周歲,那段時間我表姐從國外回來暫住在我家,那天很冷,她說要跟保姆去公園遛娃,順帶遛狗,我叮囑她給芭樂也穿上衣服。”

原來是……法鬥,左旭彤尷尬得無地自容,直到這時,她才開始正視起放在桌上的房產證,血紅血紅的底子,刺眼的燙金國徽,國徽下面有兩行醒目的大字: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動產權證書。有多少人因為這個東西背上了一生的債務,很多家庭甚至還為它掏空了三代人的六個錢包,現在它居然就這麽輕飄飄地擺在自己眼前。

“這套房子在隆津站附近,距離步行街大概五六百米。”欒明峰說。

“為什麽要送我房子?”左旭彤知道,那是隆津市最核心的地區,房價也是郊區的三四倍,因為寸土寸金,好幾年才能推出一個新樓盤。

“因為我不想讓房子成為你的困擾。”欒明峰真誠地說。

“我沒有為房子困擾。”左旭彤確實不覺得自己需要一套房子,她就算一輩子沒有房子,也決不允許自己成為房子的奴隸,她覺得那樣的人生比非洲黑奴還悲慘,至少非洲黑奴還是人的奴隸,而房奴,是物的奴隸。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左旭彤站起來,抓起椅子上的包。

“等一等,”欒明峰說完,掏出一個袖珍的絨布盒,他把盒子遞到她眼前,雙手打開,裏面是一枚戒指,上面的3克拉大鉆石在燈光下奪目璀璨。

左旭彤楞在原地,只聽對方說:“我知道這對你有些突然,但我已經三十歲了,這些年兜兜轉轉,我才發現自己最愛的人是你。”

她看著他手中的鉆戒,知道那是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那條路不會像現在這樣曲折艱辛,她可以卸下所有生活的重擔,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再也不必為錢發愁。但那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嗎?

嫁入豪門,人生的首要任務是不是就變成了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左旭彤簡直不敢再往下想,她一句話也沒說,慌不擇路地逃出茶室,欒明峰趕緊追出去,攔住她的去路:“別走,聽我把話說完。”

左旭彤想推開他,卻被他緊緊地攥住了雙手。

這時,旁邊“六安”茶室的門開了,彭琨和周總一前一後走出來,兩人剛在裏面簽訂了一份供貨協議。

一出茶室,他們就看見執手相望的兩人站在外面,彭琨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看了看左旭彤,又看了看欒明峰,最後目光落在他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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