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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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周六，左旭彤難得沒去公司，吃過早飯，她開始打掃房間，拖完地板，又拿著抹布到處擦灰，彭琨這個房子空空蕩蕩，就像他那棟大而空曠的別墅一樣，色彩單調，風格簡約。
客廳的置物架已經搬空了，上面兩層要踮著腳才能夠得到。應該搬一把椅子過來，這個念頭在左旭彤的腦中一閃而過的時候，她已經踮起腳尖，伸直胳膊，拿著抹布橫掃過去。
哢嚓，瓷器碰撞理石地面的聲音讓她渾身一激靈，再看客廳中間，東西已經碎成了幾瓣。左旭彤的心一沈，不知道自己把什麽玩意給劃拉下來了，想起彭琨那臺價值十幾萬的天文望遠鏡，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該不會是打碎了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吧？
她忐忑不安地蹲下身，徒手把碎片撿起來，拼在一起之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果然是件古董！一只青花瓷盤子，品相完好，盤身繪著色澤幽深的纏枝蓮紋，盤底楷書寫著“大清雍正年製”六個字。
左旭彤手裏托著盤子碎片，大腦一片空白，她不會鑒別真偽，不過以彭琨的經濟實力推斷，這件東西一定價值不菲。
自己還欠著他一筆房租，現在又打碎了他家的古董，此時此刻，她絕望到了極點，只能默默祈禱這東西不那麽值錢，所以他搬家的時候才沒有帶走，但過了一會兒，她又否定了這個可能：置物架那麽高，連她都沒看見上面的瓷盤，他或許也沒看見呢，一定是搬家的時候落下了。又過了一會兒，這個想法被她再次推翻：不會的，他的個子可比自己高多了，肯定能看見盤子，就因為它不值錢，他根本不想帶走……
左旭彤蹲在客廳中央，端著幾個青花瓷碎片，反覆糾結彭琨為什麽不把盤子帶走這個問題，直到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她才站起身來，找了幾張白紙，把摔碎的瓷盤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周一，她把這堆東西放在彭琨的面前，語無倫次地解釋道：“那、那個，實在對不起，昨天我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打破了。”
“清代雍正年間的官窯瓷盤，”彭琨掃了一眼桌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她因緊張而發白的臉色，驀地笑了，“可惜是贗品，我還用它餵過幾次流浪貓。”
不得不承認，他的笑容很迷人，尤其當他把“贗品”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左旭彤覺得那笑容簡直就像耶穌的恩光，掃去了她心中大片的陰霾。
不過，她還是不太理解他這麽有錢為什麽要買個贗品放在家裏，所以唯一說得通的理由就是他受騙了，於是她又問：“雖說是贗品，但你肯定是當真貨買回來的吧？也花了不少錢吧？”
“你看我像那種不長腦子的二百五嗎？”彭琨耐著性子說完，沖她揮揮手，“幫我扔垃圾桶吧。”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左旭彤感到一陣輕松，就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她望著窗外霧霾籠罩的天空，心情無比舒暢。從前天打碎盤子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一直在擔驚受怕，如果它真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她就算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啊，那是不是意味著未來的若幹年自己要賣身給這家公司慢慢還債，一下回到奴隸制？她才剛找到工作，就差點一分錢沒賺還莫名其妙地欠下一筆巨款，真是想想都後怕。幸虧彭琨親口證實這是一件贗品，讓她懸了兩天兩夜的心終於放下了。
不過，左旭彤並沒有把盤子扔進垃圾桶，這堆折磨了她兩天兩夜的碎片，怎麽能這麽輕易地丟掉？她還要把它們好好收起來，紀念自己的劫後餘生。
晚上回到家，左旭彤把打碎的盤子從包裏掏出來，一片片攤在桌子上，然後盯著面前的青花瓷殘片發呆。這盤子釉面光滑，胎質細膩，落款清秀端莊，顏色濃郁厚重，怎麽看也不像地攤上的便宜貨，她不禁感慨現在的仿制品做得也太逼真了。
不管怎樣，摔壞人家的東西總不能這樣心安理得地過去吧，她打算照樣子再買一個，擺回原位去。
周五，彭琨下班的時候正好碰見左旭彤從辦公室出來，背著她那個面口袋似的帆布包，看樣子也準備下班了。
這幾天，左旭彤在做實驗的時候有了一個重大發現，她無意中發現一種廉價的化合物可以代替鉑金作為膜電極的催化劑，這個發現讓她興奮不已，她就像幽靈一樣在公司的實驗區晝伏夜出，經常通宵達旦地利用休息時間研究這種材料的性能，測試它的催化活性和穩定性。
彭琨在走廊遇見她，竟然被她嚇了一跳，才幾天不見，她就瘦了一圈，而且臉色慘白，面容憔悴。
“你現在這個樣子，隨便化一化妝都能演吸血鬼了。”他說。
“也許我更適合演大煙鬼。”左旭彤說完，急匆匆就要走。
“等一下。”彭琨喊住她，他正要去參加一個商務晚宴，邀請函兩個月前就收到了，不過他早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直到下午助理提醒時才想起來。出席這個晚宴的全是業界大佬，彭琨今天的著裝過於隨便，但他並不打算換套衣服，他的理論是穿戴都是給別人看的，憑什麽要為了取悅別人而委屈自己，所以當然是自己怎麽舒服怎麽穿，好在大多數男性都不愛打扮，所以他成天穿得灰頭土臉也不會引起太多非議，不過像左旭彤這樣不修邊幅的女人還真是少見。
她每天穿著沈悶臃腫的棕色棉服，挎著幾乎能裝下小型打印機的大號帆布包，就像上世紀八十年代國企化工廠裏走出來的女技術員。
彭琨見過的女人數不勝數，有的女人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到她的內心空洞無物，有的女人聰明有內涵，也不吝於在他人面前展現自己的知性與理智。而眼前這個女人，卻讓人難以捉摸，她的神情，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疏離，她的內心，也似乎深不見底。
看著她打扮得土裏土氣卻毫無自慚形穢之色，彭琨突然間產生了惡趣味，特別想捉弄她一下。
“請你吃飯去不去？”他問。
其實左旭彤並沒有打算下班，她是想去樓下的實驗室繼續做膜電極實驗，這時候突然被彭琨喊住難免有些心虛，生怕被他發現什麽端倪，所以含糊其辭應付著：“去哪兒吃飯？”
“五星級酒店，商務晚宴。”
“我穿成這樣能讓我進去嗎？那種場合沒有著裝要求嗎？”實際上，左旭彤對於去哪吃飯壓根不感興趣，她只想早點擺脫他，趕緊去實驗室。
“我這身也不比你強多少，吃頓飯而已，別有什麽負擔。”
“那個，我還有點活兒沒幹完……”她支支吾吾地說。
“要不然我讓江卓找個人替你？”彭琨不依不饒。
“不用，我去。”左旭彤終於放棄了掙紮，她怕再堅持下去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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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左旭彤難得沒去公司，吃過早飯，她開始打掃房間，拖完地板，又拿著抹布到處擦灰，彭琨這個房子空空蕩蕩，就像他那棟大而空曠的別墅一樣，色彩單調，風格簡約。
客廳的置物架已經搬空了，上面兩層要踮著腳才能夠得到。應該搬一把椅子過來，這個念頭在左旭彤的腦中一閃而過的時候，她已經踮起腳尖，伸直胳膊，拿著抹布橫掃過去。
哢嚓，瓷器碰撞理石地面的聲音讓她渾身一激靈，再看客廳中間，東西已經碎成了幾瓣。左旭彤的心一沈，不知道自己把什麽玩意給劃拉下來了，想起彭琨那臺價值十幾萬的天文望遠鏡，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該不會是打碎了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吧？
她忐忑不安地蹲下身，徒手把碎片撿起來，拼在一起之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果然是件古董！一只青花瓷盤子，品相完好，盤身繪著色澤幽深的纏枝蓮紋，盤底楷書寫著“大清雍正年製”六個字。
左旭彤手裏托著盤子碎片，大腦一片空白，她不會鑒別真偽，不過以彭琨的經濟實力推斷，這件東西一定價值不菲。
自己還欠著他一筆房租，現在又打碎了他家的古董，此時此刻，她絕望到了極點，只能默默祈禱這東西不那麽值錢，所以他搬家的時候才沒有帶走，但過了一會兒，她又否定了這個可能：置物架那麽高，連她都沒看見上面的瓷盤，他或許也沒看見呢，一定是搬家的時候落下了。又過了一會兒，這個想法被她再次推翻：不會的，他的個子可比自己高多了，肯定能看見盤子，就因為它不值錢，他根本不想帶走……
左旭彤蹲在客廳中央，端著幾個青花瓷碎片，反覆糾結彭琨為什麽不把盤子帶走這個問題，直到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她才站起身來，找了幾張白紙，把摔碎的瓷盤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周一，她把這堆東西放在彭琨的面前，語無倫次地解釋道：“那、那個，實在對不起，昨天我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打破了。”
“清代雍正年間的官窯瓷盤，”彭琨掃了一眼桌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她因緊張而發白的臉色，驀地笑了，“可惜是贗品，我還用它餵過幾次流浪貓。”
不得不承認，他的笑容很迷人，尤其當他把“贗品”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左旭彤覺得那笑容簡直就像耶穌的恩光，掃去了她心中大片的陰霾。
不過，她還是不太理解他這麽有錢為什麽要買個贗品放在家裏，所以唯一說得通的理由就是他受騙了，於是她又問：“雖說是贗品，但你肯定是當真貨買回來的吧？也花了不少錢吧？”
“你看我像那種不長腦子的二百五嗎？”彭琨耐著性子說完，沖她揮揮手，“幫我扔垃圾桶吧。”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左旭彤感到一陣輕松，就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她望著窗外霧霾籠罩的天空，心情無比舒暢。從前天打碎盤子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一直在擔驚受怕，如果它真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她就算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啊，那是不是意味著未來的若幹年自己要賣身給這家公司慢慢還債，一下回到奴隸制？她才剛找到工作，就差點一分錢沒賺還莫名其妙地欠下一筆巨款，真是想想都後怕。幸虧彭琨親口證實這是一件贗品，讓她懸了兩天兩夜的心終於放下了。
不過，左旭彤並沒有把盤子扔進垃圾桶，這堆折磨了她兩天兩夜的碎片，怎麽能這麽輕易地丟掉？她還要把它們好好收起來，紀念自己的劫後餘生。
晚上回到家，左旭彤把打碎的盤子從包裏掏出來，一片片攤在桌子上，然後盯著面前的青花瓷殘片發呆。這盤子釉面光滑，胎質細膩，落款清秀端莊，顏色濃郁厚重，怎麽看也不像地攤上的便宜貨，她不禁感慨現在的仿制品做得也太逼真了。
不管怎樣，摔壞人家的東西總不能這樣心安理得地過去吧，她打算照樣子再買一個，擺回原位去。
周五，彭琨下班的時候正好碰見左旭彤從辦公室出來，背著她那個面口袋似的帆布包，看樣子也準備下班了。
這幾天，左旭彤在做實驗的時候有了一個重大發現，她無意中發現一種廉價的化合物可以代替鉑金作為膜電極的催化劑，這個發現讓她興奮不已，她就像幽靈一樣在公司的實驗區晝伏夜出，經常通宵達旦地利用休息時間研究這種材料的性能，測試它的催化活性和穩定性。
彭琨在走廊遇見她，竟然被她嚇了一跳，才幾天不見，她就瘦了一圈，而且臉色慘白，面容憔悴。
“你現在這個樣子，隨便化一化妝都能演吸血鬼了。”他說。
“也許我更適合演大煙鬼。”左旭彤說完，急匆匆就要走。
“等一下。”彭琨喊住她，他正要去參加一個商務晚宴，邀請函兩個月前就收到了，不過他早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直到下午助理提醒時才想起來。出席這個晚宴的全是業界大佬，彭琨今天的著裝過於隨便，但他並不打算換套衣服，他的理論是穿戴都是給別人看的，憑什麽要為了取悅別人而委屈自己，所以當然是自己怎麽舒服怎麽穿，好在大多數男性都不愛打扮，所以他成天穿得灰頭土臉也不會引起太多非議，不過像左旭彤這樣不修邊幅的女人還真是少見。
她每天穿著沈悶臃腫的棕色棉服，挎著幾乎能裝下小型打印機的大號帆布包，就像上世紀八十年代國企化工廠裏走出來的女技術員。
彭琨見過的女人數不勝數，有的女人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到她的內心空洞無物，有的女人聰明有內涵，也不吝於在他人面前展現自己的知性與理智。而眼前這個女人，卻讓人難以捉摸，她的神情，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疏離，她的內心，也似乎深不見底。
看著她打扮得土裏土氣卻毫無自慚形穢之色，彭琨突然間產生了惡趣味，特別想捉弄她一下。
“請你吃飯去不去？”他問。
其實左旭彤並沒有打算下班，她是想去樓下的實驗室繼續做膜電極實驗，這時候突然被彭琨喊住難免有些心虛，生怕被他發現什麽端倪，所以含糊其辭應付著：“去哪兒吃飯？”
“五星級酒店，商務晚宴。”
“我穿成這樣能讓我進去嗎？那種場合沒有著裝要求嗎？”實際上，左旭彤對於去哪吃飯壓根不感興趣，她只想早點擺脫他，趕緊去實驗室。
“我這身也不比你強多少，吃頓飯而已，別有什麽負擔。”
“那個，我還有點活兒沒幹完……”她支支吾吾地說。
“要不然我讓江卓找個人替你？”彭琨不依不饒。
“不用，我去。”左旭彤終於放棄了掙紮，她怕再堅持下去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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