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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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左旭彤轉過頭，她的嘴裏塞滿了蛋糕，腮幫子鼓得像一只正在進食的松鼠，嘴唇上還粘著奶油和蛋糕屑。
她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是狼狽極了，因為欒明峰正盯著她的嘴，表情覆雜。
左旭彤努力把蛋糕咽下去，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用不耐煩的口氣掩飾尷尬：“吃東西啊，來這裏還能幹嗎？”
說完，她便理直氣壯地走向下一個餐臺，準備換個沒人打擾的地方繼續享用美食，沒想到欒明峰卻跟了上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買房了嗎？”
左旭彤停住腳步，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所以你一直跟著我，是想向我推銷你們家的新樓盤？”
“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之前在售樓處碰見你，我才知道你想買房……”
“不，我不想，是你誤會了。”
其實欒明峰也不太了解房地產行業，欒氏地產一直是他大伯負責管理的，那天他出現在售樓處純屬巧合。他提起買房，只是想找個話題繼續跟她聊下去，沒想到對方毫不領情。
大學畢業之後，欒明峰在國外待了一年半就回國了，隨後一直在家族企業內掛職鍛煉。去年，欒易霖才放心把集團新入股的朝馬新能源公司交給他。他就像古代等待繼位的儲君一樣，被整個家族寄予厚望，在層層壓力下被迫成長起來，連婚姻都差點淪為政治聯姻的手段。在商場打拼的這些年，他漸漸學會了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也學會了逢場作戲，但身心卻越來越疲憊，尤其是這兩年，他總能回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那是他人生中最輕松最快樂的日子，然而，那個給他帶來快樂的人卻消失不見了。
後來，隨著他在集團內逐漸展現出獨當一面的能力，欒易霖也慢慢失去了對他的控制。半年前，他在家人的反對聲中，毅然決然地結束了自己的包辦愛情，恢覆單身之後，他走馬燈似的在半年之內連換了三四個女友，各個膚白貌美，艷麗無比，盡管如此，他依舊經常以應酬為名，流連於各種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高級會所。那段時間，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狂歡，試圖用這種放縱的方式來遺忘自己被禁錮的人生，可每當他從宿醉的迷亂中醒來，又會陷入到更空虛絕望的情緒之中。
沒錯，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從小到大，沒人關心他的興趣，沒人在乎他的理想，他們的目標就是他的目標，他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他就像一個被編碼的電腦程序，沒有自我，沒有靈魂。
所以再次遇見左旭彤，他的心起了不小的漣漪，他想重新找回失去的快樂，不過他太了解她了，如果說好馬不吃回頭草，她絕對是汗血寶馬級別的。
左旭彤說完便要走，欒明峰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袖子，她條件反射似的甩開他的手，竟忘記了自己手上還端著盤子。只聽“咣當”一聲，盤子從手中掉落，裏面的蛋糕碎了滿地，光可鑒人的理石地面被她弄得滿地狼藉，還有幾塊巧克力漿濺到旁邊女人的裙子上，香檳色的裙擺瞬間多了幾個汙點，左旭彤擡頭看了一眼裙子的主人，差點沒心肌梗死，竟是剛才對自己指手畫腳的魚尾裙。
她的裙子一看就價格不菲，能拿著邀請函進入這裏的人，最次也是身價千萬的民企老板，而他們的女伴，怎麽可能穿廉價的衣服？更別提像欒明峰這樣的集團接班人，一套西服都要好幾萬塊。
魚尾裙剛才就瞅左旭彤不順眼，現在新買的禮服又被濺上了黑點，她實在忍無可忍，高聲質問道：“這位小姐，你有邀請函嗎？這是什麽地方你知道嗎？”
周圍霎時安靜下來，左旭彤的臉頰通紅，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之前看似無比強大的心理建設頃刻土崩瓦解，她看著裙子上分外醒目的巧克力漿，思緒亂作一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相比左旭彤的大驚失色，欒明峰卻是一臉淡定：“裙子多少錢，我賠你。”
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顏面，她推開欒明峰，硬著頭皮說：“不用你賠，我自己惹的禍，我自己承擔。”
魚尾裙瞟了一眼她肩上的“面袋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輕蔑地說：“一萬二，我這條裙子是真絲的，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刷卡記錄找出來給你看看。”
一萬二？！左旭彤感到一陣眩暈，再少一個0她也拿不出來，此時此刻她才深刻理解了一個道理，財富可能無法給人帶來幸福，但貧窮卻幾乎一定會遭致不幸。真是丟人丟到家了，難道還要當眾給人家打欠條嗎？
這時，彭琨也聞聲走了過來，看見地上分崩離析的盤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周之內，她居然打碎了兩個盤子，當之無愧的盤子克星啊。
“周總，”彭琨上前一步，從背後拍了拍魚尾裙身邊的男士。這位周總是極地藍天的上游供貨商，公司地點不在隆津市，他們是受到邀請特意從外地開車過來的。
周總回頭一看是甲方爸爸，頓時笑臉相迎：“哎呀，彭總，好久不見。”
彭琨沖他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左旭彤：“這是我的朋友……”
話還沒說完，周總立即就明白了，他迅速轉過身，瞪了一眼魚尾裙，板著臉道：“算了算了，為一條破裙子在這小題大做，丟不丟人！”
別說一條真絲裙子，就算是金縷衣，他也得就此作罷。魚尾裙莫名其妙地被訓斥了兩句，賭氣似的把臉扭向一旁。
很快就有保潔大媽過來收拾殘局，人們的註意力也隨之轉移，又各自聚堆聊天去了，欒明峰被一個熟人拉走，再沒機會過來糾纏左旭彤。
左旭彤跟在彭琨身後，徹底失去了吃吃喝喝的心情，垂頭喪氣地說：“對不起，又給您添麻煩了。”
彭琨非但沒覺得麻煩，還安慰她：“沒事，誰還沒有個手腳不聽話的時候。”
左旭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剛才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相助，自己肯定會在欒明峰面前顏面掃地，也會被魚尾裙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真是想想就讓人心驚膽戰，這樣高級的宴會廳，實在不是她這種人應該出現的地方。
“我先回去了。”
“走吧，”彭琨掏出車鑰匙，沖她擺擺手，“這地方交通不方便，我跟你一起走。”
她剛要說不用，只見他已經邁開腿，朝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宴會廳，左旭彤想起剛才他對自己的介紹，朋友……為什麽不直接說是下屬，或員工？難道是為了擡高她的身份，免得她在眾人面前過於難堪嗎？
左旭彤覺得自己十分可悲，要借助這種狐假虎威的方式在社會上立足，她一點也不為成為他的“朋友”而感到高興，相反還因這個詞襯托了自己的無能而感到羞辱。
彭琨並沒有註意到她起伏的情緒，他把車開到一家飯店門口，便拔掉鑰匙熄了火：“我餓了，咱倆進去吃點東西吧。”
他剛說完，左旭彤的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叫了幾聲，剛才她只吃了兩塊小蛋糕，現在也覺得有點餓了。
他們進去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趁還沒點菜，左旭彤趕緊說：“事先聲明啊，這頓你請。”
“怎麽又是我請？上次就是我請，你不應該回請一次嗎？”
“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的，再說我的錢也是管你借的，用管你借來的錢請你吃飯，我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啊。”
“我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肯讓步，就像兩個詞匯貧乏的智障兒童。
彭琨心知肚明如果自己不先妥協，她就能“好意思”在這跟他耗到飯店打烊，這時服務員走過來，他終於放棄扯皮，菜單都沒翻開，先點了一道菜：“來盤豬下貨！”
“豬下貨是啥？”左旭彤問。
“就是豬下水，一般包括豬心，豬肝和豬肺……”服務員還沒解釋完，只聽彭琨說：“吃啥補啥，我覺得你需要補補。”
左旭彤氣得直瞪眼，不過不出錢就沒有發言權，既然選擇了一毛不拔就只能把嘴閉上。更可氣的是，那道菜上來之後，彭琨直接推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地說：“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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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旭彤轉過頭，她的嘴裏塞滿了蛋糕，腮幫子鼓得像一只正在進食的松鼠，嘴唇上還粘著奶油和蛋糕屑。
她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是狼狽極了，因為欒明峰正盯著她的嘴，表情覆雜。
左旭彤努力把蛋糕咽下去，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用不耐煩的口氣掩飾尷尬：“吃東西啊，來這裏還能幹嗎？”
說完，她便理直氣壯地走向下一個餐臺，準備換個沒人打擾的地方繼續享用美食，沒想到欒明峰卻跟了上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買房了嗎？”
左旭彤停住腳步，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所以你一直跟著我，是想向我推銷你們家的新樓盤？”
“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之前在售樓處碰見你，我才知道你想買房……”
“不，我不想，是你誤會了。”
其實欒明峰也不太了解房地產行業，欒氏地產一直是他大伯負責管理的，那天他出現在售樓處純屬巧合。他提起買房，只是想找個話題繼續跟她聊下去，沒想到對方毫不領情。
大學畢業之後，欒明峰在國外待了一年半就回國了，隨後一直在家族企業內掛職鍛煉。去年，欒易霖才放心把集團新入股的朝馬新能源公司交給他。他就像古代等待繼位的儲君一樣，被整個家族寄予厚望，在層層壓力下被迫成長起來，連婚姻都差點淪為政治聯姻的手段。在商場打拼的這些年，他漸漸學會了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也學會了逢場作戲，但身心卻越來越疲憊，尤其是這兩年，他總能回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那是他人生中最輕松最快樂的日子，然而，那個給他帶來快樂的人卻消失不見了。
後來，隨著他在集團內逐漸展現出獨當一面的能力，欒易霖也慢慢失去了對他的控制。半年前，他在家人的反對聲中，毅然決然地結束了自己的包辦愛情，恢覆單身之後，他走馬燈似的在半年之內連換了三四個女友，各個膚白貌美，艷麗無比，盡管如此，他依舊經常以應酬為名，流連於各種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高級會所。那段時間，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狂歡，試圖用這種放縱的方式來遺忘自己被禁錮的人生，可每當他從宿醉的迷亂中醒來，又會陷入到更空虛絕望的情緒之中。
沒錯，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從小到大，沒人關心他的興趣，沒人在乎他的理想，他們的目標就是他的目標，他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他就像一個被編碼的電腦程序，沒有自我，沒有靈魂。
所以再次遇見左旭彤，他的心起了不小的漣漪，他想重新找回失去的快樂，不過他太了解她了，如果說好馬不吃回頭草，她絕對是汗血寶馬級別的。
左旭彤說完便要走，欒明峰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袖子，她條件反射似的甩開他的手，竟忘記了自己手上還端著盤子。只聽“咣當”一聲，盤子從手中掉落，裏面的蛋糕碎了滿地，光可鑒人的理石地面被她弄得滿地狼藉，還有幾塊巧克力漿濺到旁邊女人的裙子上，香檳色的裙擺瞬間多了幾個汙點，左旭彤擡頭看了一眼裙子的主人，差點沒心肌梗死，竟是剛才對自己指手畫腳的魚尾裙。
她的裙子一看就價格不菲，能拿著邀請函進入這裏的人，最次也是身價千萬的民企老板，而他們的女伴，怎麽可能穿廉價的衣服？更別提像欒明峰這樣的集團接班人，一套西服都要好幾萬塊。
魚尾裙剛才就瞅左旭彤不順眼，現在新買的禮服又被濺上了黑點，她實在忍無可忍，高聲質問道：“這位小姐，你有邀請函嗎？這是什麽地方你知道嗎？”
周圍霎時安靜下來，左旭彤的臉頰通紅，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之前看似無比強大的心理建設頃刻土崩瓦解，她看著裙子上分外醒目的巧克力漿，思緒亂作一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相比左旭彤的大驚失色，欒明峰卻是一臉淡定：“裙子多少錢，我賠你。”
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顏面，她推開欒明峰，硬著頭皮說：“不用你賠，我自己惹的禍，我自己承擔。”
魚尾裙瞟了一眼她肩上的“面袋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輕蔑地說：“一萬二，我這條裙子是真絲的，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刷卡記錄找出來給你看看。”
一萬二？！左旭彤感到一陣眩暈，再少一個0她也拿不出來，此時此刻她才深刻理解了一個道理，財富可能無法給人帶來幸福，但貧窮卻幾乎一定會遭致不幸。真是丟人丟到家了，難道還要當眾給人家打欠條嗎？
這時，彭琨也聞聲走了過來，看見地上分崩離析的盤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周之內，她居然打碎了兩個盤子，當之無愧的盤子克星啊。
“周總，”彭琨上前一步，從背後拍了拍魚尾裙身邊的男士。這位周總是極地藍天的上游供貨商，公司地點不在隆津市，他們是受到邀請特意從外地開車過來的。
周總回頭一看是甲方爸爸，頓時笑臉相迎：“哎呀，彭總，好久不見。”
彭琨沖他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左旭彤：“這是我的朋友……”
話還沒說完，周總立即就明白了，他迅速轉過身，瞪了一眼魚尾裙，板著臉道：“算了算了，為一條破裙子在這小題大做，丟不丟人！”
別說一條真絲裙子，就算是金縷衣，他也得就此作罷。魚尾裙莫名其妙地被訓斥了兩句，賭氣似的把臉扭向一旁。
很快就有保潔大媽過來收拾殘局，人們的註意力也隨之轉移，又各自聚堆聊天去了，欒明峰被一個熟人拉走，再沒機會過來糾纏左旭彤。
左旭彤跟在彭琨身後，徹底失去了吃吃喝喝的心情，垂頭喪氣地說：“對不起，又給您添麻煩了。”
彭琨非但沒覺得麻煩，還安慰她：“沒事，誰還沒有個手腳不聽話的時候。”
左旭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剛才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相助，自己肯定會在欒明峰面前顏面掃地，也會被魚尾裙當眾羞辱得體無完膚，真是想想就讓人心驚膽戰，這樣高級的宴會廳，實在不是她這種人應該出現的地方。
“我先回去了。”
“走吧，”彭琨掏出車鑰匙，沖她擺擺手，“這地方交通不方便，我跟你一起走。”
她剛要說不用，只見他已經邁開腿，朝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宴會廳，左旭彤想起剛才他對自己的介紹，朋友……為什麽不直接說是下屬，或員工？難道是為了擡高她的身份，免得她在眾人面前過於難堪嗎？
左旭彤覺得自己十分可悲，要借助這種狐假虎威的方式在社會上立足，她一點也不為成為他的“朋友”而感到高興，相反還因這個詞襯托了自己的無能而感到羞辱。
彭琨並沒有註意到她起伏的情緒，他把車開到一家飯店門口，便拔掉鑰匙熄了火：“我餓了，咱倆進去吃點東西吧。”
他剛說完，左旭彤的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叫了幾聲，剛才她只吃了兩塊小蛋糕，現在也覺得有點餓了。
他們進去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趁還沒點菜，左旭彤趕緊說：“事先聲明啊，這頓你請。”
“怎麽又是我請？上次就是我請，你不應該回請一次嗎？”
“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的，再說我的錢也是管你借的，用管你借來的錢請你吃飯，我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啊。”
“我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肯讓步，就像兩個詞匯貧乏的智障兒童。
彭琨心知肚明如果自己不先妥協，她就能“好意思”在這跟他耗到飯店打烊，這時服務員走過來，他終於放棄扯皮，菜單都沒翻開，先點了一道菜：“來盤豬下貨！”
“豬下貨是啥？”左旭彤問。
“就是豬下水，一般包括豬心，豬肝和豬肺……”服務員還沒解釋完，只聽彭琨說：“吃啥補啥，我覺得你需要補補。”
左旭彤氣得直瞪眼，不過不出錢就沒有發言權，既然選擇了一毛不拔就只能把嘴閉上。更可氣的是，那道菜上來之後，彭琨直接推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地說：“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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